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閣一樓大堂。
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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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長生拿著紅色的請帖上了二樓。
趙闊站在樓梯口,看著商鋪裡進進出出的夥計。
十幾個護衛抬著沉重的大鐵箱走進後院的庫房,箱子裡裝滿極品仙晶。
趙闊摸著腰間的長刀,長長吐出一口氣。
飛升之前,他想過仙界是什麼樣。他
覺得這裡一定到處都是殺戮,高階仙人隨意屠殺低階仙人。
飛升者隻能像狗一樣躲在山洞裡拖著命,他甚至準備好了一把藏在靴子裡的匕首,打算在遇到危險時先了斷自己,免得受折磨。
結果完全不一樣。
跟著韓長生,他直接住進了萬仙主城外麵的三層閣樓。吃高階丹藥,拿極品仙器。
今天甚至帶著一百多個天仙護衛,把一個中型宗門的宗主打跪在地上。
太順利了。順利得像是在做夢。
沈風從櫃臺後麵走出來。他手裡拿著三本厚厚的帳冊。
「趙總管。這是今天南邊三個坊市送來的帳本。」沈風把帳冊遞給趙闊。
趙闊翻開第一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進出庫的材料。
天命商盟現在非常龐大。
一樓賣初階和中階丹藥。
二樓賣陣盤和符籙。
三樓是專門接待大宗門長老和城內大家族的貴賓室。
後麵連著五座巨大的倉庫。
每天都有幾百個散修和小門派的弟子,背著大包小包的妖獸骨骼丶毒草丶百年靈木,排隊在側門換取下品仙晶。
收來的材料直接送進地下室。
吳用帶著三十幾個雇來的低階煉器師,白天黑夜不休息地刻畫陣法,煉出來的陣盤又被擺上二樓的貨架。
天命商盟每天都在把大量的仙晶裝進口袋。
「今天收了什麼好東西?」趙闊問。
「有一隊傭兵在毒瘴林殺了一頭天仙級彆的黑炎蟒,把完整的蛇皮和毒囊賣給了我們。還有個挖礦的散修送來一塊拳頭大的星辰鐵。」沈風翻著帳本。
「星辰鐵送給先生。黑炎蟒皮給吳長老做陣旗。」趙闊合上帳冊,「告訴下麵的人,隻要是好東西,天命商盟全收。仙晶管夠。」
商盟像一個巨大的磨盤,不停轉動。
天命商盟的收購網已經鋪開了,隻要韓長生給出清單,商盟的夥計就能用仙晶把東西堆在長生閣的院子裡。
二樓靜室。
韓長生推開木門走進去。
趙匡龍正坐在木盆旁邊,盆裡的水已經變成黑色,他剛剛洗掉身上的藥渣。
看到韓長生進來,趙匡龍立刻站直身體。
他往後退了兩步,把雙手貼在褲縫上,肩膀微微往下塌,這是在礦場裡麵對看守時養成的習慣。
韓長生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熱茶。
「坐下喝茶。」韓長生指著椅子。
趙匡龍走過去。他拉開椅子,動作很慢,隻敢坐半個椅麵,背部繃得很緊。
「韓先生。」趙匡龍低聲喊了一句。
「叫韓老弟。」韓長生把茶杯推過去。
「不敢。」趙匡龍搖頭,「你現在是天命商盟的盟主,手底下管著幾百個天仙,幾十個金仙,我隻是個廢了五百年的礦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黑風礦脈了。」
趙匡龍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上麵全是被磨出的老繭和黑色的奴隸烙印。
「我拖累你了。」趙匡龍抬起頭,「烈陽宗雖然退了,但他們肯定會記恨。極北之地是他們的地盤,商盟去接管礦脈,他們會在暗地裡下黑手。因為救我,商盟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趙匡龍深吸一口氣:「你不該為了我,花兩萬極品仙晶去雇傭那三個宗門。這筆買賣虧了。」
韓長生喝了一口茶。
「不虧。」韓長生看著趙匡龍,「當初在下界,你幫過我。冇有你,我走不到飛升那一步。我這個人算帳分得很清。幫過我的人,我保他活命。」
韓長生放下茶杯。
「天命商盟的攤子鋪得很大。我們需要極品仙晶礦脈提供穩定的仙氣支撐陣法中樞。烈陽宗占著好地方,我早晚要打過去。」韓長生手指敲著桌子,「把你救出來,隻是順手。你不需要覺得欠我什麼。」
趙匡龍眼眶泛紅。他知道韓長生是在安慰他,給他留麵子。
「你安心在長生閣住下。」韓長生說,「吳用煉了一爐塑脈丹,明天給你送來。等你的法力轉成仙力,你和趙闊一起去極北之地,幫我守著黑風礦脈。」
趙匡龍用力點頭。
韓長生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你比我早飛升很多年。」韓長生看著趙匡龍的眼睛,「你在仙界待了五百年。有冇有打聽到其他人的消息?」
趙匡龍愣住。
他閉上眼睛,仔細回憶礦場裡的事情。
礦場是個死地,但也彙聚了來自各地的散修和被抓捕的飛升者,在挖礦的間隙,他們會互相交流外麵的見聞。
「李青雲呢。」韓長生拋出第一個名字。
趙匡龍睜開眼,搖頭。
「他提前斬斷天道枷鎖飛升,這件事下界都知道。」趙匡龍說,「但我到了仙界後,問過很多命運一樣的飛升者,冇有人聽說過李青雲這個名字。」
「一點痕跡都冇有?」
「冇有。」趙匡龍很肯定,「仙界有接引臺記錄一些非常規飛升者的去向。但我聽說,李青雲有點下落不明。有人猜測他被卷進了虛空亂流,也有人說他被某個躲在暗處的超級大派強行帶走。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一點也不知道是不你的祖師。」
韓長生點點頭。
李青雲的實力和手段,不至於輕易死掉。
冇有消息,也許就是好消息。
「韓二和王臨呢,我的徒弟。」韓長生坐直身體,「他們去哪了?」
趙匡龍臉色變白。
「對不起。」趙匡龍聲音沙啞,「我們雖然一起經曆雷劫,但飛升通道裡的虛空風暴太強。我們剛進去就被吹散了。我掉進了極北之地的雪原,被烈陽宗的巡邏隊抓走。韓二和王臨落在了哪個仙域,我完全不知道。他們甚至可能……」
趙匡龍停住聲音,冇有把那個死字說出來。
韓長生沉默。靜室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茶杯裡的水停止了冒熱氣。
「不過……」趙匡龍突然握緊拳頭。
韓長生抬起眼睛看著他。
「有一件事。」趙匡龍吞了一口唾沫,「三個月前,礦場送來一批犯事被抓的散修。其中一個人,是從北部仙域逃亡過來的。我用半塊仙靈石,換了他嘴裡的幾句話。」
「他說什麼。」韓長生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他提到了一個名字,葉淺淺。」趙匡龍死死盯著韓長生的臉。
韓長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指骨發出輕微的脆響。
青瓷茶杯表麵出現三道細微的裂紋。
「繼續說。」韓長生慢慢把茶杯放回桌麵上。
「那個散修說,北部仙域有個人族宗門。大概在七八年前,接引臺抓到了一個從下界不通過常規手段飛升的女修。天資極高,直接引動了宗門的護宗大陣震動。」趙匡龍加快語速,「那個宗門的老祖親自出關,把她收為關門弟子。那個女修的名字,就叫葉淺淺,還有一個大唐神朝的人皇。」
韓長生站了起來。
他轉身走向窗戶,一把推開木窗。
外麵的冷風夾雜著仙界的靈氣灌進靜室。
韓長生雙手按在窗臺上。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但木質的窗臺已經被他的手指按出了深深的凹陷。
葉淺淺活著。而且還在北部仙域。
這個消息像一把火,燒穿了韓長生心底的冰層。
「那個宗門叫什麼名字?」韓長生轉過身,看著趙匡龍。
趙匡龍張開嘴,聲音卡在喉嚨裡。
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
「我不知道。」趙匡龍的肩膀發抖,「那個散修剛說到這裡,烈陽宗的看守就揮著帶火的鞭子過來了。那個散修被抽斷了脖子。我隻知道那個人族宗門在北部仙域,規模不大不小。但具體叫什麼名字,在北部仙域的哪座大城,我全都冇問出來。」
「我真冇用。」趙匡龍歎氣道,「我在仙界活了五百年,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乾不好。你花那麼大代價救我出來,我卻連個宗門名字都給不了你。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冇事。」韓長生看著趙匡龍。
趙匡龍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很可以了。」韓長生鬆開手,「你被當成奴隸折磨了五百年,還能記住這幾句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韓長生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直接對嘴喝了一口涼掉的茶水。
他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張用仙獸皮繪製的仙界全圖。
韓長生伸出手指,點在地圖最上方的區域,那裡寫著北部仙域四個大字。
「不知道她在哪個宗門,我就把北部仙域所有的宗門翻一遍。」韓長生聲音發沉。
趙匡龍轉過頭,看著韓長生。
「等萬仙主城的仙法大會結束,我會把天命商盟直接開到北部仙域去。」韓長生轉過身,眼睛裡帶著凶光,「我要在北部仙域的每一座仙城,都建起天命商盟的分閣,我一定要找到淺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