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虛空通道裡,四周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微弱地回蕩。

通道很長,前後都看不到頭。

夏光明追上韓長生的腳步,走在他身側。

大概是在那座破殿裡被關得太久,連個活人影都見不到,現在一脫困,他這嘴巴就跟徹底打了封條又被暴力扯開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兄弟,剛才真是多虧你了!要不是你那一掌,我估計還得在那破椅子旁邊蹲幾百年!」

夏光明一邊往前走,一邊比劃著名雙手,嘴巴啪嗒啪嗒說個冇完:

「你是不知道,那老禿驢留下的陣法到底有多惡心。天天在我耳朵邊念經,念得我腦門直跳!要不是我底子厚,換個人早被他洗腦變成光頭和尚了。」

韓長生目視前方,隻是平淡地嗯了一聲。

夏光明見韓長生有回應,說得更起勁了,拍著胸脯大聲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出去了,隻要回到聖朝,我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

「你彆看我現在有點狼狽,那是因為被算計了。我爹可是天命聖皇!大夏聖朝最厲害的幾個聖皇之一!」

夏光明提起自己老爹,臉上的表情驕傲得不行,嘴巴裡吐出來的話一句接一句:

「在聖域裡,提到我爹的名字,誰敢不給幾分麵子?就算時間過去了萬年丶幾十萬年丶甚至上百萬年,我爹就算從那個聖皇的位置上退下來了,那也絕對是天下最頂尖的強人!」

「到時候我帶你回宮,讓我爹給你安排個異姓王當當!各種靈丹妙藥丶神兵法寶,你要什麼我爹給你拿什麼!」

「當年我爹最疼我了,我想要什麼他就給我什麼。等我回去見了老老爺子,一定要狠狠告那老禿驢一狀,讓我爹把大佛聖皇留在外麵的那些破寺廟全給砸了!」

夏光明越說越興奮,滔滔……不,是一字一句說得唾沫星子亂飛,根本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從自己小時候怎麼騎在他爹頭上扯胡子,一直說到他爹怎麼打退外敵,整個人沉浸在當年大夏皇子的榮耀裡。

韓長生聽著耳朵邊不間斷的嗡嗡聲,終於停下了腳步。

漆黑的通道裡,韓長生的停頓顯得有些突然。

夏光明走出去兩步,發現韓長生冇跟上來,連忙也跟著停下腳,轉過頭來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怎麼了兄弟?是不是前麵有什麼危險?你跟我說,我現在雖然受了點傷,但一般的小小怪物我還是能幫你頂一頂的!」

韓長生站在原地,看著麵前這個臉色紅潤丶眼神裡還帶著對過去美好幻想的年輕人。

有些事情,就算再殘酷,也該說了。

「彆想了。」韓長生看著他,語氣平靜。

夏光明愣了一下:「啊?什麼彆想了?」

「大夏聖朝,已經冇了。」韓長生直截了當地說道。

通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夏光明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兄弟,你開什麼玩笑呢?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大夏聖朝統治聖域多少年了?根基深得跟天地一樣,怎麼可能說冇就冇?」

「冇開玩笑。」韓長生看著他,「大夏聖朝早就崩塌了。現在的聖域,冇有大夏,隻有各個道宗。整個天下都被那些道宗分割統治著。」

這一番話,像是一塊重重砸下來的大石頭,直接拍在了夏光明的頭上。

夏光明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傻傻地立在漆黑的通道中間。

半天時間過去了,他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本飛揚的神采從他臉上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與空白。

大夏冇了?

自己心心念念要回的大夏聖朝,已經變成曆史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啊……」

過了好久,夏光明才極其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乾澀得發啞:

「我爹是天命聖皇啊……他那麼厲害,誰能滅了大夏?如果聖朝出了大事,我爹為什麼不來救我?」

夏光明的眼神開始亂晃,嘴裡喃喃自語:

「那破牢房雖然難破,可如果是我爹親自出手,絕對能打開的。他最疼我了……當年我受一點傷,他都能把行凶的家族直接連根拔起……他怎麼可能把我丟在這裡不管不問?」

殘酷的現實讓他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中。

他被困了「幾百年」,心裡唯一的支撐就是等自己出去,或者等父親來救他。

可現在韓長生卻告訴他,家冇了,靠山也冇了。

看著夏光明那副深受打擊丶不知所措的樣子,韓長生輕歎了一聲。

「你爹可能不是不來救你。」韓長生開了口安慰了一句。

夏光明猛地抬頭看向韓長生:「那是因為什麼?」

韓長生隨口說道:「也許大夏當年遭遇了無法抵抗的災難。你爹把你困在那個地方,甚至任由大佛聖皇的封印罩著你,可能就是為了保護你。」

「把你關在絕路裡,外麵翻天覆地丶流血漂堵的時候,反而冇人能傷得到你。他是為了不讓你受傷害,才故意把你留在那裡的。」

這番話一出來,夏光明的身體猛然震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快速把韓長生的話過濾了一遍。

原本冰冷混亂的心底,仿佛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對!」

夏光明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一絲光亮,他重重點了點頭,語氣變得非常肯定:

「肯定是這樣!我爹最了解那個破大殿了!他肯定知道大佛聖皇的封印死板,隻要我死撐著不接受洗腦,我就絕對死不了!」

「外界打得天崩地裂,唯獨那裡最安全!我爹……我爹他真的是為了我好!」

夏光明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對父親的懷念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點。

在他心裡,天命聖皇依然是那個頂天立地丶對他最好的父親。

可情緒宣泄過後,殘酷的現狀依然橫在他麵前。

夏光明鬆開拳頭,整個人有些頹廢地塌下肩膀。

大夏冇了,父親也不知生死,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夏皇子,現在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無家可歸之人。

他抬起頭,看向麵前的韓長生,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和求助。

「兄弟……那我現在該怎麼辦?」夏光明小聲問道。

韓長生看著他這副模樣,有些想笑。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封自己當異姓王的小皇子,現在倒成了個無頭蒼蠅。

韓長生笑著開口:「你一個皇族後裔,跟著我這麼個無名無姓的人,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不好的!」

夏光明一聽韓長生這話,生怕韓長生甩下他不管,連忙嚷嚷起來:

「我現在就是個前朝殘留下來的人!要身份冇身份,要靠山冇靠山,出了這地方,外麵那些道宗要是知道我是大夏皇子,指不定還要追殺我呢!」

夏光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非常實在地說道:

「你實力這麼強,連聖皇留下的封印都能一掌打碎!你肯收留我,對我來說這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賴定你了!」

韓長生搖了搖頭,冇有繼續逗他。

「行了,我也冇打算管你一輩子。」

韓長生抬腳繼續朝著通道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不過看在你叫我一聲兄弟的份上,我帶你見一個人。」

夏光明連忙小跑著跟上去,好奇地問:「見誰?你在外麵還有很厲害的朋友?」

「無畏聖皇。」韓長生頭也冇回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無畏聖皇?!」

夏光明直接驚得叫出了聲,腳步差點絆倒:

「那是大夏的最後一位聖皇啊!按輩分,我還得叫他一聲皇叔呢!他還活著?!」

韓長生平淡地回應:「活著。算是我認識的人。」

夏光明眼睛再次亮了起來,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了大半。

在這陌生的時代裡,如果還能見到一位曾經大夏的聖皇,那對他來說絕對是最好的結果。

「這個可以有!太可以有了!」

夏光明用力點了點頭,緊緊跟在韓長生身後,嘴巴又開始有點閒不住了:

「兄弟,那咱們趕緊走!等見了無畏皇叔,我一定讓他好好謝謝你!到時候咱們……」

韓長生冇有理會他在後麵的碎碎念,隻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漆黑的通道儘頭,微弱的光芒開始閃爍,第六關的氣息,已經近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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