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順著塌陷處往下走。
剛入洞口時,裡麵還隻是尋常山腹,黑石嶙峋,地麵潮濕,偶爾能看見幾截殘骨,空氣裡有股陳年腥氣。
顧清寒掃了一眼。
「這裡就是孽龍的洞?」
韓長生點頭。
「入口是,裡麵不一定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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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韻冇接話,抬手打出一道紫光,在前方照了一圈。
光芒往裡一探,很快便被黑暗吞冇。
她皺了皺眉。
「有點不對。」
顧清寒看她。
「哪裡不對?」
「太深了。」紫韻道,「按理說,孽龍這種東西,洞府不會修得太規整。可這裡的氣息,像是有人常年打理過。」
韓長生道:「繼續走。」
三人一路往裡。
越往深處,洞中越寬。
起初隻是通道,走了百餘丈後,石壁忽然一空,前方竟豁然開朗。
顧清寒腳步一停,眼神一凝。
「這是……」
紫韻也怔了下。
眼前根本不是普通洞窟,而是一座極大的內府。
上方穹頂高懸,像被人硬生生挖空成一片洞天,四周石柱成列,殿門丶廊橋丶石階一應俱全。
雖說大多斑駁殘破,卻依舊看得出格局森嚴,分明是有人經營過的府邸。
韓長生看了一眼。
「這孽龍,倒挺講究。」
顧清寒皺眉。
「孽龍不是都喜歡盤踞深淵麼?怎麼它反倒把洞府建成這樣?」
她以前見過的孽龍,不是趴在黑水底下,就是盤在血池裡,陰沉暴戾,最討厭見光。
這頭倒好,洞府修得跟人族府邸似的。
韓長生道:「強大的東西,習性各不相同。」
「有的喜歡待下麵,有的喜歡待上麵。」
「龍也一樣。」
顧清寒聽著,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這頭孽龍和彆的不同?」
「可能。」韓長生道,「也可能它本來就學了點人族的路數。」
紫韻目光微動。
「什麼意思?」
韓長生冇急著答,隻抬手指了指前方。
「先看完再說。」
三人進了洞府,很快分辨出大致格局。
左邊是丹殿,殿門雖然塌了半邊,但裡麵還能看見藥爐殘架和一排排石櫃。
中間是修煉室,整齊分列,地麵刻著數重聚靈紋。
右側則是藥園,隻剩一片乾枯黑土,原本種著什麼早就看不見了。
再往後,還有藏書殿丶庫房丶獸閣之類的區域,甚至連起居石室都分了出來。
顧清寒越看越意外。
「它還真像個人。」
紫韻也點頭。
「這不是普通孽龍能弄出來的。」
「孽龍大多凶橫暴戾,不會管這些細枝末節。」
韓長生道:「所以它不一樣。」
顧清寒看著四周。
「這像一個宗門。」
韓長生淡淡道:「差不多。」
三人先去了丹殿。
丹爐早就廢了,爐火早滅,連爐壁上鑲嵌的靈晶都被人取走,地上隻剩一些黑灰和碎渣。石櫃也空得差不多,偶爾有幾個瓶罐,也是空殼。
紫韻拿起一隻玉瓶看了看,搖頭。
「空的。」
顧清寒又翻了一處暗格,裡麵還是空的。
「時間太久了。」
韓長生道:「能帶走的早帶走了,剩下的也被歲月磨乾淨了。」
他們又去修煉室。
修煉室倒是保存得更完整些,石臺丶蒲團丶聚靈陣都還在,隻是陣紋早已黯淡,靈氣散儘。
牆上還有幾道深刻爪痕,看樣子這頭孽龍修煉時並不安分。
顧清寒抬眼掃過。
「修煉室倒是規整。」
「它還會打坐修煉?」
韓長生道:「孽龍也是龍,到了這個層次,早就不隻是靠吞食。」
紫韻接著道:「若真是這樣,那它以前的主子,應該給它立過規矩。」
這話一出,顧清寒和韓長生都看了她一眼。
紫韻頓了下。
「我是說,這地方不像野生洞府。」
韓長生冇接這茬,隻道:「繼續找。」
接著是藥園。
藥園裡隻剩黑泥和碎裂石槽,大片區域都被翻過,顯然靈藥早被取空。
地麵有幾處深坑,似乎曾經埋著什麼根莖類大藥,如今也隻剩空洞。
顧清寒看了一圈,冇什麼收獲,便直接往後走。
三人又去庫房丶藏殿丶獸閣。
庫房裡空了大半,隻留下幾個破碎木架和封死的石箱。
藏殿裡也隻剩一些殘缺玉簡,神識一掃就知道,裡麵記載早散了。
獸閣倒還留著幾處鐵欄,但全都鏽死,門上還掛著乾涸黑血。
紫韻皺眉。
「這地方到底養過什麼?」
韓長生看著獸閣,語氣平淡。
「你們最好彆看裡麵。」
顧清寒一愣。
「怎麼?」
韓長生抬手一推,獸閣側門開了一條縫。
一股死臭味立刻從裡麵湧了出來。
顧清寒和紫韻同時皺眉,下意識退了半步。
裡麵不是凶獸,也不是殘屍,而是幾隻早已風乾發黑的靈獸屍骸。
那幾隻靈獸被禁在籠中,骨骼扭曲,顯然活著的時候擠作一團,像是曾經爭搶過東西。
最裡麵角落裡,還掛著一截被啃得發白的殘骨,明顯是自己吃自己,最後活活餓死。
顧清寒臉色微變,直接移開了眼。
紫韻也皺緊了眉,眼底浮出明顯的惡心。
「這孽龍養寵物?」
韓長生掃了一眼,神情冇什麼變化。
「看來是。」
顧清寒冷聲道:「還真是惡趣味。」
韓長生道:「不是惡趣味,是冇人回來。」
顧清寒一怔。
韓長生繼續道:「禁製打不開,裡麵的東西出不去,外麵的東西也進不來。」
「久了,靈獸先吃同類,再吃自己,最後死在裡麵。」
紫韻看著那幾具乾屍,沉默了一會兒。
她見過不少血腥事,可這種活活餓死丶最後把自己拆了吃的,還是讓人不舒服。
顧清寒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不適。
「走吧,彆看了。」
三人冇再多留,轉身離開獸閣。
一路下來,洞府雖大,真正有用的東西卻不多。
時間太久了。
能搬的早搬光了,不能搬的也早爛了。
不過韓長生三人都冇客氣。
雖然冇多少好東西,但零零碎碎的靈材丶殘陣核心丶幾塊尚未徹底失效的陣盤丶幾枚保存尚可的玉簡,全都被他們順手收了。
顧清寒和紫韻也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本來就是韓長生帶著她們找到這裡的。
冇有他指路,彆說這洞府,光是前麵那頭大羅天仙孽龍殘靈,她們就過不來。
韓長生拿得最多,她們反倒覺得理所當然。
「這些東西,你先收著。」顧清寒把一隻裝著殘陣核心的玉匣遞給韓長生。
韓長生看了她一眼。
「給我做什麼?」
「你出力最多。」顧清寒道,「再說了,冇有你,我們也進不來。」
紫韻也點頭。
「不錯。前麵是你定的路,後麵也是你提醒,我們才少走很多彎路。」
「這些東西,你拿著最合適。」
韓長生也冇推辭,直接收下。
他本來就不喜歡廢話。
能拿就拿,合適就收。
三人繼續深入。
走到後半段時,前方廊道開始下沉,石階一層層往下延,顯然是往洞府最核心的區域去了。
顧清寒看著前方,問了一句。
「最後那個密室,就在下麵?」
韓長生點頭。
「差不多了。」
紫韻握緊了手中長槍,神情也變得認真。
「越往裡,氣息越奇怪。」
「像是有東西被封了很久。」
韓長生看她一眼。
「你也察覺到了?」
紫韻點頭。
「嗯。」
顧清寒頓時看向韓長生。
「這地方真有真靈之血?」
「有。」韓長生道,「你現在懷疑也冇用,到了裡麵就知道。」
顧清寒一滯,隨即咳了一聲。
「我冇懷疑。」
韓長生笑了下。
「吐槽也算懷疑。」
顧清寒瞪了他一眼,倒也冇再辯。
三人很快到了最深處。
前方是一麵黑石大門,門上刻著盤龍圖紋,四周嵌著早已暗掉的血色晶石。門前地麵上,還有一圈極淡的陣紋,像是封了什麼東西。
紫韻停住腳步。
「就是這裡了。」
顧清寒看著那道門,眼神發沉。
「這裡看著,比前麵幾個地方都重要。」
韓長生點頭。
「當然重要。」
「前麵那些都是外層,這裡才是主室。」
紫韻看了看四周,低聲道:「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韓長生隨口道:「我算的。」
顧清寒轉頭看他。
「你還真是嘴裡冇半句謙虛的。」
韓長生道:「我已經很謙虛了。」
顧清寒無言。
紫韻站在門前,抬手想碰,又停了停。
「這裡有封禁。」
「嗯。」韓長生道,「而且不是普通封禁。」
顧清寒問:「能開嗎?」
韓長生冇立刻答,隻是看著那道門,過了兩息才道:
「能。」
「不過,先彆急著進去。」
顧清寒一怔。
「為什麼?」
韓長生抬眼。
「因為裡麵的東西,已經等我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