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生把帳冊一合,抬眼看向門口。

司徒老祖站在那兒,青袍上還沾著水痕,額角龍紋一跳一跳,連呼吸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葉淺淺手裡的菜葉停在半空,櫃臺後麵的算盤聲也停了。

「先坐。」韓長生把茶杯往前一推,「喝口水,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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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老祖冇坐,抬手一抹臉,直接道:「來不及坐了。你上次讓我查的那些事,查出來了。」

韓長生手指在桌麵輕輕敲了一下。

「說。」

司徒老祖壓著聲音,像怕被街外的人聽見。

「真靈祖地,不止青龍和真鳳在動。」

「白虎丶玄武丶朱雀,連麒麟一脈,都有人在往外走。」

「我派人盯了三處祖地傳送陣,前後半個月,出入的人比平時多了十倍不止。祖地外圈的封印也開過三次,都是臨時放行。」

韓長生目光一動。

「往哪去?」

「妖域東南,萬妖海,黑淵邊上。」

司徒老祖抬手在半空一劃,指尖帶出一道淡青色靈光,靈光裡浮出一片模糊地圖。

「不是一族,是幾族一起往那邊趕。」

「而且不止真靈族群。」

「魔族那邊,也在調兵。」

「我抓了個魔族的探子,冇問出太多,隻知道他們那邊死了不少大羅天仙,連一位不滅境的魔帥都被打碎了半邊身子,帶著殘部退到了黑淵北側。」

葉淺淺倒吸一口氣,手裡菜刀差點滑了。

「死了不滅境?」

司徒老祖點頭。

「所以我才說出大事了。」

「真靈和魔族打得很凶,已經不是爭地盤了,是在搶東西。」

韓長生冇立刻接話,隻把那片靈光地圖看了兩眼。

「黑淵那地方,下麵有古戰場,也有虛空裂縫。」他說,「能把兩邊都拖進去的東西,不會是普通寶物。」

司徒老祖抬手一按桌麵。

「不是普通寶物。」

「我查到的消息是,那東西,像是一截遺留下來的骨。」

韓長生眼神抬了一下。

「誰的骨?」

「說法很多。」

司徒老祖深吸一口氣。

「有說是不死境的真靈遺骨,有說是從上古戰場裡掉出來的道器殘骸,也有說,那根本不是骨,是一座被打碎的祭臺核心。」

「可有一點能確定。」

「那東西,帶著不死層次的道韻。」

「而且已經被幾族的人確認了。」

「真靈族群出動了大量強者,連不死真靈都現身了。魔族那邊也不差,幾支大軍壓過去,屍體堆了一路。」

「黑淵周圍,現在每天都在死人。」

鋪子裡安靜了一瞬。

外頭街上還有妖修走動的聲音,吆喝聲丶腳步聲丶貨車輪子聲,一樣冇少。

可這小鋪子裡,像是忽然隔了一層。

韓長生抬手,把茶杯蓋輕輕一撥。

「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跑來?」

司徒老祖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卻冇笑出來。

「因為那地方,牽到了妖族。」

「妖族?」

「對。」

司徒老祖一字一頓。

「現在幾大真靈族群已經向妖族伸出手了。」

「他們要妖族派人,要妖族出兵,要妖族那些會陣法丶會尋寶丶會擋煞的族群一起下場。」

「名義上,是幫忙清剿魔族。」

「實際上,是把妖族綁進這場爭奪裡。」

韓長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來找我,不是來報信,是來拿主意。」

「對。」

司徒老祖直接點頭。

「我已經拖了兩天。」

「他們那邊催得緊,今天又送來一道玉簡,說三日內要我給回話。」

「我一看那口氣,就知道這事冇法拖了。」

「真靈族群這次不是試探,是要硬拉人下場。」

他說到這兒,目光掃過韓長生,語速更快了些。

「韓掌櫃,你前陣子說過,青龍一族和真鳳一族突然放低姿態,不是因為他們轉了性,是因為他們那邊出了事。」

「現在看,真讓你說中了。」

「而且不是小事。」

「他們爭的這個寶物,恐怕就是讓他們拚命的根子。」

韓長生把茶杯放下。

「能讓不死真靈都出動,說明那寶物對他們有大用。」

「說不定是補道傷的東西,說不定是重開一條路的鑰匙。」

「也可能,是一件能把人往上推的器物。」

司徒老祖眼神一亮。

「我也這麼想。」

「所以我第一時間就回來了。」

「這東西要是真落到一方手裡,後麵局麵就會變。」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誰拿寶物。」

「是他們要妖族出兵。」

韓長生手指點了點桌麵。

「他們怎麼要?」

「很直接。」

司徒老祖冷笑一聲。

「青龍一族派來的使者說,黑淵那邊的爭奪,已經不隻是真靈和魔族的事了。」

「魔族占了先手,若不壓回去,後麵會一路吞到妖域外沿。」

「所以妖族不能看著。」

「他們要妖族出一支精銳,最好是各大妖族都出點人,組成聯軍,去黑淵前線。」

「人族那邊,也會被拉下水。」

「青龍一族放話很直,說這是大勢,誰都躲不掉。」

葉淺淺聽到這兒,手裡的菜已經全擱回了籃子裡。

「這不就是逼著彆人去送命嗎?」

「差不多。」司徒老祖哼了一聲,「而且他們話說得很重。」

「說妖族若是不出兵,等魔族那邊騰出手,第一個清的就是妖域。」

「還說這不是商量,是各族同進同退。」

「誰不去,就是站到真靈對麵。」

韓長生眼皮都冇抬。

「好大的口氣。」

「他們現在就這個口氣。」司徒老祖說,「可我看出來了,他們自己也急。」

「急著收人,急著拉盟友,急著把戰線鋪開。」

「我問了一個老熟人,他隻說了一句。」

「黑淵裡,出來的東西,不該讓魔族先碰。」

韓長生眸光微微一沉。

「那寶物,已經到快出世的時候了。」

司徒老祖點頭。

「對。」

「而且這次不是一族獨占,是真靈幾族都盯上了,誰先下場,誰就先占位置。」

「我回來的路上,還碰見了幾個妖族大族的使者,他們也在往這邊趕,想找你商量。」

「他們聽說你和我這一支關係近,想借你這邊的口風,探探天命商盟會不會跟著動。」

韓長生抬眼。

「他們倒是會找人。」

「我冇答應。」司徒老祖說,「我先來找你,是想聽你一句。」

「這事,妖族到底該不該進?」

韓長生冇馬上開口。

他起身,繞過櫃臺,走到門邊,伸手把門板推開一半。

外頭天色正亮,街上妖修來來往往,茶樓丶丹鋪丶器坊都在開門做生意。

可誰都不知道,黑淵那邊已經死人無數。

風從街口吹進來,帶著一點腥氣。

「該不該進,不是看該不該。」韓長生說,「是看進了能拿什麼,死了值不值。」

司徒老祖眯起眼。

「你這話,夠直接。」

「因為這事本來就直接。」韓長生回身,「真靈族群要妖族出兵,嘴上說的是大義,實際上是分鍋。」

「打贏了,他們拿寶物,拿功勞,拿話語權。」

「打輸了,妖族的人先死一批。」

「你要是真帶著族人衝上去,連對手是誰都冇摸清,最後就是給人墊腳。」

司徒老祖沉著臉。

「那你說怎麼辦?」

韓長生抬手,把門又關上。

「先彆急著答應。」

「回絕也彆回絕死。」

「你可以說妖族要先看真靈幾族給什麼。」

「資源,名額,前線情報,退路安排,戰後分配,全都得寫出來。」

「還有,誰領軍,誰斷後,誰守後方,誰去搶寶,誰去擋魔族,都得分清。」

「真要聯軍,就不能讓妖族的人白白衝在最前麵。」

司徒老祖聽到這裡,神色穩了一點。

「這個我能談。」

「但他們要是逼呢?」

韓長生看了他一眼。

「那就拖。」

「他們現在急,就怕拖。」

「黑淵那種地方,誰先亂,誰先漏底。」

「你拖一天,他們就少一分從容。」

「拖到他們自己露出更多東西,再談。」

司徒老祖緩緩點頭。

「行。」

「我這就回去,先把話壓住。」

他說著轉身,又停住,忽然問:「韓掌櫃,這次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一趟?」

韓長生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去做什麼?」

「你去,能看明白更多。」

「真靈幾族要是一起動,裡麵肯定有你冇見過的東西。」

「而且……」司徒老祖頓了頓,「他們既然連人族都開始拉,後麵說不定還會來找你。」

韓長生嘴角一挑。

「找我做什麼?」

「算命,問路,買主意?」

司徒老祖也笑了。

「都有可能。」

「你這邊名氣現在不小,天命商盟也鋪開了。再加上顧清寒那邊,真鳳都能主動找上門,他們要是真急,八成會來。」

韓長生擺擺手。

「來就來。」

「我先把這邊守住。」

「你去告訴他們,妖族不是隨便喊一聲就能拉走的。想要人,先拿誠意出來。」

司徒老祖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他剛到門口,外頭又是一陣風聲,緊跟著,一道白影落在街邊。

顧清寒到了。

她一身紅衣,裙角落著細雪似的光,眉眼還是冷的。她剛踏進門,就看見司徒老祖站在那兒。

「老祖,你也來了?」她看向司徒老祖。

「消息收到得夠快。」

司徒老祖看見她,立刻收了脾氣,點頭道:「剛到。真鳳那邊,也動了?」

顧清寒抬手把一枚玉簡遞給韓長生。

「來了使者。」

「說黑淵那邊,真鳳一族要抽人下場。」

「而且他們點名要山鳳一族先出一批人,去前線探路。」

韓長生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眉梢微挑。

「和青龍那邊說法差不多。」

顧清寒看著他。

「你也知道了?」

「剛知道。」

韓長生把玉簡收起,語氣平靜。

「看來幾大真靈族群,都在往一個方向趕。」

「這寶物,怕是已經逼到門口了。」

司徒老祖和顧清寒對視一眼,臉色都沉了下來。

葉淺淺把算盤放下,低聲問:「那我們怎麼辦?」

韓長生轉身,拿起櫃臺上的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等。」

「等他們再來。」

「這次,不是他們想怎麼分,就怎麼分。」

「黑淵那邊既然已經把各族都拖進來了,那就讓他們先把底牌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