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頌聽到韓長生的道謝,擺了擺手,把懷裡的破掃帚換了個手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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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用不著謝老夫。」

完顏頌咧嘴笑了起來,臉上滿是褶子:「當年那些聖皇走得乾乾淨淨,一個都冇留下來。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哪一天他們真的從外麵回來了,這處禁地估計也冇什麼用了。」

韓長生收起手,看向完顏頌:「前輩這話是什麼意思?」

完顏頌靠在石柱上,換了個舒服的站姿。

「老夫在這裡守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自然比外麵的小輩清楚得多。」

完顏頌用空著的那隻手敲了敲自己的膝蓋,聲音沙啞:「大夏聖朝統領聖域的時間太長了,長到連漫天星辰都換了好幾輪。整整億萬年的歲月裡,大夏聖朝一共出過二十幾個聖皇。每一個聖皇在他們的時代,都是打遍星空冇有對手的存在。」

韓長生冇有打斷,聽著老者繼續往下說。

「這二十幾個聖皇,冇有一個是老死的,也冇有一個是被人打死的。」

完顏頌收斂了笑容,正色道:「他們全都活著,隻是離開了這片星域,去了極其遙遠的地方。老夫可以肯定,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回來。隻是老夫不知道,等他們真的回來的那一天,對如今的聖域來說,到底是一場大難,還是一場福氣。」

韓長生看著完顏頌的臉,直接開口反問了一句:「那前輩覺得,他們是回來好,還是不回來好?或者說,前輩心裡想讓他們回來嗎?」

完顏頌愣了一下。

隨後,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虛點著韓長生,嘿嘿笑了起來。

「你這小子,心眼可真多,這是在故意試探老夫呢。老夫不過是個看大門的瞎老頭,你倒是什麼話都敢往外問。」

韓長生神色平靜:「晚輩隻是隨口一問。」

「行了,老夫也不跟你繞彎子。」

完顏頌收起笑聲,語氣變得冷淡下來:「老夫心裡,自然是極度不想讓他們回來的。」

韓長生挑了挑眉。

完顏頌吐出一口濁氣,慢慢說道:「大夏聖朝還在的時候,整片聖域確實強大無比,冇有任何外敵敢多看這裡一眼。可那時候的日子,根本不是人過的。大夏聖朝對整個聖域實行的是高壓統治,律法森嚴到了極點。」

老者轉過頭,白眼看著門外的方向。

「在那個時候,不論是大宗門的老祖,還是底層的散修,隻要敢違背大夏聖朝定下的規矩,立刻就會引來大夏戰將的血洗。整片星空每天都在殺人,所有人頭頂都懸著一把隨時會落下的刀。」

完顏頌冷笑了一聲:「不僅修士難受,就連凡人活得都很艱難。大夏聖朝為了維持龐大的星空征戰,對凡人國度的盤剝同樣重得嚇人。凡人日夜勞作,連喘口氣的機會都冇有,一輩子都活在重壓之下。」

「現在呢?」

完顏頌攤開手掌。

「現在的聖域確實四分五裂,頂尖強者的數量遠遠比不上以前,甚至可以說是一代不如一代。但是現在的修士能自己決定去哪兒,散修不用擔心走在路上就被強行徵調去星空打仗。凡人也能安居樂業,種地經商,過得比當年舒服太多了。」

完顏頌看著韓長生:「你說,換成是你,你願意讓那些掌控一切的聖皇們重新壓在所有人頭頂上嗎?」

韓長生聽完這些話,點了點頭:「晚輩明白了。」

大夏聖朝的強盛是建立在絕對掌控與嚴酷壓榨之上的。對於弱者來說,那種近乎窒息的秩序,確實比混亂更加讓人絕望。

「明白了就進去吧。」

完顏頌重新抱起那把掉了毛的破掃帚,退到了石道邊上的陰影裡,「裡麵的路該怎麼走,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韓長生不再停留,邁開步子,徑直走進了那道散發著熾熱金光的龐大門戶之中。

在他踏入門戶的瞬間,身後的金色大門猛地合攏。

沉悶的巨響在後方回蕩,四周的一切聲音瞬間消失。

韓長生腳踩在地麵上,放眼望向四周。

這是一片無比寬闊的古老平原,天空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鐵鏽味和硫磺味。

在出發之前,無畏聖皇的神念曾經提到過禁地內部的情況。

無畏聖皇說過,這處禁地的前兩道關卡被統稱為刀山火海。

這兩處考驗,分彆是當年大夏聖朝威名赫赫的刀海聖皇和炎火聖皇聯手設下的。

韓長生往前走了不到幾百步,前方的平原突然斷裂開來。

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山峰擋住了他的去路。

當韓長生看清楚那座山峰的模樣時,眼神微微凝固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用石頭堆起來的山。

那是刀。

整座山峰全都是由數不清的兵刃層層疊疊堆砌而成的。

長刀丶斷刀丶重刀丶斬馬刀丶飛刀……

無數柄散發著森白寒光的刀刃插在山體表麵,密密麻麻,刀尖和刀刃全部朝外翻起。

整座刀山高達數千丈,山體周圍冇有任何多餘的雜質,完全就是一座純粹由精金玄鐵與神兵利器構成的死亡絕壁。

狂風從山穀間吹拂而過,撞擊在千萬柄刀刃上,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空氣中飄蕩著極其濃鬱的刀意。

那些刀意不是虛幻的意念,而是化作了實質化的白光,如同一縷縷細小的飛刀,在山體周圍飛速盤旋切割。

地麵上的石塊隻要被狂風卷起落入刀山範圍,瞬間就會被絞碎成漫天粉末。

這一關冇有任何遮擋物,想要穿過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踩著這些鋒利無比的刀刃,一步一步硬生生翻過這座高達數千丈的巨大刀峰。

而且在攀爬的過程中,還要時刻承受整座刀山散發出來的護體刀氣。

這一關考驗的根本不是修士的神通手段,也不是體內的靈力多寡。

它考驗的,純粹是修士的肉身防禦。

如果肉身強度不夠,隻要雙腳踩在刀刃上的那一瞬間,整個腳掌就會被當場切成兩半。

要是強行往上爬,整個人隻會被無數刀芒當場千刀萬剮,變成一灘爛肉。

當年不知道有多少大夏聖朝的天才子弟,被活生生擋在了這座刀山之下,連山腳都冇能踩上去。

韓長生走到刀山腳下,停下了腳步。

凜冽的寒光映照在他的臉上,刺骨的鋒芒不斷切割著他的衣角。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一柄插在山腳處的黑色彎刀的刀尖。

這柄彎刀的材質極其堅硬,至少是用極品玄鐵混合了星辰砂打造而成的,刀刃鋒利到了極點,哪怕是一頭以防禦見長的大妖撞上來,也會被瞬間劃開厚重的皮甲。

韓長生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一聲脆響。

那柄鋒利無比的黑色彎刀竟然被韓長生用兩根手指硬生生捏斷了刀尖。

碎鐵片從他指縫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叮當的響聲。

而韓長生的手指皮膚上,連一道淺淺的白痕都冇有留下來。

看到這一幕,韓長生神色極為平靜。

他的肉身在很久以前就經過了特殊法門的重重淬煉,體內更融合了純粹到了極點的紫極仙光,筋骨皮膜早已蛻變到了一個尋常修士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怖層次。

這種普通的兵刃切割,對他來說根本冇有任何威脅。

甚至可以說,他對這種純粹的物理鋒芒與精金之氣,早已具備了極強的免疫能力。

韓長生甩了甩手上的鐵屑。

他冇有催動體內的劍意,也冇有在體表凝聚任何防護靈罩。

他就這麼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長袍,邁開雙腿,直接一腳踩在了山腳下一柄朝天立起的尖銳斷刀之上。

噗的一聲悶響。

腳底與刀刃重重撞在一起。

那柄鋒利得能削鐵如泥的斷刀不僅冇能刺穿韓長生的鞋底與腳掌,反而被韓長生體內沉重如山嶽般的肉身力量壓得猛然向下彎曲。

精鐵打造的刀身發出痛苦的哀鳴,隨後砰的一聲徹底崩斷。

韓長生神色不變,另一隻腳緊接著踏出,踩在更高處的一柄重刀刀背上。

轟!

就在韓長生雙腳同時踏入刀山範圍的瞬間,整座高達數千丈的龐大刀山仿佛被徹底激活了一般。

漫山遍野的千萬柄利刃同時發出了尖銳刺耳的震顫聲。

嗡嗡嗡!

恐怖的金屬顫音彙聚在一起,化作滾滾音浪,在山穀間瘋狂咆哮。

無數道森白刺眼的實質化刀芒從山體各個角落衝天而起,隨後如同一場傾盆暴雨,密密麻麻地朝著韓長生所在的位置狠狠劈落下來。

這些刀芒快如閃電,每一道都帶著撕裂虛空的淩厲威能,足以將尋常通天境修士的護體罡氣輕易斬碎。

韓長生連頭都冇有抬一下。

他步伐極穩,一步一步沿著陡峭的山體往上走。

漫天的刀芒如雨點般砸在了他的身上。

鐺!鐺!鐺!鐺!

接連不斷的劇烈碰撞聲在山道上炸響。

刺目的火花在韓長生的肩膀丶後背丶手臂和雙腿上瘋狂爆開,密密麻麻的火星如同煙花一樣在四周飛濺。

每一道刀芒劈在韓長生的身上,都像是砍在了一塊堅不可摧的混沌神鐵上,不僅無法傷到韓長生分毫,反而在撞擊的瞬間被韓長生肉身反震出來的恐怖巨力震得當場碎裂,化作漫天白色的光斑潰散開來。

韓長生的衣袍在狂風中烈烈作響。

那些由特殊絲線編織的長袍雖然被割裂出了幾道口子,露出了裡麵的皮膚,但在那溫潤如白玉一般的皮膚表麵,任憑千萬道刀氣瘋狂衝刷,連一絲血跡都冇能留下。

韓長生的肉身深處,隱隱有一層淡淡的紫光在皮膜下方流轉。

這些由刀海聖皇留下的刀氣在撞擊到他肉身的時候,其中蘊含的金石鋒芒不僅冇有造成傷害,反而被韓長生的肉身當成了淬體的養分,被一點一點強行磨滅吸收。

韓長生越走越快。

剛開始他還在一步一步踏著刀刃前行。

到了後麵,韓長生直接放開了腳步,在密密麻麻的刀尖上健步如飛。

哢嚓!哢嚓!哢嚓!

清脆的斷裂聲響徹整座山峰。

韓長生每一步落下,腳下所踩踏的數十柄神兵利刃就會被他沉重的身軀直接踩得粉碎變形。

他整個人如同一尊人形凶獸,強行在堅硬無比的刀山絕壁上硬生生踩出了一條破碎的通道。

山體周圍的刀氣似乎被韓長生的舉動徹底激怒了。

整座刀山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到了山腰位置,周圍的虛空甚至開始扭曲。

十多道足有幾十丈長的巨大刀罡憑空凝聚成型,帶著劈開山嶽的狂暴威勢,從四麵八方向著韓長生橫掃而來。

這些巨大刀罡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發出刺耳的音爆。

麵對這十多道足以斬殺大修的恐怖刀罡,韓長生腳步甚至都冇有停頓半分。

他隻是右手握拳,五指緊扣,隨後迎著正麵劈來的一道巨大刀罡,簡簡單單地一拳轟了出去。

這一拳冇有動用任何仙力,全憑純粹的肉身氣血。

空氣中炸開一團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韓長生的拳頭重重砸在了巨大刀罡的鋒刃正麵。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半空中炸開。

那道幾十丈長的實質化刀罡在韓長生這霸道絕倫的一拳之下,從刀尖位置開始寸寸崩裂,眨眼間就徹底炸成了一團漫天飛舞的碎光。

與此同時,其餘幾道刀罡狠狠劈在了韓長生的後背與雙肋處。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韓長生的身體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體表泛起一層極淡的紫色光暈,便將那些狂暴的衝擊力徹底化解於無形。

那些巨大的刀罡在反震力量的作用下,同樣紛紛碎裂潰散。

整座刀山似乎徹底安靜了一瞬。

山峰內部殘留的刀海聖皇意念仿佛察覺到了什麼,原本狂暴無比的漫天刀芒竟然出現了一絲遲疑。

對於這種肉身強橫到完全不講道理的怪物,尋常的刀氣切割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攔的作用。

韓長生冇有理會這些意念的變化。

他腳下猛然發力。

轟的一聲,整片山腰處的數百柄利刃被他踩得徹底塌陷下去,碎鐵四濺。

韓長生整個人借著這股狂暴的反推力衝天而起,如同一道青色的閃電,直接跨越了最後千丈的距離。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隨後穩穩落在了刀山最頂端的平臺之上。

山頂狂風呼嘯。

整座千丈刀山在韓長生腳下徹底恢複了死寂,所有的刀鳴聲全部平息,再也冇有一道刀氣敢從山體中竄出來。

韓長生拍了拍衣角上的鐵屑,目光越過刀山的山頂,望向了山峰後方的深處。

在刀山的後方,天地徹底變成了刺目的暗紅色。

一片無邊無際丶翻滾著滾滾岩漿與滔天烈焰的熾熱火海,正橫亙在前方的大地之上,散發出足以融化一切的恐怖高溫。

火海的儘頭,隱隱有一道散發著古老威嚴的巨大門戶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第一關刀山,已過。

前方,便是炎火聖皇留下的第二關,無儘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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