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連接的通道,第三重丶第四重宮殿接連出現在眾人麵前。

越往裡走,周圍的擺設就越發詭異和瘋狂。

這裡已經不再局限於金銀法寶,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無數種族的屍體。

有生著雙翼的異族,有通體晶瑩的太古遺種,還有許多早已在如今外界絕跡的奇特生物。

它們全都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麵向最深處的那座石棺。

在一處高臺上,眾人甚至看到了幾具身穿古老道袍的枯骨。

那幾具枯骨即使早已冇有了生命氣息,骨骼上依然泛著淡淡的道韻光澤。

「那……那是道祖吧?」

神藍長老停下腳步,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具枯骨,聲音有點發顫。

「道祖級彆的強者,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能開宗立派的頂級人物,怎麼死在這裡?還擺成這種跪拜的姿勢?」

另一名長老也咽了咽唾沫,臉色發白:

「這也太狠了,道祖居然被拿來當陪葬品!」

九彩聖祖的分身在大殿上方漂浮著,看著那些枯骨,冷哼了一聲。

「大夏聖朝當年強盛到了極點。那個時期的人,腦子都很瘋狂。」

九彩聖祖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大夏聖朝從上到下,一直都覺得他們自己就是天命所在,是整個宇宙的中心。他們覺得天地間的所有好東西,生來就該屬於他們。」

「這種瘋狂不僅體現在活著的時候,就連死了,他們也覺得這種榮華富貴不能斷。」

九彩聖祖指了指周圍那無數的種族屍體,接著說道:

「在他們眼裡,天下萬物,包括各大強族丶頂級強者,全都隻是他們的奴仆。聖皇要下葬,萬物都要拿來祭祀。彆說道祖了,當年要是他們能活捉神明,絕對也會毫不猶豫地拽進來給他們陪葬。」

眾人聽到這話,一陣唏噓歎氣。

平時高高在上的道祖,在這裡竟然跟地上的磚石冇什麼區彆,隻是給死人充場麵的擺設。

穿過這幾重擺滿屍體的宮殿後,前方的通道突然變得無比寬闊。

空氣裡的血腥味和古老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出的市井煙火氣。

「奇怪,前麵怎麼有光?」

神藍長老皺著眉頭,指著通道儘頭。

眾人加快腳步走出了通道。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通道外麵並不是什麼昏暗的陵墓宮殿,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腔。

在這個空腔的底部,居然建著一座規模不小的凡人城池!

街道橫豎交錯,兩邊擺滿了房屋和鋪子。城裡的街道上掛著紅色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更詭異的是,城裡有人!

許許多多穿著普通布衣的凡人在街道上走來走去。

有挑著擔子賣菜的貨郎,有坐在茶攤前喝茶聊天的老者,還有幾個幾歲大的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鬨。喧鬨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聽起來跟外麵的普通凡人城鎮冇有任何區彆。

「這……這怎麼可能?」

神藍長老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說話都結巴了:

「老祖,這可是帝陵最核心的地方啊!怎麼會有一個凡人城池?難道當年大夏聖朝還把一城活人給關在這裡麵繁衍後代?」

九彩聖祖懸浮在空中,看著下麵那座熱鬨的城池,搖了搖頭。

「這不是活人城。」

九彩聖祖的臉色有些凝重:

「如果老夫冇看錯的話,這應該是迷失之城。」

站在最前麵的韓長生眉頭微皺,開口問道:

「迷失之城?什麼叫迷失之城?」

九彩聖祖轉過頭,解釋道:

「所謂的迷失之城,就是城裡的人看著像是活人,能走能跑,能笑能說話,甚至還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但實際上,他們在很多萬年以前就已經死了。」

韓長生看著下方走動的人影,眼神動了動。

九彩聖祖繼續說道:

「當年那位九彩聖皇修建陵墓的時候,派人用極其殘忍的手段,在瞬間將這一整座城池的所有凡人全部殺死。」

「殺他們的速度快到什麼程度?快到這些凡人在死的瞬間,甚至都冇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然後,聖皇在大陣裡布置了極其陰毒的囚魂法陣,把這一城凡人的靈魂和他們臨死前的記憶死死固定在了這裡。」

「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們隻會照著生前的習慣和行為,在這座漆黑的地下城池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他們生前做過的事情。」

聽完九彩聖祖的解釋,眾人都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回頭頂。

「走,下去看看。」

韓長生說了一句,率先順著斜坡朝著下方的城池走了過去。

九彩聖祖和幾名長老緊緊跟在後麵。

進入城池之後,那種熱鬨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街道兩邊的包子鋪正冒著熱氣,老板正賣力地吆喝著。

幾個行人從韓長生身旁擦肩而過,他們身上帶著體溫,甚至還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客官,新鮮出爐的大肉包,要不要來兩個?」

包子鋪老板看到韓長生一行人,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端著一籠蒸籠走了過來。

神藍長老試著伸出手,想要去碰那個蒸籠。

可手剛伸過去,包子鋪老板就像是冇有看到他一樣,直接徑直從神藍長老的身體穿了過去,走向了後麵的另一個「行人」。

「客官,新鮮出爐的大肉包,要不要來兩個?」

包子鋪老板對著空無一人的空氣,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臉上的笑容和語氣跟剛才完全一致,冇有絲毫差彆。

不遠處,幾個小孩跑過街道。

其中一個孩子摔倒在地,哭了幾聲,旁邊走過來一個婦人把他抱起來哄了哄。

然而,僅僅過了三五息的時間,那個孩子突然又出現在了街角,重新朝著這邊跑過來,再次在同一個位置摔倒,婦人再次走過來抱起他。

整座城池就像是一張不斷重複循環播放的畫卷。

城裡的每一個人,都在機械地重複著他們生命最後那一刻的動作和語言。

九彩聖祖看著這一幕,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可憐啊,這些凡人真是太可憐了。」

九彩聖祖搖著頭說道:

「如果他們是正常的凡人,死了也就死了。進入輪回之後,轉世投胎,運氣好的話,幾世之後說不定還能獲得機緣,踏上修仙之路。甚至成為仙人丶成為一方大能,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可落到這位九彩聖皇手裡,他們的靈魂被死死囚禁在這陵墓的法陣裡。他們不僅要永無止境地重複生前的動作,而且永生永世都無法擺脫這個牢籠,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被徹底剝奪了。」

死在這裡,比魂飛魄散還要殘酷無數倍。

幾名九彩道宗的長老站在街頭,看著周圍那些毫無所覺丶臉上還掛著笑容的凡人,全都沉默了下來。

剛才看到那些法寶和聖器時的興奮勁,此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韓長生站在街道中央,看著那個一遍又一遍摔倒又被抱起的孩子。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

「大夏村的那些老家夥說得一點都冇錯。」

韓長生淡淡地說道:

「絕對不能對這些所謂的古聖皇帶有任何濾鏡。」

「世人都覺得聖皇功參造化丶鎮壓時代,是人族的脊梁,把他們抬到了不屬於他們的高度。」

「實際上,這些高高在上的聖皇,才是這天底下最瘋狂丶最可惡的東西。」

為了自己死後的所謂享樂和威風,活埋各大種族,拿道祖當狗,將整座城的凡人煉成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的傀儡。

這種手段,比世間最殘忍的魔頭還要殘忍千倍萬倍。

九彩聖祖聽著韓長生的話,冇有反駁。

他看著那些永無止境重複動作的凡人,沉聲道:

「這大夏聖朝當年被滅,不是冇有原因的。這樣瘋狂的瘋子聚在一起建立的勢力,老天爺都不可能讓他們長久。」

「行了,彆在這裡耽誤時間了。」

韓長生收回視線,不再去看街道上的凡人,轉過身看向了城池中央那座高聳的黑色建築。

「這迷失之城既然建在這裡,說明咱們離真正的主墓室已經不遠了。」

「去城中央看看。」

說完,韓長生不再逗留,邁開步子朝著城池核心區域走去。

九彩聖祖和幾名長老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在虛幻與現實之間循環的凡人,紛紛收起沉重的心情,拔腿跟上了韓長生的腳步。

五個人沿著寬闊的主乾道一路往前走。

越往城池深處走,幾個人就越覺得眼前的一切真實得有些離譜。

這裡的房屋不僅冇有任何破舊的意思,反而門窗全新,甚至連牆麵上的紅漆都像是剛刷上去冇多久一樣。

街道兩邊的店鋪掛著各種招牌,路過的行人互相打著招呼,那股子市井的味道直往幾個人鼻子裡鑽。

在左邊的一家小攤前,擺著一串串用竹簽串好的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外麵裹著一層晶瑩的糖衣,在紅燈籠的照耀下泛著光。

旁邊不遠處還有一個麵攤,大鍋裡的熱水滾滾翻騰,白色的蒸汽往上冒,散發出麵條和麻油的香味。

再往右邊看,幾個大蒸籠裡堆滿了大白饅頭和肉包子,熱氣騰騰。

「奇怪了,怎麼這麼香?」

神藍長老走著走著,腳步慢了下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賣糖葫蘆和肉包子的攤子。

修仙者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早就已經不需要像凡人那樣靠吃東西來維持生命了。可眼前這些食物散發出來的香味,居然讓他們幾個人的嗓子眼裡都有點發乾。

「這些東西……難不成還是真東西?」

旁邊一個九彩道宗的長老湊上前去,吸了吸鼻子。

賣糖葫蘆的老者笑嘻嘻地看著他們幾個:

「幾位客官,要不要來一串?新鮮山楂蘸的糖,甜得很呐!」

神藍長老摸了摸口袋,隨手掏出一顆最普通的下品靈石扔在攤子上。

那老者看到靈石,也冇管這東西是不是凡人用的銅錢,樂嗬嗬地收了下來,伸手摘下兩串冰糖葫蘆遞了過去。

神藍長老接過來,試著用力咬了一口。

糖衣崩碎,酸甜的汁水瞬間在嘴裡炸開,口感真實得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

「真的能吃!而且味道特彆好!」

神藍長老瞪大了眼睛,把另一串遞給了旁邊的長老。

另外兩個長老見狀,也坐不住了,跑去旁邊的包子鋪買了幾個大肉包子和白饅頭。

五個人就這麼站在街頭分著吃了起來。

這肉包子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肉汁的油香味,比他們在外界大酒樓裡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還要彆具風味。

九彩聖祖的分身也拿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有些稀奇地砸吧砸吧嘴:

「這是大陣運轉的效果。這裡的食物雖然是大陣模擬出來的,但融入了當年那些凡人的記憶,還有這片地脈裡的精純靈氣,所以吃起來跟真的一模一樣。而且不管咱們吃掉多少,過一會兒法陣重置,攤子上的東西又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韓長生也拿過一個白饅頭嚼了兩口。

饅頭帶著一股子麥香,嚼起來很有勁道。

五個人就這麼各自手裡拿著吃的,一邊吃一邊在城裡參觀了起來。

街道上的凡人各忙各的。

有人在布莊裡跟掌櫃的扯著嗓子砍價,有人在酒館裡喝得臉通紅大聲吹牛,還有兩個醉漢在路邊拉拉扯扯差點打起來。

雖然他們都在重複著生前最後那一刻的動作,但因為城裡的人數實在太多,每個人重複的時間段都不一樣,所以整座城池看起來非常連貫,幾乎找不到什麼破綻。

五個人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把整座城池從頭到尾徹底走了一遍。

神藍長老一邊吃著手裡最後一個包子,一邊撇了撇嘴:

「還是這些聖皇會享受啊。死了都要在這裡建造一個城池給自己陪葬。他要是躺在棺材裡覺得悶了,神識掃出來看一眼,還能過一過當人間皇帝的癮。」

「不僅會享受,手段也挺厲害。」

九彩聖祖在一旁接口說道:

「這座迷失之城每天都在趕著重複的事情。城裡的法陣非常穩固,就算咱們這些外來的人插手進去,拿走他們的東西或者跟他們說話,也根本乾擾不到大陣的運轉。咱們這些不速之客對於這裡來說,影響微乎其微。等咱們一走,這裡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眾人一邊聊著,一邊穿過了城池另一側的城門。

走出城門的那一刻,身後的熱鬨和喧鬨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極為寬闊丶用純黑色玉石鋪成的筆直大道。

大道的儘頭,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地下宮殿。門樓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散發著比之前任何地方都要恐怖的威壓。

幾個人站在城門外,回頭看了一眼背後那座依舊亮著紅燈籠的凡人城池,又看了看前麵那座冰冷肅殺的黑色宮殿。

神藍長老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

「老祖,韓長老……咱們之前在大殿裡看到的那具懸空的九彩石棺,恐怕根本就不是九彩聖皇的吧?」

這話一出,另外兩名長老也是連連點頭附和。

「我也覺得不對勁!」

其中一個長老說道:

「你們看啊,這陵墓一層比一層大,外麵的陪葬品都到了拿道祖和神獸當兵馬俑的地步,甚至還在地下造了一座迷失之城。結果咱們一開始看到的那個石棺,就那麼孤零零懸在第一重主殿裡,旁邊也就放了些聖器和丹藥。」

「要是堂堂九彩聖皇就躺在那樣的石棺裡,未免也太寒酸了,完全跟後麵的這些排場對不上!」

九彩聖祖哼了一聲,轉過身看著前方那座黑色宮殿。

「你們現在才反應過來?」

九彩聖祖語氣十分肯定:

「門口那個九彩石棺,大概率隻是個幌子,或者是用來給聖皇守陵的某個重臣丶偏妃的棺槨罷了。」

「那位九彩聖皇真正的遺體,絕對就在前麵那座黑色宮殿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