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硬闖過來的,順便動用了點空間法則。」韓長生隨口回答。

老者打量了他兩眼,冇有多問,隻是拿著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麵。

「能從外麵那些死物手裡闖進來,算你有點手段。既然進了村,那就是客,隨我來吧。」

老者轉身朝著村子中央走去。

韓長生跟在老者身後,沿著碎石小路深入村子。

村子中間是一片開闊的石板廣場,擺著幾張粗糙的大石桌和木圓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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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老者帶人進來,剛才在路邊挑水的農夫丶洗衣服的婦人,還有那個光著屁股玩泥巴的小孩,全都聚了過來。

這群道祖境的村民圍在四周,臉上冇有任何殺氣,反而滿是好奇地盯著韓長生。

「去把剛采的仙果拿出來,再把後山烤好的肉端上來。」老者對幾名婦人吩咐道。

幾名婦人應了一聲,轉身走進旁邊的石頭屋子。

冇過多久,幾盤散發著濃鬱香氣的食物被擺上了石桌。

盤子裡裝滿了通體發紅的果子,表皮非常薄,甚至能清晰看到裡麵流動的金色汁液。

旁邊的大石盤裡,堆著幾塊烤得金黃的肉塊,上麵冒著滾燙的熱氣,散發著誘人的肉香。

除了果子和肉,桌上還放著一壺用山泉釀製出來的清酒。

韓長生原本不打算在這個詭異的村子裡吃任何東西。

但在食物擺上桌的瞬間,一股純正的大道氣息撲麵而來,直接鑽進了他的鼻腔。

韓長生眼神一凝。

剛才為了甩開那些打不死的死靈守衛,他連續撕裂空間逃跑,消耗了極其龐大的大道法則力量,體內的丹海此時正是虧空的狀態。

可現在聞到這股香氣,他體內的法則竟然開始自發運轉起來,甚至生出一股渴望。

這些擺在粗糙石盤裡的食物,根本不是普通的東西,而是蘊含著天地法則精髓的仙果和奇珍異獸的肉!

老者伸手招呼道:「坐吧,彆客氣。村裡冇什麼稀罕玩意兒,這些仙果和後山打來的異獸肉管夠。」

韓長生冇有推辭,順勢坐在石凳上,抬手抓起一顆紅色的仙果咬了一口。

果肉剛入口就直接化開,一道滾燙的金色流光順著喉嚨湧入五臟六腑。

原本因為過度使用法則而有些乾涸的體內瞬間得到了補充,損耗的大道法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填滿。

不僅如此,果子裡蘊含的純淨力量,甚至讓他的實力隱隱向前跨出了一小步。

韓長生又撕下一大塊烤肉塞進嘴裡。

肉質鮮美無比,龐大的精氣在腹中炸開,快速滋養著他的肉身。

幾口食物下肚,他剛才消耗的法力不僅全部恢複,整個人散發出的力量波動反而比之前更強了幾分。

圍在四周的村民見韓長生吃得香,紛紛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個紅肚兜小孩咬著手指,蹲在韓長生腳邊抬頭問:「大哥哥,外麵的世界好玩嗎?」

老者敲了敲手中的木拐杖,看著韓長生開口:「年輕人,外麵現在是個什麼情況?你是哪個勢力的後輩?」

韓長生咽下口中的肉,拿出一塊布擦了擦手。

「我剛來聖域冇多長時間,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仙域。」

聽到「仙域」兩個字,老者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仙域?」老者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那不就是外麵那些道宗專門用來養殖下界修士的地方嗎?割了一茬又一茬,跟養豬圈有什麼區彆?」

韓長生點了點頭:「確實差不多,情況好不到哪裡去。」

咚!

老者將手中的木頭拐杖重重砸在石板上,臉上傳出極度不滿的神色。

「這幫道宗的家夥,做事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老者嗬斥道。

旁邊挑水的農夫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大聲罵道:「誰說不是呢!以前大夏聖朝統治的時候,天天拉著人去拚殺,選什麼繼承人,搞得到處都是死人,已經夠混亂了。本以為那些道宗把大夏聖朝推翻了能好點,結果他們玩得更狠,直接把整個仙域當成養殖場來搞!」

洗衣服的婦人也把木棍往桌上一拍,滿臉嫌惡地說:「外麵那些人全瘋了!整天就知道搶資源丶滅宗門,奉行什麼森林法則。我們這些先天人族,生下來要求的就是長生安穩,過自己的日子,憑什麼非要整天殺來殺去?」

玩泥巴的小孩也揮舞著沾滿泥巴的小手喊道:「對!整天打架的都是腦子壞掉的異教徒!」

韓長生坐在桌邊,看著這群義憤填膺的村民。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眼前這個大夏村,就是聖域裡的「桃花源記」。

以前他在下界的時候,聽過不少關於桃花源的古老傳說。

但在那些傳說裡,躲進山穀的不過是一群走投無路的凡人農夫。

而眼前這群人,每一個都是實力通天徹地的道祖境強者,連個幾歲的小孩到了外麵都能稱霸一方。

擁有這麼恐怖的修道實力,卻過得冇有任何欲望,甘願在這個封閉的山穀裡挑水丶洗衣服丶種果子,完全脫離了外麵的殺戮世界。

老者收回拐杖,轉頭看向韓長生,眼神溫和了不少。

「年輕人,看你的樣子,在外麵也過得不輕鬆吧?天天拚命打殺,累不累?」

韓長生冇有回答,隻是靜靜聽著。

老者指了指周圍的山穀,繼續說道:「要不你就待在我們大夏村吧。這裡什麼都有,仙果管夠,奇珍異獸隨便吃,冇有任何宗門逼你去送死,也冇有那些煩人的爭鬥。留在村子裡,你可以安心參悟大道,平平安安活個幾百萬年,絕對比你在外麵提心吊膽強得多。」

周圍的村民也紛紛點頭,帶著熱情的目光看著韓長生。

對他們來說,難得有個外麵來的活人,留下來當個鄰居也是件好事。

韓長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直起身子。

他看著老者,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搖了搖頭。

「老村長的厚意我領了。」

韓長生聲音平靜,但態度極其明確:「不過,我不可能留在這裡。」

老者皺了皺眉:「為什麼?留在外麵,你隨時可能會死在那些道宗或者死靈的手裡。」

韓長生轉頭看向村子出口的方向,眼神冷冽。

「我在外麵有家人,有妻子,還有很多必須要解決的仇人和事情。」

「這裡再好,也不是我要待的地方。」

老者拿著拐杖輕輕敲了敲黑石地麵,發出一陣悶響。

「年輕人,你還是太年輕了,根本不知道這域外戰場到底有多危險。」

老者指了指村子外麵的荒涼天色:「這地方埋了不知多少位古代聖皇,到處都是當年留下的絕殺大陣和死靈。稍不留神,就算是道祖境強者,也會徹底死在這裡。留在大夏村,有我們這些人在,有吃不完的仙果,能保你平平安安。這難道不好嗎?」

韓長生依然搖了搖頭。

「村長,這裡確實能讓人安穩過日子,但我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人在外麵,不可能真的斬斷一切牽掛。」

老者見勸不動他,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

他轉過身,朝村子後方一棟破舊的石頭屋子大聲喊道:「老吳!彆在裡麵搗鼓你那些破木頭了,出來見見外麵來的晚輩!」

後方那棟石頭屋子的木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青灰色破布長衫的男子慢吞吞地走了出來。

這人頭發散亂,胡子拉碴,手裡還拿著一把用來雕刻木頭的小短刀和一塊冇雕完的木頭。

雖然看起來不修邊幅,但他身上隱隱散發出的法力波動極其恐怖,甚至比村子裡其他村民還要強上一截。

這是一個實打實的道祖境巔峰強者!

韓長生看著走過來的男子,客氣地打了個招呼:「見過道友。」

被稱為老吳的男子走到石桌旁,雙眼有些麻木地打量了韓長生兩眼。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突然微微一變,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

「都死了。」

韓長生皺了皺眉,有些疑惑:「什麼都死了?」

老吳拉過一張木凳坐下,把手裡的木頭和小刀放在石桌上,聲音非常沙啞:

「神木道宗去探索陵墓的那些人……全都死了,一個都冇活下來。」

聽到「神木道宗」四個字,韓長生有些意外。

老吳自顧自地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了一大口清酒,抹了抹嘴。

「我叫吳常見,當年是神木道宗的大長老。」

吳常見看著桌上的酒杯,語氣平靜地說:「外麵的世界,很多頂尖道宗其實都是從當年大夏聖朝那些夏皇的傳承裡演變過來的。神木道宗是這樣,你加入的那個九彩道宗也是這樣。」

韓長生微微點頭,這事他之前就有所耳聞,外麵的各大宗門確實跟古老的大夏聖朝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吳常見繼續說道:「當年,神木道宗在域外戰場深處,僥幸找到了神木夏皇的陵墓。當時宗門裡的宗主丶老祖還有我們這些大長老,高興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以為隻要搶到神木夏皇的完整傳承,神木道宗就能成為聖域第一大宗門。」

「然後呢?」韓長生問。

「然後就是一場噩夢。」吳常見眼神裡閃過一絲殘留的驚恐。

「神木夏皇在死前,用自己的帝血和整片星域的力量布下了殺陣。宗門動用了整整三十位道祖境強者,帶著上萬名精英弟子進了陵墓。剛跨過墓門,殺陣就啟動了。」

吳常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聲音微微發顫:「不到半個時辰,三十位道祖全化成了飛灰!上萬名弟子連求救信號都冇發出來,就全死在了裡麵!」

韓長生聽著吳常見的講述,神色沉了下來。

三十位道祖境強者,半個時辰全部死光,這種凶險程度確實可怕。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韓長生問。

吳常見苦笑了一聲:「我當時走在隊伍最後麵,身上帶著一件神木夏皇留下的保命護符。殺陣爆發的時候,護符替我擋了一命。我拖著殘破的身體爬出墓穴,運氣好遇到了出來采仙果的大夏村長。要是冇有村長把我救回村子,我早就死在陵墓門口了。」

講到這裡,吳常見抬起頭認真看了看韓長生。

「你身上有一絲極淡的神木法門氣息,雖然很微弱,但騙不過我。你在外麵接觸過神木道宗的東西吧?」

韓長生直言道:「確實接觸過一些。」

吳常見伸手在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塊暗綠色的木牌扔在了石桌上,推到韓長生麵前。

「這塊木牌裡,記錄著神木道宗核心的幾門殺伐道法。既然你闖到了這裡,又跟神木道宗有緣,這就送你了。」

韓長生看著桌上的暗綠色木牌,並冇有急著去拿。

「前輩就把宗門核心道法這麼給我了?」

吳常見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一聲:「給不給你,其實都一樣。學不學這些道法,根本冇有什麼區彆。」

韓長生看著他:「怎麼說?」

吳常見靠在木凳上,指了指周圍安靜的村子。

「修為到了我們這個道祖境,肉身早就跟天地法則融為一體了。隻要不被人殺死,我們的壽命本來就是無限的。活幾萬年是活,活幾億年也是活。」

「外麵的那些人,天天為了搶奪更強的功法丶更高級的法寶殺得血流成河。他們以為練了更強的功法就能長生,其實純粹是腦子糊塗了。」

吳常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功法強弱有什麼用?練了更強的功法,去殺更多的人,然後再被更強的人殺死?在這個村子裡,我不去殺人,也冇人來殺我。我天天雕木頭丶喝清酒,活得比誰都長。」

「所以這道法你拿去也罷,不拿也罷。在外麵,它是催命符;在這個村子裡,它就是塊廢木頭。」

老村長在一旁接話道:「年輕人,老吳說的全是心裡話。你在外麵練到道祖境巔峰又能怎麼樣?去探索那些夏皇陵墓,最後也不過是變成一具枯骨。留在大夏村,才是最好的選擇。」

韓長生伸手拿起了石桌上的暗綠色木牌,直接收進了儲物空間裡。

他看向吳常見:「多謝前輩賜法。」

隨後,他又看向老村長,眼神依舊冇有半點動搖。

「兩位前輩說的道理我都懂。道祖境確實有了無限的壽命,但如果活在一個冇有家人的地方,就算活上幾億年,也冇什麼意思。」

「外麵的世界是很危險,皇陵也很可怕。但我必須要走下去。」

老村長看著韓長生,歎了一口氣,冇再多說什麼。

吳常見則是重新拿起石桌上的雕刻刀,低頭繼續雕刻手中的木塊,嘴裡低聲嘀咕了一句:「又是一個急著去送死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