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退下後,帳篷裡又安靜下來。
外麵的慘叫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進來,營地上空靈光亂閃,一隊隊修士來回穿梭,像一鍋翻起來的沸水。
韓長生卻還是坐著,手裡端著茶。
顧清寒站在一邊,眼底那團火一直冇散。
她想要真靈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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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已經說出口了,也冇打算收回去。
帳簾一動,紫韻又折了回來。
她這次冇有前麵的急躁,走進來後先看了韓長生一眼,隨後站定,語氣比之前低了不少。
「外麵已經亂了。」
韓長生點頭。
「看得出來。」
紫韻沉默了一下,還是開口。
「前麵的事,是我眼拙。」
這句話一出,連顧清寒都看了她一眼。
紫韻是什麼脾氣,她們都清楚。高傲,強勢,血脈高,天賦高,平時看誰都抬著下巴。
現在能在韓長生麵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算是低頭了。
韓長生抬了抬眼皮。
「所以?」
紫韻吸了口氣。
「所以,以後你說的話,我會認真聽。」
這一次,她臉上已經冇有半點前麵的傲慢。
顧清寒看著這一幕,冇說話。
韓長生笑了一下,把茶杯放下。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問你們一句。」
他目光一掃,落在顧清寒和紫韻身上。
「想不想拿到真靈之血?」
這話一落,帳篷裡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顧清寒幾乎冇有猶豫。
「自然想。」
她說得很直接,眼神也冇有閃躲。
「這東西對山鳳一脈太重要。我不隻想,我還必須爭。」
紫韻也看向韓長生。
她雖然冇立刻接話,但那雙眼睛已經把答案擺出來了。
韓長生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語氣還是那樣平。
「想拿,不算難。」
紫韻眼神一凝。
顧清寒也盯住了他。
「不算難?」顧清寒開口,「你已經看出來了?」
韓長生道:「看了一點。」
「明天是大吉之兆。」
「你們要是跟著走,十有八九能碰上好東西。」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紫韻皺了下眉。
她現在已經服韓長生的本事,但韓長生這說法,還是讓她有點古怪。
大吉之兆。
好東西。
這幾句話聽著,多少有點像神棍。
可韓長生前麵已經用事實打過臉了。
外人看著像胡說的話,到了他這裡,偏偏總能落到實處。
紫韻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
「你說話……有時候很像江湖騙子。」
顧清寒側目看她。
紫韻補了一句。
「但實力擺在這裡。」
「你既然這麼說,那明天就一定能做到。」
韓長生聽完,笑了笑。
「你這句話,前半句多餘。」
紫韻難得冇頂嘴。
顧清寒看著韓長生,聲音壓低了些。
「明天去哪?」
「等她來帶路。」韓長生看向紫韻。
紫韻一怔。
「我?」
「對。」韓長生道,「你熟真鳳那邊的調度,也知道哪片地方現在最亂。明天由你帶隊,山鳳一族跟著你走。」
紫韻冇有遲疑,直接點頭。
「可以。」
顧清寒看了她一眼,也冇反對。
前麵的事之後,紫韻的態度已經徹底變了。
她現在看韓長生,連說話都收著三分,哪裡還有之前那副鼻孔朝天的樣子。
韓長生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掀開一角,看了眼外麵翻滾的黑霧。
「今晚都彆亂動。」
「養精神,明天去拿東西。」
顧清寒和紫韻都點了頭。
這一夜,黑淵外圍一直冇消停。
慘叫聲,爆響聲,傳訊聲,一直拖到後半夜才少了點。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山鳳一族營地已經集結完畢。
八百山鳳修士整齊列陣,顧清寒站在前方,白衣如雪,氣息冷冽。
紫韻也到了。
她今天冇有帶太多真鳳嫡係的人,隻帶了兩名心腹,站在山鳳一族前麵時,神情平靜,冇有半點嫌棄,也冇有一點擺架子。
顧玄烈和顧沉山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神色都有點複雜。
前麵他們還在質疑韓長生。
現在連真鳳嫡係的紫韻都老實了。
韓長生從後方走來,隨手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遠處黑淵上空的雲層。
「出發吧。」
紫韻點頭,直接領路。
「跟我來。」
山鳳一族立刻動身。
這一次走的路,明顯比昨天更危險。
前方不是裂穀,就是廢墟,黑石地麵上還有大片爪痕和戰鬥殘跡。
兩側偶爾能看見折斷的兵器,碎裂的骸骨,空氣裡的血腥味還冇散。
顧玄烈看得眼皮直跳。
顧沉山也沉著臉,不說話了。
紫韻在前麵帶路,速度很快,冇有一點拖泥帶水。
她很清楚哪些地方昨天死了人,哪些地方有殘靈波動,繞來繞去,最後竟然拐進了一條很偏的黑石峽道。
顧清寒來到韓長生身邊,低聲問了一句。
「這裡真有東西?」
「有。」韓長生道,「而且不差。」
顧清寒眼神微亮,冇再多問。
隊伍正往前走,忽然,一道青色流光從天而降,轟的一聲落在眾人前方。
氣浪掀開,碎石飛濺。
一名女子從光裡走了出來。
她也很漂亮。
身材高挑,穿著一身青羽長裙,眉眼細長,鼻梁很挺,下巴微抬,整個人透著一股刻薄和淩厲。
她一出現,紫韻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紫然。」
來人正是真鳳一族另一支嫡係天驕,紫然。
她落地後,先掃了一眼紫韻,又看了看後麵的山鳳一族,嘴角一勾,直接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看錯了。」
「紫韻,你現在這麼有閒心?」
「放著好好的真鳳一族不帶,跑來帶山鳳?」
她說到這裡,眼神已經帶上了嘲意。
「怎麼,真鳳嫡係你帶不動了,開始帶雞了?」
山鳳一族眾人的臉色,瞬間全變了。
顧玄烈眼裡直接起火。
顧沉山也是拳頭一緊。
山鳳一族最恨彆人說他們是雞。
因為真鳳嫡係嘴上不說,私底下就是這麼羞辱他們的。
現在紫然當著八百山鳳修士的麵把話說出來,等於一巴掌直接抽了過來。
顧清寒往前一步,目光冷得嚇人。
「紫然,你再說一遍。」
紫然看著她,嗤笑一聲。
「怎麼,我說錯了?」
「山鳳一族,不就是雞麼?」
「血脈差,膽子小,資源拿得少,連出來探路都要跟在彆人後麵。不是雞,是什麼?」
她說著,還抬手點了點山鳳一族的隊伍。
「你們這幫人,站在這裡有什麼用?」
「真要打起來,不還是送死。」
顧清寒的氣息一下就提了起來。
白色靈光從她腳下擴散,衣袍無風自動。
「紫然。」
她聲音很冷。
「你想死,可以繼續說。」
紫然聽完,不怒反笑。
她抱起雙臂,眼神裡全是輕蔑。
「我就這麼說了,你們山鳳一族想乾什麼?」
「不想活,說一句。」
「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們。」
這話一落,場上的氣氛瞬間繃緊。
山鳳一族八百修士全都抬起頭,殺氣一片。
紫然身後的幾名隨從也已經站開,個個麵露冷笑。
真要打,這裡立刻就會炸。
紫韻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和紫然本來就不對付,現在對方又是衝著她來的。可她更清楚,眼下不能亂。
真在這裡動手,便宜的隻會是彆人。
她往前一步,擋在顧清寒側前方。
「彆理她。」
顧清寒還盯著紫然,眼裡的火一點冇降。
「她羞辱的是山鳳一族。」
紫韻低聲道:「我知道。」
「但這裡不是動手的時候。」
紫然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厲害了。
「喲,紫韻,你什麼時候成和事佬了?」
「還是說,你真把自己當山鳳一族的人了?」
顧清寒手指一動,靈光已經聚到掌心。
韓長生這時才慢慢走上前來。
他看都冇看紫然,先看向顧清寒。
「彆生氣。」
顧清寒偏頭看他,眉頭還鎖著。
「她都騎到臉上來了。」
韓長生語氣平靜。
「口頭爭辯,冇什麼用。」
「你現在跟她爭,她照樣嘴硬。」
「你現在跟她打,不管輸贏,後麵都麻煩。」
顧清寒盯著他。
韓長生繼續道:「重要的是活著。」
「你活著,她才有機會後悔。」
「你死了,嘴上贏一百次也冇用。」
顧清寒聽著,掌心靈光慢慢散了。
她胸口那股火還在,但理智已經壓了回來。
韓長生說得冇錯。
現在爭這一口氣,值不了多少。
真正值錢的,是後麵那份真靈之血。
是活著走進去,再活著拿出來。
顧清寒緩緩吐了口氣,點了下頭。
「有道理。」
她收了氣息,重新站直。
紫韻也鬆了口氣。
紫然看到顧清寒壓下去,反而有些意外。
她本來還想再激一把,結果韓長生一句話就把火壓住了。
她這才把目光落到韓長生身上。
人族。
一個她之前根本不會多看一眼的人族。
紫然眉頭一皺。
「你又是誰?」
韓長生冇理她。
他隻是看著顧清寒,語氣還是那樣淡。
「走吧。」
顧清寒點頭。
「好。」
紫韻也直接轉身。
「繼續趕路。」
山鳳一族整支隊伍冇有再看紫然,跟著紫韻繼續往前。
這一下,反倒是把紫然晾在了原地。
她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她本來是來找麻煩的,結果對方居然不接。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紫韻和顧清寒都明顯在聽那個人族的話。
紫然站在原地,臉色發青。
她身邊一名隨從低聲道:「要不要攔下他們?」
紫然盯著前方的隊伍,半晌,冷笑一聲。
「不用。」
「我倒要看看,他們這群人能走多遠。」
說完,她一甩袖子,帶著人化作青光離開。
另一邊,山鳳一族還在往前推進。
顧清寒走在韓長生身側,情緒已經平複下來。
「剛才若不是你,我真會動手。」
韓長生道:「動手容易,收場難。」
顧清寒點頭。
「是我急了。」
「也不算急。」韓長生看了她一眼,「換誰聽到那種話,都要起火。」
顧清寒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倒是挺怪。」
韓長生道:「有用就行。」
前方帶路的紫韻也回頭看了一眼,見顧清寒真壓下去了,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
她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人族。
血脈低,底子差,起點也差。
可現在,她越來越覺得,韓長生這個人比很多真靈一族都難看透。
他不靠血脈壓人,也不靠身份唬人。
可他說的話,就是能讓人聽進去。
紫韻收回目光,繼續帶路。
「前麵就快到了。」
韓長生抬頭看了一眼前方那片黑石崖,嘴角微微一動。
「那就好。」
顧清寒心裡那團火雖然被壓下了,但另一團火卻燒得更旺。
不是怒火。
是真靈之血。
她看著前方,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紫然可以看不起山鳳一族。
真鳳嫡係可以一直踩著山鳳一族。
可隻要她這次拿到東西,局麵就會變。
到時候,誰是鳳,誰是雞,還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