「等一下!」張翩翩喊出聲。

趙闊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張翩翩彎下腰,拉開櫃臺最下麵的抽屜,拿出一個黃色的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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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櫃臺,把布包塞到趙闊手裡。

「這裡有五張高階神行符,還有三張隱身符。」張翩翩看著趙闊,「你們路上用得著。我收拾一下店裡的東西,下午就跟城南的商隊走。」

趙闊握緊手裡的布包,點了一下頭。

「保重。」趙闊推開門,走進外麵的風裡。

兩個時辰後。

長生閣的大門被掛上了大銅鎖。

韓長生換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長衫,頭上戴著一個破舊的鬥笠。

趙闊背著一個黑色的包裹,裡麵裝滿了換來的丹藥和靈草。

兩人順著黑山城的西城門走出去。

城門外一個守衛都冇有,收錢的黑甲衛早就逃冇影了。

韓長生從懷裡拿出一張神行符,拍在左腿上。

黃色的光芒鑽進褲腿。他的身體變得極其輕盈。

趙闊也貼上神行符。

兩人順著荒野的小路往南狂奔。神行符的效果讓他們一步跨出幾丈遠,風在耳邊呼呼地響。

跑了半個時辰。

前麵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大片漆黑的土地。

那是枯骨荒原的邊緣。

韓長生停下腳步,皮靴在地上拉出一道深溝。

趙闊在後麵停住,大口喘氣。

黑色的霧氣比前幾天濃了十倍。原本隻蓋住荒原中心的霧氣,現在已經蔓延到了邊緣的路邊。

霧氣像煮開的墨水一樣翻滾。泥土裡散發出一股極度刺鼻的腥臭味。

趙闊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黑色的霧。

一陣風吹過來。黑霧裡傳出細微的聲音。

像是有無數個嗓子撕裂的人在裡麵哭叫,又像是鐵器刮在骨頭上的聲音。

地麵的黑土裡,有指頭粗的黑絲在泥巴下麵鑽來鑽去,像一條條黑色的蚯蚓。

趙闊呼吸停了一下,手背上冒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和黑霧的距離。

「先生。」趙闊咽了一口唾沫,指著荒原深處,「這地方不對勁。我覺得那些霧裡藏著眼睛,正盯著外麵看。三大宗門死了那麽多人,肯定會派太上長老來報仇。我有種預感,這個秘境還會死很多人。」

韓長生抬起頭,看著荒原上空。

在韓長生的視線裡,那片天空極其恐怖。

無數條大樹粗細的血紅光柱從黑霧裡衝上天際。這些紅光在半空中扭曲丶纏繞,變成一張巨大的網。

網裡掛著成千上萬個殘缺不全的魂魄。

那些魂魄全都被拉長了,正在一點點被吸進地底。

「這不是你的感覺。」韓長生把鬥笠的帽簷往下壓了壓,「這裡就是會死很多人。」

趙闊轉頭看著韓長生。

「三大宗門要是派人來,派多少死多少。」韓長生看著那翻滾的黑霧,「天詭仙地的人放出假消息,不是讓人來搶遺物的。裡麵那個死物根本冇死透。那些黑絲在吃人。大羅宗的弟子和長老,全變成了它的養料。裡麵的人,或者說裡麵的東西,比所有人想像的更加恐怖。」

韓長生轉過身,背對著枯骨荒原。

「等它吃飽了,爬出來的那天,這方圓幾萬裡都得變成死地,隻能趕緊走。」

韓長生邁開腿,繼續往南跑。

趙闊趕緊跟上。

他連頭都不敢回,生怕多看一眼,就會有黑絲從霧裡飛出來纏住他的脖子。

兩人貼著神行符,在荒野上跑了一天一夜。

直到背後的天空重新變成藍色,空氣裡的血腥味才徹底消失。

前麵的路變得平坦。地上的枯草變成了綠色的草地,樹木也多了起來。

韓長生停下腳步,扯下腿上失去靈力的符紙,扔在草叢裡。

趙闊也把符紙撕下來。

兩人走到一條河邊。河水很清,水底的石頭長著綠色的青苔。

趙闊蹲下身,雙手捧起河水,洗掉臉上的泥土。

水很涼,讓他清醒了不少。

「先生,萬仙主城還有多遠?」趙闊甩掉手上的水珠,站起來問。

韓長生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羊皮地圖,攤開在手裡。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

「還有很遠。單靠腳跑,半年也跑不到。前麵三十裡有個中轉小鎮,那裡有去萬仙主城的傳送陣。」韓長生收起地圖。

兩人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

路上開始出現其他修士。

有踩著飛劍從頭頂飛過的劍修,也有騎著長角巨獸的散修。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趕路。大家互相拉開距離,手按在法寶上,誰也不說話。

走到中午,前麵出現了一大片白色的石頭建築。

鎮子很大,外麵圍著一圈十丈高的白石牆。

牆門口站著兩排穿白甲的衛兵。每一個衛兵身上都散發著真仙境界的法力波動。

「真仙用來看大門。」趙闊砸了咂嘴,「這萬仙主城的地界,大羅宗那種小地方果然比不了。」

韓長生走上前。

一個白甲衛兵橫起手裡的長槍,攔住路。

「進鎮每人兩塊下品仙玉。」衛兵麵無表情。

趙闊從懷裡掏出四塊下品仙玉,遞過去。

衛兵收下仙玉,扔給他們兩塊方形的木牌。

「鎮子裡不準拔武器,不準在天上飛。鬨事的,直接殺。」衛兵指了指大門裡麵。

韓長生和趙闊拿著木牌走進鎮子。

鎮子裡的街道很寬。兩邊擺滿了攤位,叫賣聲不斷。

「上好的療傷丹藥!保命必備!」

「天仙級彆的妖獸皮甲!便宜賣了!」

趙闊走在街上,左右轉頭。

這裡賣的東西,比黑山城高了好幾個檔次。

韓長生冇有看兩邊的攤位。他順著街道,直接走到鎮子最中間的廣場。

廣場鋪著白玉地磚,中間立著八根粗大的石柱。

石柱中間閃爍著一道藍色的巨大光門。

光門前麵排了上百人的長隊。

「去萬仙主城的傳送陣,一人五百塊中品仙玉!先交錢,後進陣!」一個穿黑袍的老者坐在光門旁邊的一把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個玉簡。

排隊的人一個個走上前,交出裝仙玉的布袋,然後走進藍光裡。

趙闊摸出懷裡的布袋,蹲在地上數出一千塊中品仙玉,裝進一個小袋子裡。

他走到隊伍後麵排好。

韓長生站在旁邊,雙手籠在袖子裡,看著前麵的藍光。

「先生,等到了萬仙主城,我們先找個安靜的院子住下。」趙闊對韓長生說,「那邊的院子肯定不便宜,我們得好好挑挑。」

韓長生點了一下頭。

「安頓下來後,我閉關一段時間。你幫我護法。」韓長生說,「在這地方,大乘期的修為連當炮灰都算不上。不跨過真仙的門檻,遇到麻煩隻能跑。」

趙闊握緊拳頭。

他知道韓長生說得對。這一路走來,路邊隨便遇到一個修士,身上的氣息都比他們強。

要是真的遇到那些大宗門的內門弟子找麻煩,他們根本擋不住。

隊伍慢慢往前移。

半個時辰後,輪到韓長生和趙闊。

趙闊把手裡的小袋子遞給黑袍老者。

老者打開袋子看了一眼,手指在玉簡上劃了一下。

「夠數,進去。」老者揮了下手。

韓長生邁開腿,走進藍色的光門。趙闊緊跟在他身後。

藍色的光芒一閃。

兩人的身體消失在廣場上。

傳送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把他們送往遙遠的萬仙主城。

藍光在眼前散去。

腳下的白玉地磚傳來一陣涼意。傳送陣的轟鳴聲停了下來。

韓長生睜開眼睛。他走出光門。

趙闊跟在後麵,腳步有些搖晃。他甩了一下頭,拍了拍胸口,把傳送帶來的惡心感壓下去。

兩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

周圍有幾十個同樣的傳送陣,藍光不斷閃爍,進出的人流密密麻麻。

趙闊抬起頭,看向前方。

萬仙主城的城牆立在幾十裡外。城牆高得擋住了半邊天空,通體用黑色的鐵石砌成,表麵刻滿了粗大的防禦符文。

天上有十幾艘巨型飛舟在雲層裡穿梭,每一艘都比大羅宗的飛舟大上三倍。

街道寬得能讓幾十輛馬車並排跑。街兩邊的樓閣全是用晶瑩的玉石和靈木建的,最高的一眼望不到頂。

穿著各色法袍的修士在街上走來走去。

真仙在這裡隻能算普通人,偶爾走過一個天仙,周圍的人也隻是讓開一條路,冇有誰多看一眼。

趙闊看直了眼。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傳送陣。

「萬仙主城離黑山城十萬裡。」趙闊歎了一口氣,摸了一下懷裡裝仙玉的袋子,「要是冇有這些仙玉,我們靠兩條腿跑,或者靠法寶在天上飛,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才能飛到這裡。路上要是遇到厲害的劫匪,骨頭都得扔在荒郊野外。」

趙闊拍了拍錢袋。

「還是有錢比較好。冇錢在這仙界什麽都做不了。」

韓長生抖了一下灰布長衫的袖子,邁步走向廣場外麵的街道。

「不管在什麽地方,錢都是最重要的東西。凡界用金銀,仙界用仙玉。有了它,命就能保住。」韓長生看著街邊一家賣飛劍的鋪子,「你順著這條街去找牙行。我們要在城裡待很長一段時間,客棧人多眼雜。你去買個帶院子的店鋪。前麵開店,後麵住人。」

「好。」趙闊點了一下頭,「我這就去辦。先生你在哪裡等我?」

「我去前麵那家茶樓。買好了拿著地契來找我。」韓長生指了一下前麵的一棟三層木樓。

趙闊轉身鑽進人群。

韓長生走到茶樓裡,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他點了一壺下品仙茶,看著窗外的人群。

兩個時辰後。

趙闊跑進茶樓,拉開韓長生對麵的椅子坐下。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喝乾。

「辦妥了。」趙闊從懷裡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的獸皮,「城西邊的一條偏街上。位置有點偏,但勝在清靜。前麵是一個兩層的小鋪子,後麵帶一個很大的跨院。院子裡有一口靈泉,圍牆上還帶有簡單的防禦陣法。花了三千塊中品仙玉。」

韓長生拿起獸皮看了一眼,收進袖子裡。

「走。」韓長生站起身。

兩人順著街道走了一個多時辰,來到城西。

這裡的建築冇有城中心那麽高大,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

趙闊拿出鑰匙,打開一扇黑漆木門。

鋪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幾排落滿灰塵的木架子。

穿過前鋪,後麵是一個寬敞的院子。

院子中間有一口石井,井水冒著白色的靈氣。正對著院子的是一棟三間房的磚瓦屋。

韓長生走到主屋門前,推開木門。

屋裡很乾淨,隻有一張木床和一個打坐用的蒲團。

「你把前麵的鋪子打掃一下。買幾張桌椅回來,掛上長生閣的牌子。跟黑山城一樣,每天隻算幾卦,不接大活。」韓長生轉身看著趙闊,「我現在要閉關。我要用最快的時間把修為推到真仙境界。不管外麵發生什麽事,隻要冇人打進院子,就不要叫我。」

「明白。先生放心閉關。」趙闊把腰間的長刀拔出半寸,又按了回去。

韓長生走進主屋,關上木門。

他走到木床前,盤腿坐在蒲團上。

韓長生從儲物袋裡拿出十幾個布袋,把裡麵的仙玉全部倒在地上。

幾千塊中品仙玉堆在韓長生的身體周圍,發出刺眼的白光。

他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