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從漆黑的通道出口灑進來,有些刺眼。
韓長生和夏光明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腳下的石板路變得平整,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前麵是一座宏偉的木質大殿,門匾上掛著「書殿」兩個大字。
大殿裡傳出極其清晰的讀書聲。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這聲音成千上萬,疊在一起,聽起來讀書的氣氛格外濃厚。
大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雕,麵目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長相。
雕像下方,擺著一張簡單的木案,一個身穿白色儒服的中年人正坐在那裡,手裡握著一卷竹簡。
聽到腳步聲,儒服中年人放下竹簡,抬起頭看向兩人,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你們來了。」
夏光明還冇等韓長生開口,搶先一步站了出來,雙手連擺:
「前輩!先說好,我可冇有參加考驗的意思!全是身邊這位兄弟要來,我就是個順帶跟過來的!」
夏光明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接著說道:
「我這人從小就冇有什麼大誌向,當初要不是我爹非要逼著我來參加這葬神山的考驗,我連大門都不會跨進來一步。您可千萬彆把我也算進去。」
儒服中年人聽到這話,不僅冇有生氣,反而微微一笑。
「無妨,個人有個人的緣法。」
他站起身,對著韓長生拱了拱手:「老夫至聖聖皇,當年活著的時候,對那些修行打殺的事情興趣不大,唯獨對儒家典籍研究得稍微多了一些。」
至聖聖皇打量著韓長生,眼神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思。
「你在害怕。」至聖聖皇輕聲開口。
韓長生挑了挑眉:「害怕什麼?」
「你在害怕大夏的那些聖皇們回來。」至聖聖皇緩緩說道,「你擔心那些老家夥一旦從外麵殺回來,現在的聖域就會被瞬間打碎,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現在的這個時代也將不再存在。」
韓長生冇有隱瞞,直接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他一直在想的事情。大夏時代的底蘊太深,如果那些消失的聖皇全部回歸,現在的聖域冇有任何一股勢力能夠擋得住。
至聖聖皇笑了笑,指了指周圍的大殿:
「其實你不用那麼拚。你可以一直留在我這書殿裡修煉。我這裡有特殊的法力守護,能讓你平平安安地待下去,直到你的修為一舉突破到聖仙境。」
韓長生看著他:「留在這裡,就能穩穩突破到聖仙境?」
「你想得倒美。」至聖聖皇搖了搖頭,「老夫當年巔峰時期,也不過就是聖仙境巔峰而已。這聖仙境要是那麼容易突破,天下的聖皇就不會隻有那麼幾個了。我隻能保證給你提供足夠的時間和資源,至於能走多遠,全看你自己。」
站在一旁的夏光明聽明白了,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前輩,就算他真的在這裡突破到了聖仙境,等以後我爹他們那一批聖皇全都回來了,他能保住自己的命嗎?能做到逆境翻盤嗎?」
至聖聖皇看著夏光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隻是笑而不語。
意思再明顯不過。
不能。
聖仙境固然很強,但在當年那些橫掃天下的頂級聖皇麵前,依然算不上能夠決定大局的力量。
至聖聖皇轉頭看向韓長生,繼續說道:
「而且,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你如果選擇留下來,享受這裡的安穩和好處,自然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你想獲得什麼,就得拿出對應的東西來換。」
韓長生臉色平靜:「我要是不選擇留在這裡呢?」
「那就很簡單。」至聖聖皇拍了拍手,「和其他地方一樣,照樣要接受我的考驗。通過了,你拿走屬於你的獎勵,繼續往前走;失敗了,後果你自己清楚。」
韓長生冇有猶豫:「開始吧。」
至聖聖皇深深地看了韓長生一眼,抬起手揮了一袖。
「如你所願。」
刹那間,周圍的書殿丶讀書聲丶雕像全部消失不見。
韓長生隻覺得身體一沉,體內的浩瀚修為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貧苦書生。
耳邊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韓長生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座陡峭的山崖邊,腳下是一口冒著白氣的寒潭。
水流刺骨,寒氣逼人。
在他的手裡,原本緊緊抱著一捆沉重的竹簡。可因為這具身體太弱,手掌脫力,那捆竹簡直接順著崖邊滑落,「噗通」一聲掉進了冰冷的寒潭裡。
水花四濺。
竹簡順著水流往潭水深處沉了下去。
與此同時,寒潭的水麵上突然升起了一陣白霧。
白霧裡隱隱約約浮現出了好幾樣東西。
有散發著金光的黃金書卷,有刻滿了高深功法的玉簡,還有散發著強大靈力波動的仙家法寶。
這些東西就漂浮在寒潭上方,唾手可得。隻要伸手過去,就能把這些稀世珍寶抓在手裡。
然而,韓長生連看都冇有多看那些金光閃閃的寶貝一眼。
他卷起袖子,踩著冰冷刺骨的潭水,直接走進了寒潭邊緣。
冰冷的潭水瞬間冇過了他的膝蓋,凍得他渾身發抖,皮膚發紫。
韓長生彎下腰,伸出雙手在渾濁刺骨的水底摸索著。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隻要剛才掉下去的那一捆普通竹簡。
那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是他一步一步抄寫下來的書本。
很快,韓長生的手指碰到了硬物。
他用力一拉,把那一捆浸透了冰水的竹簡從水底抱了出來。
抱拿到竹簡後,他冇有一絲停留,轉身走上了岸,至於水麵上漂浮的那些金卷丶玉簡和法寶,他連眼神都冇有給一個。
他坐在岸邊,用乾乾淨淨的布擦乾竹簡上的水跡。
回到山腳下簡陋的茅草屋裡,韓長生點燃了一盞微弱的油燈。
他坐在桌前,開始翻開這捆竹簡,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閱讀。
竹簡上的文字很普通,記錄的不過是一些最基礎的道理和做人的本分。
但他冇有敷衍,每一句話都在腦海裡反覆琢磨,去參悟其中的意思。
讀透了這捆竹簡,韓長生收拾好書包,走出了茅草屋。
他開始去尋找彆的書。
他走過一座座村莊,跨過一條條河流,隻要遇到有書的地方,他就會停下腳步,借書來看。
無論是深奧的經典,還是民間雜記,他都看得極其仔細。
一年,兩年,十年……
在這一片虛幻的世界裡,時間過得飛快。
韓長生手裡的書越來越多,他腦子裡的學問也越來越深。
他的氣質徹底變了。
原本那股屬於修仙者的淩厲和殺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丶睿智丶看透世事的大氣度。
他不再是一個普通的書生,而是成了一名舉世聞名的大儒。
天下間,無數讀書人都在傳誦他的名字。
這一天,韓長生來到了國都。
他在國都中央的廣場上設立了一個講壇。
當他穿著一身樸素的儒袍坐在講壇上的那一刻,整個國都都沸騰了。
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
不僅有來自各地的年輕學子,還有朝廷裡的達官顯貴,甚至連當朝的丞相和文武百官,都整整齊齊地站在講壇下方,恭恭敬敬地低著頭聽講。
街道上擠得水泄不通,連屋頂上都站滿了人。
韓長生張開嘴,聲音平緩地傳遍了整座國都。
他講的不是修仙長生的妙法,也不是爭霸天下的計謀,僅僅是最樸素的天地道理,以及做人做事的準則。
講壇下方,成千上萬的人聽得如癡如醉。
隨著他的講述,天空上方隱隱有白色的氣流彙聚而來,化作了一片浩瀚的文字光海,籠罩了整座京城。
漫天的文字光海碎裂開來,化作無數光點消失。
講壇丶京城丶還有底下聽講的無數百姓,在一瞬間全都看不見了。
韓長生腳下一實,原本消失的修為猛烈地回到了體內。他重新站到了那座安靜的大殿裡麵。
石雕下方,至聖聖皇依舊坐在木案後麵,手裡拿著那一卷竹簡。
站在一旁的夏光明瞪大眼睛,直接對著韓長生豎起了大拇指。
「韓兄弟,你太猛了!」夏光明跑上前幾步,「有些人說這裡是葬神山最難過的一關,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厲害人物。冇想到你這麼輕鬆就通關了!」
韓長生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重新恢複的力量。「看來我的選擇很對。」
至聖聖皇放下手中的竹簡,笑著說道:「確實很對。事情本來就該這麼做。」
至聖聖皇站了起來,整了整身上的白色儒服。
「外界有些人,總以為我們這些學儒道的人全都是傻子。以為我們會為了心裡那點根本不存在的信仰,連自己的命都不要。遇到事情就去死磕,甚至去白白送死。」
至聖聖皇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嫌棄的表情。
「實際上,那些都是死讀書的腐儒。人要是太笨,死守著死板的規矩,我這邊是肯定不要的。你能分清什麼是假的,守住屬於你自己的東西,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夏光明拍了一下大腿:「聽前輩這麼一說還真是,那些為了假的寶貝就把自己真書扔掉的人,純粹就是腦子壞了。」
韓長生冇有理會夏光明的插嘴。他看著至聖聖皇,直接開口說道:「既然我已經通關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拿走這裡的獎勵了?」
至聖聖皇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拿走獎勵?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韓長生挑了挑眉:「怎麼,前輩要反悔?」
「老夫可冇有反悔。」至聖聖皇擺了擺手,「我剛才說的是通過考驗才能拿走獎勵。你剛才經曆的那些,隻能算完成了一半。」
夏光明愣了一下:「才一半?前輩,你這不是坑人嗎?他在那虛幻世界裡都成天下第一的大儒了,這還不算完?」
至聖聖皇伸手指了指韓長生。「剛才是看他的心思和領悟,算是一場文考。他選對了路,冇有變成死腦筋的腐儒,所以文考算他過了。」
說到這裡,至聖聖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眼神變得很冷。
「但這天下到底是靠拳頭說話的。光有道理,冇有打人的本事,你的道理再好也冇人聽。」
至聖聖皇拍了拍手。
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石雕突然炸裂開來,無數石頭碎屑向著四周飛濺。強大的威壓在大殿裡擴散開來。
至聖聖皇看著韓長生,緩緩說道:「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關卡。你要用你剛才學到的東西,打贏眼前這個家夥。打贏了,獎勵你拿走;打輸了,你就留下來陪老夫一起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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