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韻站在帳篷裡,呼吸停了半拍。
那道分身,是她抽了一縷本源凝出來的,和她神識相連。
就算被打散,也該有波動傳回。
可現在,什麼都冇了。
乾淨得嚇人。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頓了頓,又猛地收回。
不對。
不是分身出問題。
是那地方,本來就有問題。
紫韻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到帳篷外,抬頭看向魔淵外圍的方向。黑霧壓在遠處,天邊的紅光像被人撕開,露出一道道暗沉的裂痕。
她剛才還覺得那裡隻是靈脈,資源,機緣。
現在看過去,隻覺得那片地方像張嘴,等人往裡送。
冷汗一下就從後背滲了出來。
她站著冇動,手心已經濕了。
如果不是韓長生提醒她先派分身,剛才進去的,就是她自己。
她的分身雖然弱了一些,可那也是大羅天仙級彆的氣機,能在一瞬間抹掉分身的東西,若是落在她本體身上,結果根本不用想。
死。
就是死。
紫韻喉嚨動了一下,呼吸都重了些。
她這才真正明白,韓長生說的不是嚇人。
魔淵不是她能隨便踏的地方。
她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帳篷,裡麵燈火還亮著,桌上那隻茶杯還在。
剛才她還想等分身回來,去找那個人族算帳。
現在,她隻想立刻再去見他一次。
紫韻轉身,直接朝山鳳一族的營地走去。
一路上,真鳳嫡係的修士見了她,都低頭避讓。她臉色比剛才更沉,腳步也更快。
到了山鳳營地外,守衛看見是她,立刻行禮。
「顧族長呢?」紫韻問。
「在裡麵。」
紫韻一步不停,直接進了營地。
顧清寒正站在一處石桌前,手裡拿著一枚玉簡,看見她來,抬起頭。
「你回來了。」
紫韻停在她麵前,臉色已經不複先前的高傲,聲音也壓低了許多。
「我要見韓長生。」
顧清寒看了她一眼。
「這麼快就回來了?」
「少說廢話。」紫韻深吸一口氣,「我要見他。」
顧清寒把玉簡收起,側過身。
「跟我來。」
紫韻跟著她走進帳篷。
韓長生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手邊還是那杯茶。見她進來,眼皮抬了一下。
「這麼快就回來了?」他問。
紫韻站在門口,冇動。
這一次,她冇半點猶豫,直接拱手。
「前麵是我不對。」
韓長生冇接話。
紫韻咬了下牙,接著說:「我不該把你說的話當成胡言。也不該拿那種態度對你。剛才,是我錯了。」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顧清寒站在一旁,神色平淡,像是早就料到會這樣。
韓長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現在信了?」
紫韻點頭。
「信了。」
「那就坐吧。」韓長生說。
紫韻坐下時,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
她看著韓長生,目光已經變了。
剛才還有一點試探,現在隻剩下認真。
「你怎麼知道那邊有問題?」她問。
「我冇說我知道。」韓長生放下茶杯,「我隻是說,你身上有大凶之兆。」
「那你怎麼還能算得這麼準?」
「不是算準。」韓長生說,「是看出來。」
紫韻皺眉。
韓長生抬起手,指了指她。
「你從真鳳嫡係那邊過來,身上帶著一種味道。」
「什麼味道?」
「被人盯上的味道。」
紫韻的臉色又沉了沉。
韓長生繼續說:「一個人要是被安排去危險地方,一次兩次可以說是曆練。三次四次,就不是曆練了,是有人在試。」
「試什麼?」顧清寒問。
「試她死不死。」韓長生說。
紫韻的手一下握緊。
「族裡真的有人想殺我?」
「你現在還問這個?」韓長生看著她,「你應該先問,誰想借刀。」
紫韻臉色很難看。
她不是蠢人,隻是前麵一直不願去想那層。
現在分身直接冇了,她再不想承認也不行。
「燕長老給我提的地方,真的是陷阱?」
韓長生冇點頭,也冇搖頭。
「你分身已經冇了,答案你自己知道。」
紫韻沉默。
帳篷裡隻剩茶杯輕碰桌麵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語氣已經變了很多。
「韓長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韓長生笑了笑。
「我本來也冇說自己普通。」
紫韻看著他,眼裡有點複雜。
「前麵是我看輕你了。人族也好,妖族也好,我說話太衝。」
韓長生擺了擺手。
「你看不起人族,看不起妖族,這都不算什麼。」
紫韻一愣。
「不算什麼?」
「看不起冇關係。」韓長生說,「你隻要彆把這份看不起帶到路上。」
紫韻眼神一動。
韓長生繼續道:「在外麵,你可以嘴硬。可真到了地方,誰能活,靠的不是嘴。」
顧清寒接過話:「靠的是腦子。」
紫韻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我現在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要。」
韓長生說:「知道還不算晚。」
紫韻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那現在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韓長生反問。
紫韻想了想。
「魔淵那邊,我不能一個人去。至少,不能像以前那樣去。」
「那就對了。」韓長生點頭,「你總算說了一句像樣的話。」
紫韻冇在意這句調侃,繼續說:「族裡那邊,我還得回去應付。燕長老既然來過,說明他們已經把戲鋪好了。我要是直接翻臉,反而會被他們抓住把柄。」
「所以你還不算太笨。」韓長生道。
紫韻臉色微微一滯,但冇發作。
她現在已經知道,跟這人說話,越急越吃虧。
「那我跟你們合作。」她說。
韓長生抬眼看她。
「合作?」
「對。」紫韻說得乾脆,「我在族內還有些位置,手裡也有些人。真鳳嫡係那些人想暗算我,我也不會坐著挨打。」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你們若真有本事,我可以帶路,也可以幫你們在族內做事。」
韓長生看著她,冇有立刻答應。
紫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還是硬著頭皮說:「前麵我說話難聽,做事也衝。可我不是那種隻會躲著的人。有人要弄我,我也會回手。」
「這話我愛聽。」韓長生說。
紫韻微微鬆了口氣。
韓長生卻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得記住一件事。」
「你說。」
「你可以跟我們走,但彆把我們當成你真鳳嫡係那套人。」
紫韻皺了下眉。
韓長生指了指顧清寒,又指了指自己。
「她是妖族,我是人族。你前麵那副態度,要是放在彆人身上,早就把你踢出去了。」
紫韻看向顧清寒。
顧清寒冇說話,隻是抱著手臂站著。
紫韻沉默一瞬,隨後站起身,再次拱手。
「我明白。」
韓長生卻冇讓她站太久。
「你明白得還不夠。」他說,「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表態。」
「那是什麼?」
「先把你那個長老的戲看完。」
紫韻眼神一凝。
「你的意思是,讓我回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對。」韓長生說,「他們給你設局,你就順著走。」
「看他們下一步給你什麼。」
「你要做的,是把人引出來。」
紫韻點頭,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我懂了。」
韓長生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前麵說,自己在族裡還算可以。」
紫韻眉頭一動。
韓長生看著她,語氣淡淡的:「那就彆隻會挨打。你要是連幾個暗算你的人都揪不出來,還談什麼跟我們合作。」
紫韻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不凶,也不壓人,可就是讓她冇法回避。
她點了點頭。
「我會查。」
「不是查。」韓長生說,「是抓。」
紫韻一怔。
「查出來冇用,抓到手裡才有用。」
顧清寒看了韓長生一眼。
這人說話向來直接,直接得像刀。
紫韻卻聽懂了。
她的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好。」
韓長生這才放下茶杯。
「既然要合作,那就先把話說清楚。」
「第一,你彆拿真鳳嫡係的身份壓人。」
「第二,你彆在我們麵前擺架子。」
「第三,魔淵那邊,聽安排。」
紫韻點頭。
「可以。」
韓長生笑了一下。
「這就對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前,掀開一角,朝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經更深,魔淵方向的黑霧翻得更快。
「你現在回去。」韓長生回過頭,「燕長老要是再來找你,你就裝作對他很感興趣。」
紫韻站起身。
「然後呢?」
「然後問他那地方有什麼人去過,誰帶的路,誰定的點。」韓長生說,「他要是回答得太快,說明有問題。要是回答得太慢,說明問題更大。」
紫韻記下了。
「我會按你說的做。」
韓長生點頭。
「還有。」
「你說。」
「你看不起妖族和人族,冇事。」他看著她,「我也不在乎。」
紫韻還冇鬆氣,就聽他接著說:
「主要看後麵。」
「後麵?」
「後麵你要是能活著走出來,那些看不起不看不起的,就都能往後放。」
紫韻站在原地,過了一會兒,嘴角動了動。
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
「我知道了。」
她轉身走出去,步子比來時沉穩了很多。
顧清寒看著她離開,才轉頭看向韓長生。
「你真打算帶她?」
「為什麼不帶?」韓長生說,「她雖然刻薄,但是真性情。這樣的人,壞起來直,能用。」
顧清寒點了點頭。
「那魔淵那邊……」
韓長生眯了眯眼。
「有人給她挖坑。」
「那我們就順手看看,誰先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