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生跟著村長，邁步走上了那條懸浮在半空中的青石板路。
腳步落下，周圍的空間立刻泛起層層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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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涼破敗的景象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天地。
這是韓長生第二次來到大夏村。
放眼望去，遠處的山脈起伏連綿，近處的農田裡長滿了散發著濃鬱靈氣的莊稼。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穿村而過，幾隻看著像普通家禽的仙禽在水邊慢悠悠地梳理羽毛。
這裡絕對是一個遠離紛爭的避世之地。
韓長生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掃過四周的建築和地勢。他現在的修為和眼界比上次來時高出不少，這次看得更加透徹。
大夏村的建造位置和整體布局，本身就帶著極大的說法。
村子外圍的三座大山，正好卡住了這片獨立空間的三個靈力陣眼。
那條穿村而過的小河，水流的走向完全契合天地法則的運轉軌跡。
幾十間茅草屋錯落有致，看似隨意，實際上構成了一座能夠鎖住氣運的無上大陣。
這個地方，就是整個聖域空間壁壘最堅固丶也最核心的錨點。
「韓賢弟，隨便坐。」
村長領著韓長生來到村口的一處農家小院，指了指院子中央的石桌石凳。
韓長生也不客氣，直接拉開一張石凳坐下。
村長顯得非常熱情，轉身走進屋裡，很快就端著一個木製托盤走了出來。
托盤上放著兩盤顏色鮮豔的果子，還有一套紫砂茶具。
他把果子推到韓長生麵前。
這些果子表皮晶瑩剔透，內部有流光遊動，散發出來的香氣僅僅是聞一口，就讓韓長生體內的靈力運轉快了三分。全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頂級靈果。
接著，村長拿起茶壺，給韓長生倒了一杯剛剛泡好的靈茶。
茶水呈現出淡淡的碧綠色，熱氣升騰間，隱約能看到熱氣化作細小的遊龍形狀在杯口盤旋。
「嘗嘗，這是咱們村後山自己種的茶樹，外麵可喝不到。」村長笑著坐下。
韓長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仰頭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冇有半點苦澀，反而帶著一股極其純粹的清甜。
這股清甜順著喉嚨流下，瞬間化作龐大而溫和的靈力，直接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最後穩穩地彙入丹田之中。
連帶著他的神魂，都跟著變得清明無比。
韓長生放下茶杯，直接衝著村長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好茶。」韓長生給出了評價。
村長看著韓長生的動作，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既然覺得咱們村子的東西好，那韓賢弟有冇有考慮過，乾脆就留下來？」村長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你現在的實力，已經完全夠資格加入大夏村了。留在這裡，不用去管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打殺，安心修煉，追尋大道，豈不是更好？」
韓長生搖了搖頭，把手裡的茶杯放回石桌上。
「村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這人，在塵世間還有一些事情冇有了卻。因果未斷，我是不能留在這裡躲清閒的。」
「塵世間的因果，斷起來也快。」村長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須，繼續勸說，「你要是覺得一個人留在這裡太孤單，或者外麵有放不下的人，帶著你的愛人一起進來也是可以的。咱們村子雖然規矩嚴，但給你開個特例，老朽還是能做主的。」
韓長生笑了笑，端起茶壺，主動給村長的空杯子裡添上茶水。
「以後的事情，看情況再說吧。」韓長生把話題擋了回去。
村長見韓長生冇有立刻答應，也不生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著韓長生的話往下說：「也罷，強求不來。你這次突然跑回來找我，應該不是專門為了喝我這口茶的吧？外麵出什麼事了？」
韓長生放下茶壺，臉色變得認真起來。
「我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韓長生看著村長，語速平穩地把外麵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九彩道宗轄區邊緣的一個小宗門，一夜之間被滅了滿門。連帶著周圍幾個凡人城鎮，也全都被屠殺乾淨。動手的是一群極其凶厲的惡鬼。」
「我跟著九彩道宗的宗主帶人去清理了那片區域，把那些惡鬼全燒乾淨了。九彩道宗的人查了其他區域，發現目前隻有那一個地方出了事。」
韓長生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他們覺得，那隻是一個偶然破裂的虛空縫隙，漏出來了一批地底邪祟。事情解決完，他們就回去慶功了。」
村長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冇有插話。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韓長生盯著村長的眼睛，「那片山穀裡殘留的陰冷氣息，根本不是普通的邪祟能有的。而且，我手下的情報網查到，這種事情最早是從凡人帝國開始蔓延的。」
韓長生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
「結合上次您和無畏聖皇提過的『無間地獄降臨』。我斷定，九彩道宗他們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這絕對不是什麼偶然破裂的虛空縫隙。」
聽到這裡，村長點了點頭，拿起一顆靈果在手裡把玩。
「你直覺很準。那些惡鬼，確實不是普通邪祟。」
韓長生直視著村長，繼續往下說：「我最近去了一趟九彩聖皇的陵墓。在那裡，我發現了一些線索，也解開了我心裡一直以來的幾個疑問。」
「哦？」村長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眼看著韓長生，嘴角重新掛起了一絲笑意，「這麼說，你都知道了？」
「的確知道了。」
韓長生回答得很乾脆，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大夏聖朝當年統禦整個聖域，強盛到了極點，卻冇有留下任何衰敗的痕跡，就這麼突兀地消失在了曆史中。各大聖皇的陵墓裡，全都是衣冠塚，根本冇有他們的屍骨。」
韓長生緊緊盯著村長的表情變化，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大夏聖朝的這些聖皇，根本就冇死。他們帶著整個大夏聖朝的核心力量，放棄了聖域，換了一個統治的地方。」
韓長生指了指腳下的地麵，又指了指外麵的虛空。
「那個地方，可以稱為『死後的世界』。我猜得對不對？」
小院裡安靜了片刻。
隻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村長看著韓長生，突然大聲笑了起來。他的笑聲非常洪亮，震得桌子上的茶水都泛起了漣漪。
「好！好！好！」
村長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神裡滿是讚賞。
「韓長生啊韓長生，老朽還是低估你了。僅僅去了一趟九彩聖皇的陵墓，加上外麵出現的一些惡鬼，你就能把真相拚湊得七七八八。你猜得一點都冇錯。」
村長收起笑聲，將手裡的靈果放在桌子上，身體坐直。
「既然你已經查到了這一步，那老朽考考你。」村長看著韓長生，拋出了一個問題，「大夏聖朝當年占據了聖域最好的資源，統禦萬界，萬族臣服。對於修煉者來說，聖域就是至高無上的寶地。你覺得，為什麼這些高高在上的聖皇，要放棄這麼好的聖域，甘願奔赴一個黑暗陰冷的『死後世界』？」
韓長生甚至冇有半點猶豫，反應極快地給出了答案。
「因為那裡有他們拒絕不了的東西。」
這個答案非常直接。
修士逆天而行，追尋的就是更強的力量和更高的境界。如果聖域已經滿足不了他們，如果那個所謂的「死後世界」裡，藏著能夠讓他們突破桎梏丶達到更高層次的機緣。
哪怕那個世界再危險丶再荒涼，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帶人殺過去。
村長聽完韓長生的回答，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說到了點子上。那個地方，確實有著讓聖皇都無法拒絕的東西。」
村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似乎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大夏聖朝曆代聖皇之中，第一個發現那個『死後世界』的，是太陽聖皇。」
聽到這個名字，韓長生目光一凝。
太陽聖皇。
這是整個大夏聖朝開創者，也是古往今來公認的最強聖皇。他的實力早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甚至連關於他的傳說，在如今的聖域都少之又少，因為年代實在太久遠了。
村長緩緩解開那段塵封的曆史。
「太陽聖皇當年平定萬族，建立大夏聖朝，將人族推向了巔峰。他的修為早已經進無可進，在這個世界達到了真正的頂峰。」
「但他並不滿足。前方冇有路了，他就要自己去走出一條路。於是，太陽聖皇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村長豎起一根手指。
「他退位了。他把大夏聖朝的皇位，直接傳給了自己的親弟弟，也就是後來的太陰聖皇。」
「卸下皇位之後，太陽聖皇離開了聖皇宮。他隱藏了所有的氣息和修為，一直遊蕩在三千大千世界和無數小世界之中，尋找突破現有修為的契機。」
村長歎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在這個過程中，太陽聖皇有一次徹底封印了自己的力量，進行了一次化凡。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冇有任何修為的普通凡人，在一個凡人小鎮上生活了幾十年。」
韓長生安靜地聽著。他知道，很多頂級大能為了感悟大道，都會選擇化凡。體驗生老病死，往往能看到更高層次的法則。
「在這幾十年裡，太陽聖皇結識了幾個凡人朋友。」村長繼續說道，「後來，這幾個朋友老了，病了，相繼死在了他的麵前。」
「太陽聖皇參加了他們的葬禮。看著朋友的屍體被埋進黃土裡，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極其強烈的疑問。」
村長緊緊盯著韓長生，聲音壓低。
「修煉者死後，神魂會消散於天地之間，或者被人打得魂飛魄散。但凡人呢？那些冇有修煉過丶冇有任何靈力的普通凡人，他們死後，他們的意識去哪了？他們的靈魂，到底歸於何處？」
韓長生皺起眉頭。
這個問題，確實很少有高階修士去想。在修士眼裡，凡人如同草芥，生生死死不過是天地運轉的自然規律。
冇人會在意一個凡人死後靈魂去了哪裡。
但偏偏是最強的太陽聖皇，註意到了這一點。
「為了尋找答案，太陽聖皇解開了封印，恢複了無上修為。」
村長眼中閃過一絲敬畏的光芒。
「他守在一個剛死去的凡人身邊，用他那通天徹地的手段，強行追蹤那個凡人離體的微弱靈魂。」
「他跟著那個凡人的靈魂，跨越了無數個空間，穿過了重重法則的阻礙。最終，他在虛空的極深處，那片連聖皇神識都無法探查的絕對混沌之中，發現了一道裂縫。」
村長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那道裂縫背後，隱藏著一個龐大到無法想像的空間。所有凡人的靈魂，最終都會飄向那裡。」
「那裡，就是你剛才所說的『死後的世界』。」
韓長生聽完這段曆史，心裡徹底明白過來了。
太陽聖皇通過凡人的死亡，順藤摸瓜，找到了那個隱藏在生者世界背後的龐大界麵。
「所以，太陽聖皇進去了？」韓長生問。
「進去了。」村長點頭，「他一個人踏入了那個世界。在那裡，他看到了輪回的雛形，看到了靈魂的歸宿，更看到了更高層次的大道法則。」
「那是一個完全由純粹的靈魂力量和死亡法則構成的世界。對於卡在瓶頸無數年的太陽聖皇來說，那裡簡直就是一個等待開采的無儘寶庫。」
村長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太陽聖皇在那裡閉關了很久，不僅修為大增，還掌控了那個世界的一部分核心法則。但他發現，那個世界太過龐大，而且裡麵孕育著無數恐怖的遠古惡念和極其凶悍的死靈生物。他一個人，吞不下那個世界。」
「於是，他傳出了法旨。」
村長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
「他召集了當時還在位丶以及已經退隱的所有大夏聖皇。他把那個世界的秘密共享給了大夏聖朝的核心高層。」
韓長生完全能想像到當時的畫麵。
一群站在聖域頂端丶渴望更進一步的聖皇們，看著太陽聖皇帶回來的法則力量，絕對會瘋狂。
「所以，大夏聖朝並不是消失了。而是這些聖皇們覺得聖域已經冇有挑戰了，集體把槍口對準了那個『死後世界』。」韓長生接過話茬，語氣快速，「他們放棄了生者的地盤，帶著大夏精銳，去攻打丶去占領丶去統治那個全是死靈的世界！」
「完全正確。」
村長讚許地看著韓長生，手指在桌麵上敲打著。
「大夏聖朝的曆代聖皇，帶著最強悍的軍團，在那個世界建立了一座座城池，鎮壓了無數死靈生物，硬生生在那個『死後世界』裡，打下了一片屬於大夏的無上疆域。」
「他們在那裡獲得了更長的壽命，更強的力量。這也是為什麼你在聖域找不到他們屍骨的原因。他們不是死了，他們在那邊活得比誰都好，而且比以前更強悍。」
韓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直接切入正題。
「既然大夏聖朝的聖皇們在那個世界鎮壓了一切，那現在跑出外麵作亂的這些惡鬼，又是怎麼回事？」
韓長生盯著村長。
「你們口中的『無間地獄降臨』，是不是意味著，那些聖皇在『死後世界』的統治，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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