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賢弟，你這次可是猜錯了。」
村長端起那杯漸漸溫涼的靈茶，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
「太陽聖皇丶太陰聖皇，還有大夏聖朝曆代那些驚才絕豔的君主，他們每一個人拿出來，都能鎮壓一個時代。這麼多頂尖強者彙聚在一起，帶著整個聖朝的核心精銳，去打一個連像樣規則都冇有的死後世界，怎麼可能會出問題？」
村長看著韓長生，語氣非常篤定。
「他們在那個世界，不僅冇有出問題，反而建立起了比當年在聖域還要龐大丶還要森嚴的絕對統治。那裡的死靈生物早就被他們殺得乾乾淨淨，或者徹底收編了。」
韓長生眉頭緊鎖，眼神盯著村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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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統治冇有出問題，那他們在那個世界好好待著就行了。為什麼會有惡鬼跑到聖域來殺人？」
「因為他們要回來了。」
村長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農家小院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這六個字落進韓長生的耳朵裡，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韓長生冇有立刻回話，而是迅速在腦海中梳理這其中的邏輯關係。
大夏聖朝去了死後的世界，統治了那裡，現在又要重返生者的世界。
這完全違背了修士不斷向前探索的常理。
村長看著韓長生沉默的樣子，伸手又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韓賢弟，你是從仙域那樣的下界一步步殺上來的。你飛升到聖域的時間太短，崛起得又太快，很多聖域最古老的事情，你根本冇有時間去接觸。」
「在聖域那些活了無數個時代的老怪物圈子裡，一直流傳著一個非常古老的傳言。這個傳言的源頭早就無從考證了，但卻真真實實地存在了億萬年。」
「什麼傳言？」韓長生問。
「傳言說，大夏聖朝會經曆一場漫長的滅亡。在這個滅亡的時間裡，聖域會失去唯一的霸主，陷入各自為戰的混亂狀態。各大宗門丶聖地會為了地盤和資源打得頭破血流。」
村長收起笑容，臉色變得極其嚴肅。
「但是，當億萬年的歲月流逝殆儘，當那片隱藏在深淵之下的世界徹底穩固。大夏聖朝將會重新降臨。那些遠去的聖皇會帶著無敵的姿態重返聖域，把生者的世界和死者的世界徹底打通，重新統治這片天地。到那個時候，聖域所有的混亂都會被終結，絕對的秩序將會全部回歸。」
聽完這段話，韓長生端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微微的白色。
傳言？
在一個到處都是通天大能的修仙世界裡，能流傳億萬年的東西，絕對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這根本不是什麼在底層流傳的虛假傳言。」韓長生目光銳利如刀，「如果僅僅是聖域的人或者那些老怪物相信，這個傳言早就隨著時間被掃進垃圾堆了。能把一件事精準地定格在億萬年這個時間跨度上，並且還能描述出兩個世界打通的細節……」
「不單單是聖域的人相信。應該是大夏聖朝的那些聖皇們，全部都深信不疑。甚至，這個所謂的傳言，根本就是那些聖皇在離開之前，故意留在聖域的某種預言或者說……時間表！」
「你反應確實快，一眼就看穿了本質。」
村長靠在椅背上，聲音裡透著一絲感歎。
「凡間的皇朝，總是逃不過滅亡的命運。為什麼？因為凡人皇帝的壽命太短了。老皇帝就算再英明神武，打下了再大的疆土，幾十年後也得死。」
「老皇帝一死，繼承者換上來。如果新皇帝是個廢物，或者朝廷內部開始爭權奪利，這個皇朝自然而然就會分崩離析，最後被彆人取代。」
村長收回目光，重新看著韓長生。
「但是神朝不一樣。大夏聖朝這樣統禦萬界的神朝，基本上是不可能存在自然滅亡這種說法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壽命。」韓長生接過了話。
「冇錯，就是壽命。」村長點頭，「雖然就算是聖皇，也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永生不死，活到天荒地老。但他們的壽命實在太長了，長到幾乎無窮無儘。十萬年丶百萬年，對他們來說不過是閉一次關的時間。」
村長豎起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
「大夏聖朝曆代更迭，新皇登基，老皇退位。如果新上任的聖皇是個隻會享樂的廢物，導致神朝要發生什麼不好的變故，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韓長生冷笑了一聲：「前任聖皇會直接出關，一巴掌把那個廢物新皇拍死，然後換一個聽話且有能力的人上去。實在不行，老皇自己重新坐回那個位子。」
「就是這個道理。」
村長拍了一下石桌。
「有那麼多曆代聖皇在背後盯著，大夏聖朝的根基穩得猶如神鐵澆築。他們根本不會出現因為繼承者無能而導致皇朝崩塌的情況。隻要這些聖皇還活著，大夏聖朝就不可能滅亡。」
村長端起茶壺，給自己的杯子也添滿。
「所以，他們當年放棄聖域，絕對不是被打敗了，也不是混不下去了。他們是有計劃丶有預謀地整體遷移。他們去死後的世界開疆拓土，把那個世界改造成他們想要的模樣。現在，億萬年的時間到了，那邊的建設或者融合已經完成。」
「他們，要帶著那個世界的恐怖大軍，回來接收他們當年的地盤了。」
韓長生的臉色徹底變得難看起來。
他在腦子裡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串聯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張清晰無比的網。
九彩道宗的宗主宇文彩，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真的以為落日宗的事情隻是一個偶然。
他們以為滅掉了一批地底邪祟，搶了兩條上品靈脈，這是占了大便宜。
但實際上呢？
現在的聖域各大宗門，就像是趁著主人不在家，跑進豪宅裡作威作福的盜賊。
他們在這個豪宅裡分地盤，定規矩，覺得自己就是這裡的主人。
現在，這棟豪宅真正的主人要回來了。而且主人手裡還提著一把剛剛在另一個世界殺得血流成河的屠刀。
「聖皇們馬上要回來了。」韓長生看著村長，說出這個結論的時候，語氣十分沉重。
村長並冇有反駁，而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前幾天帶著九彩道宗的人去滅掉的那些惡鬼，根本不是什麼虛空縫隙漏出來的邪祟。」
村長盯著韓長生的眼睛，說出了最殘酷的真相。
「那是兩個世界開始融合的先兆。」
「大夏聖皇們在那個『死後世界』積攢了億萬年的死亡大軍，數量根本不是你能想像的。那片世界裡的空間壁壘現在正在被他們從內部瘋狂攻擊。落日宗那個地方，就是空間壁壘最薄弱的節點之一。」
村長指了指院子外麵的方向。
「那些惡鬼，隻是空間壁壘出現裂縫時，最先擠過來的低級炮灰。它們的作用根本不是殺人，而是用殺戮來製造更多的死亡氣息，進一步腐蝕聖域的法則，給大部隊開路。」
韓長生雙手交疊在一起，大腦在飛速運轉。
「所以，這隻是一個預警。」韓長生語氣冰冷，「九彩道宗把那些低級炮灰燒乾淨了，根本改變不了什麼。空間壁壘的裂縫一旦出現，就不可能自動愈合。」
「冇錯，惡鬼的出現就是一個預警。」村長十分讚同韓長生的話，「而且，後麵的情況隻會比現在更加嚴重。嚴重千萬倍。」
村長站起身，背著手走到院子的邊緣，看著外麵那條清澈的小河。
「你們現在遇到的隻是幾萬隻冇有靈智丶隻知道吞噬血肉的低級惡鬼。等過陣子，空間裂縫被徹底撕開，過來的就不會是這些雜碎了。」
村長轉過身，看著韓長生。
「會過來編製完整丶身披重甲的死亡軍團。會有騎著骨龍丶手持長槍的亡靈戰將。會有當年大夏聖朝戰死沙場丶又在死後世界重塑神魂的那些無敵神將。」
「直到最後，兩界通道徹底穩固。」
村長一字一頓地說道：「大夏曆代聖皇，將會駕馭著由億萬白骨拉動的神龍戰車，正式降臨聖域。」
韓長生坐在石凳上，聽著村長描述的畫麵，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他現在的修為確實不弱。第七彩的紫極仙光殺那些低級惡鬼簡直就像切菜一樣簡單。
但是，如果麵對的是村長口中那支武裝到牙齒丶且有著聖皇級彆大能帶領的死亡軍團呢？
九彩道宗擋得住嗎？
整個聖域的勢力聯合起來擋得住嗎？
根本不可能。
聖域現在的各大宗門，平時為了搶奪一點資源就勾心鬥角，內部是一盤散沙。
而大夏聖朝那邊，是一個高度集權丶為了重返生者世界準備了億萬年的恐怖戰爭機器。
兩者相撞，聖域現在的勢力會被瞬間碾碎。
韓長生站起身，走到村長身邊，順著村長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山脈。
「村長，既然您和無畏聖皇早就知道這一切，也知道大夏聖朝回來後會進行徹底的清算。那大夏村現在的態度是什麼？」
韓長生轉頭盯著村長，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你們把村子建在這個聖域氣運最核心的錨點上，布下這種鎖死天地法則的大陣。難道就是為了在這裡躲著，看他們在外麵殺個天翻地覆？」
村長聽到這個問題，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摘下旁邊樹上的一片綠葉。
「韓賢弟，大夏村雖然帶著大夏兩個字，但我們跟那些即將回來的聖皇，並不是一路人。」
村長將手裡的綠葉輕輕拋入河水中，看著它順著水流慢慢飄遠。
「當年大夏聖朝決定舉國搬遷去死後世界的時候，並不是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決定的。有些人覺得，生是生，死是死，活人去搶死人的地盤，逆亂陰陽，早晚會惹出無法收拾的滔天大禍。」
「但聖皇們的意誌無法違抗。那些反對的人，要麼被殺，要麼被鎮壓。」
村長指了指腳下的這片土地。
「無畏聖皇當年就是反對者之一。大夏村建立的初衷，就是為了在聖皇們重返聖域丶掀起滅世大劫的時候，給活人留下一顆種子，保留最後一塊淨土。」
韓長生聽明白了。
大夏村根本不是什麼世外桃源，這是一座用來抵禦末日大劫的終極堡壘。
「所以您剛才讓我留下，不僅是因為覺得我天賦好，更是因為外麵的世界馬上就要變成修羅場了。」韓長生說道。
村長點了點頭。
「外麵的空間壁壘已經出現了裂縫，這說明他們留下的時間表快走到儘頭了。少則幾個月，多則三五年。所謂的『無間地獄』就會徹底降臨。聖域的法則會被死亡氣息完全覆蓋，所有的宗門都會被連根拔起。」
村長看著韓長生，語氣無比認真。
「韓賢弟，你實力雖然不錯，但也隻能在現在的聖域裡橫行。等那些重塑神魂的遠古神將殺過來，甚至等大夏聖皇親自出手的時候，你這點修為，根本不夠看。」
村長指了指來時的那條青石板路。
「你現在還有選擇的機會。出去把你在乎的人接進來。留在大夏村。外麵就算天塌了，有這座無上大陣扛著，也波及不到這裡。」
韓長生順著村長手指的方向，看著那條通往外界的青石板路。
他腦子裡閃過葉淺淺的臉，閃過趙闊那個雖然胖但辦事極其得力的弟子，還有天命商盟裡那些跟著他一路打拚上來的手下。
把在乎的人接進來？
說起來簡單。但他現在的勢力鋪得太大了，天命商盟的商鋪遍布好幾個大區域。那些人，他不可能全部扔下不管。
更何況，就算躲進了大夏村，就能真的絕對安全嗎？
那些聖皇連死後的世界都能征服，真等他們徹底掌控了聖域，這種所謂的淨土，遲早也會被挖出來夷為平地。
韓長生深吸了一口氣：「村長，躲避從來不是我的行事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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