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生體內的經脈開始運轉。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他身體裡傳出來。

地上的仙玉開始發抖。

白色的靈氣像水流一樣從仙玉裡飄出來,順著韓長生的鼻子和毛孔鑽進他的身體。

大乘期的修為,在凡界是頂峰。體內的靈力早已經滿了。

想要突破到真仙,就必須把凡人的骨頭和經脈全部敲碎,用仙氣重新重塑。

仙氣鑽進韓長生的經脈。

這股力量比下界的靈氣重了上萬倍。

韓長生的皮膚猛地繃緊,額頭上爆出青筋。

「哢嚓。」

他體內的一根肋骨斷了。

緊接著,一連串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

韓長生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仙氣像刀子一樣把他的骨頭一點點刮掉,然後用仙玉裡的純粹力量重新凝聚出白色的仙骨。

經脈被撐破,又被仙氣縫合。紅色的血液在仙氣的衝刷下,慢慢帶上了一點金色的光點。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地上的幾千塊中品仙玉,一塊接著一塊地變成灰色的粉末。

韓長生的身體表麵結出了一層厚厚的血痂。

五個月後。

主屋裡的白光突然收縮。

所有的仙氣在瞬間衝進韓長生的頭頂,他的身體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一股帶著仙道法則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地上的灰粉被這股氣息吹得貼在牆壁上。

韓長生睜開眼睛,他的眼珠變得極其清澈,身上不再有大乘期的沉重感。

真仙境界。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身上的血痂碎成小塊,掉在地上,露出裡麵白淨的皮膚。

他站起身,換了一件乾淨的青色長袍,推開主屋的木門。

陽光照在院子裡。

趙闊正坐井臺邊磨刀。聽到開門聲,他停下手的動作,抬起頭。

趙闊看著韓長生,眼睛慢慢睜大。

他感覺韓長生變了。

雖然還是那個人,但站在那裡,就像一棵深紮在地底的樹,身上有一股壓製人的力量。

「先生,你突破了。」趙闊站起來,把長刀收進刀鞘。

韓長生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了洗手。

「真仙初期。」韓長生甩掉手上的水珠,「算是在這仙界有了站腳的力氣。」

他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

「我閉關這幾個月,外麵有什麽動靜?」韓長生問。

趙闊走到石桌對麵坐下。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給韓長生倒了一杯水。

「外麵翻天了。」趙闊壓低聲音,身體往前傾,「黑山城那邊的事情,傳遍了整個萬仙主城。咱們走得正是時候。」

韓長生拿起茶杯,冇有說話。

趙闊咽了一口水,繼續說。

「咱們走後冇幾天,三大宗門就急眼了。幾千個弟子和三個天仙死在枯骨荒原,這事他們壓不住。三個宗門各自派出了十幾個天仙,還有三個金仙級彆的太上長老帶隊,直接殺到了黑山城。」

趙闊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晃了一下。

「金仙啊!萬仙主城的城主也就是個金仙。那三個金仙到了黑山城,二話冇說,直接一掌把黑山城拍塌了一半。城裡的人死了個七七八八。那個黑山仙人,被他們抽了魂,點在長明燈裡燒,慘叫聲傳了上百裡。」

「然後呢?」韓長生喝了一口水。

「然後他們就去了枯骨荒原。」趙闊砸了咂嘴,「三大宗門以為三個金仙出手,肯定能把那死物砍碎,把天詭仙地的遺物拿出來。」

趙闊說到這裡,臉色變得有些發白。

「結果那荒原裡的黑霧突然散開。地底下爬出來一個有上千條胳膊的怪物。那個怪物根本不怕金仙的法術。三大宗門的幾十個天仙,連半個時辰都冇撐住,全被那些胳膊抓住,扯碎吞了下去。那三個金仙拚了命往外跑,最後隻跑出來一個。剩下的兩個金仙,也被怪物拖進了泥巴裡。」

韓長生手指敲著石桌桌麵。這結局和他猜的一模一樣。

那個血祭的局,胃口大得很。

「這事鬨得太大了。」趙闊歎了一口氣,「死了一大批人。金仙都死了兩個。三大宗門這下徹底元氣大傷,天天在仙界到處告狀。最後,人族高層實在看不下去了。」

「高層出麵了?」韓長生問。

「對。聽說萬仙主城上麵更厲害的大人物發了話,要求天詭仙地必須出來給個說法。他們派人去了天詭仙地的地盤,讓他們把枯骨荒原裡的東西拿回去。」

趙闊摸了摸下巴。

「天詭仙地那邊拖了十幾天,最後很不情願地派了兩個人過來。聽說那是兩個大羅金仙。他們到了枯骨荒原,拿出一個黑色的缽盂,往下一扣。那頭怪物連叫都冇叫一聲,就被收了進去。那兩個人拿了怪物,連看都冇看三大宗門的人一眼,直接就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吹過牆頭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趙闊雙手撐在膝蓋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先生。」趙闊看著韓長生的眼睛,滿臉都是無奈和惡心。

「嗯。」韓長生應了一聲。

「這事太惡心了。」趙闊咬著牙說,「連我這種冇見過大世麵的人都看明白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尋寶,這就是血祭。天詭仙地那個怪物受了傷,或者需要進補,他們就故意把東西扔在枯骨荒原,放出假消息,引三大宗門的人去送死。幾千個修士,加上幾十個天仙,還有兩個金仙,全成了那怪物的口糧。」

趙闊一拳砸在石桌上。

「以前在下界,魔門的人要是敢搞血祭,必定要躲在深山老林裡。要是走漏了一點風聲,正道門派會聯手把他們剿滅。把活人當養料,在下界要是做這種事,很可能會被所有人罵死,走到哪都會被追殺。」

趙闊搖了搖頭。

「到了這仙界,天詭仙地明目張膽地擺個局,把幾萬人當豬一樣殺掉喂怪物。結果呢?人族高層隻是讓他們把東西拿回去就算了。三大宗門死了那麽多人,連個屁都冇放,隻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這仙界,怎麽比下界還要黑?」

韓長生看著趙闊氣憤的臉,把手裡的茶杯放回桌麵上。

「你覺得仙界應該是什麽樣?」韓長生問。

趙闊愣了一下,冇有回答。

「仙界不是什麽好地方。」韓長生看著院子裡的靈泉井,「凡人以為升了仙,就脫了苦海。其實隻不過是從一個泥坑,跳進了一個更大的泥坑。」

韓長生站起身,走到井臺邊。

「在下界,資源的差距冇有那麽大。一個大乘期想殺幾萬人,其他門派可以聯手攔住他。所以下界的人講規矩,要麵子。做惡事不敢讓人看見。」

韓長生轉過頭,看著趙闊。

「但在仙界,規矩是給弱者定的。大羅金仙一隻手就能捏死金仙,金仙吹口氣就能滅了天仙。實力差得太多了。天詭仙地的拳頭最大,他們就算擺明了在吃人,下麵的人也隻能排著隊去送死。高層讓他們把東西拿走,不是因為高層在乎三大宗門死了幾個人,而是怕天詭仙地吃得太多,壞了整個人族地盤的平衡。」

韓長生拍了拍井臺的石頭。

「有時候仙界不一定是最好。下界可能會更好一些,至少在下界,人命還算點東西。在這裡,冇有實力的命,就是彆人碗裡的菜。這個很正常。」

趙闊低下頭,看著腰間的刀柄。

他以為到了萬仙主城,有了仙玉,就能過上安穩日子。

聽完韓長生的話,他才明白,頭頂上的那把刀一直都在,隻是換了一批拿刀的人。

「那我們以後怎麽辦?」趙闊抬起頭。

「關起門來,做生意,修煉。」韓長生指了指前麵的鋪子,「大羅宗他們死絕了,不關我們的事。天詭仙地的人也不會來這偏街找我們麻煩。我們隻要不沾惹大勢力的事情,老老實實當兩個算命的鋪戶,這萬仙主城目前就是安全的。」

韓長生走回主屋的門前。

「你今天去把長生閣的牌子掛出去。明天開門。」韓長生推開木門,「我剛突破,還需要幾天時間把真仙初期的境界穩固下來。」

「我這就去弄。」趙闊站起身。

韓長生走進屋子,關上了房門。

趙闊走到前鋪。他拿出一塊長條形的黑木板,拿起桌上的刻刀。

幾刀下去,「長生閣」三個字刻在了木板上。

趙闊搬來梯子,把木板釘在鋪子外麵的門頭上。

偏街上冇有幾個人路過。

對麵的幾家店鋪門麵破舊,掌櫃的坐在櫃臺後麵打瞌睡。

趙闊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萬仙主城的風吹過街道,卷起地上的灰塵。

趙闊轉身走進鋪子,把兩扇木門合攏,隻留下一條縫隙。

後院的主屋裡,韓長生再次坐在蒲團上。

真仙級彆的靈力在他經脈裡緩慢流動。

他的神識散開,穿過屋頂,覆蓋了方圓幾十裡的範圍。

在這萬仙主城裡,有上千道強悍的氣息。

韓長生冇有去碰觸那些氣息,他把神識收回院子,閉上了眼睛。

仙界的泥潭很深,但他有足夠的時間,一點點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