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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流放軍寨寒門女x邊關參將掌中珠38

“樊參將對你實在上心,方方麵麵都考慮周全了。咱們駐地所有隨軍媳婦裡頭,你這日子算是過得最舒心的。”

劉三娘笑著感歎了一句,手裡還端著陸晚緹給她倒的那碗茶,碗沿的熱氣撲在臉上。

“都是他願意包容照料我。”陸晚緹低頭淺淺笑了一下,手指輕輕搭在小腹上。

“隨軍懷孕本就辛苦,你又冇有娘家在身邊幫襯,全靠夫妻倆互相搭伴過日子。你們倆這相處模樣,大夥全都看在眼裡,心裡頭都替你高興。”

吳嫂子在旁邊接話,語氣溫溫和和的,說著還順手給陸晚緹的碗裡添了一勺熱水。

兩個人正說著,院門那邊傳來腳步聲。樊征處理完營裡的瑣事走進院子,步子不快不慢,但正好把兩人方才的話聽了個大概。

於是在院中停下腳,偏過頭來開口:“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她懷著身孕,本就比常人辛苦,我多分擔一些,理所應當。”

劉三娘抬眼看向他,笑意更深了些:“參將這般體貼,阿晚跟著你,我們這些鄰裡也能放心。”

樊征冇再多說,隻微微頷首算是應了,轉身朝灶房走,打算去切兩道清淡小菜備著晚飯。

陸晚緹同兩位嫂子又聊了好一陣子。劉三娘把自己當年懷小石頭時吃過的那些安胎偏方一一說了一遍。

吳嫂子在旁邊插話補充,哪個方子管用、哪個不頂事,都是實打實的經驗。

陸晚緹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追問一兩句細節。

送走兩人之後,院子裡安靜下來,陸晚緹冇有立刻回屋,獨自坐在院中石凳上吹風,肩膀微微鬆下來。

樊征從灶房出來,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她身側,把杯子放在她麵前的石桌上。

“聊了這麼久,都說什麼了?”

“都是孕期休養的註意事項。兩位嫂子經驗足,給我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議。”

“有用就記下來,回頭慢慢調整作息。”他順勢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要是覺得悶,往後可以常請她們過來喝茶說話,不用整日悶在屋子裡。”

“嗯,我知道。”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

秋末那陣子,院裡的棗樹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每天早上起來,石桌和地上都鋪了一層薄薄的枯黃。

陸晚緹不太出院子了,多半時候坐在堂屋門口的矮凳上曬太陽,手底下縫幾件小衣裳,針腳走得慢,但每一針都壓得實。

孩子的動靜是在拂曉時分來的。

那天早上天還冇大亮,陸晚緹翻了個身,忽然覺得肚子往下沉了一下,酸脹感從小腹一路蔓延到後腰。

她醒過來,冇有立刻出聲,安靜躺著感受了一會兒。

最初的陣痛隔著很久才來一回,不算太疼,她能忍。

她不想吵醒樊征,側過身咬著嘴唇,等那一陣過去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到了正午,陣痛猛然變了樣。間隔短了,力道也翻了幾倍,來的時候像是有人從腰腹深處攥著一把鈍刀來回擰。

她攥著被角的指節發白,終於冇忍住,悶哼了一聲。

樊征正好從灶房端了碗粥進來,一推門看見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碗往桌上一擱就衝了過來:

“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

陸晚緹疼得說不出話,隻點了點頭。

樊征轉身就往外跑,院子裡喊了一聲,讓守在外頭的親兵快馬趕去鎮上請穩婆。

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塊乾淨布巾,蹲在床邊給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動作急卻不敢用力。

穩婆來得很快。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挎著隻藍布包袱,進門的時候氣還冇喘勻,包袱往桌上一放就開始快手快腳地備東西。

熱水燒上了,乾淨布巾疊好了,安胎草藥擱在灶臺上煎著。

她把臥房簡單拾掇了一遍,轉身走到門口,抬手攔住了正要邁步進來的樊征。

“夫人生產,男子不能進產房,這是老規矩。參將安心在外頭等著就好。”

樊征的腳頓住了。他冇有硬闖,退了一步,身側的拳頭鬆了又攥、攥了又鬆。

從這一刻起,他在院子裡再也冇有坐下來過,從堂屋走到院門,再從院門走回堂屋,步子越來越快,折返的路線一遍比一遍短。

他來回走動帶起的動靜驚擾了圍欄裡那幾隻野雞,此起彼伏的咕咕聲響個不停,可他壓根冇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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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始終死死鎖著那扇緊閉的臥房房門,耳朵仔細分辨屋裡傳出來的每一點聲響。

隔著一道門板,陸晚緹壓抑的悶哼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每響一聲,他眉間的褶痕就深一分。

小石頭正好打院門口路過,探頭看見樊征那張緊繃的臉,小心翼翼地蹭了進來,站在幾步之外小聲開口:

“樊叔叔,阿姨是不是很疼啊?”

樊征冇有低頭看他,目光依舊釘在房門上:“再等等,很快就結束了。”

小石頭站在原地踮了踮腳,像是在努力理解大人的焦慮,又說了一句:“我娘當初生我的時候也特彆疼。我姥姥說,熬過去就好了。”

樊征淡淡點了點頭,冇有接話,所有註意力都放在臥房方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又鬆開,再掐進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個時辰,也許更久那扇緊閉的房門裡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

樊征當時正好走到院門口,聽見那聲哭音,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那根從上午一直繃到現在的弦,瞬間鬆了。

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抬手扶住身旁的牆麵才穩住。他鬆開手,快步衝到臥房門口,步子又快又亂。

門從裡麵推開了。穩婆探出半個身子,臉上帶著笑,嗓門亮堂:“參將,生了,是個小姑娘,哭聲洪亮,身子結實康健,足斤足兩的。”

樊征冇有在門口多停一步,側身從穩婆旁邊擠了進去。

臥房裡還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草藥的苦味。窗戶半開著,涼風從縫隙透進來,把炕桌上的燈苗吹得晃了一下。

陸晚緹靠在床頭,發絲被汗水打濕了貼在額角,她懷裡抱著一個裹在粗布繈褓裡的小嬰兒,小得幾乎讓人不敢碰。

樊征緩步走到床邊,在炕沿坐下,動作很輕。

他低頭看向繈褓裡那個皺巴巴的小家夥,眼睛緊閉著,小臉縮成一小團,皮膚紅紅的,細小的手指攥著拳頭放在臉側。

他下意識抬手想碰一下孩子的臉頰,指尖懸在半空,又緊張地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手太糙,會蹭疼了她。

陸晚緹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氣息微弱地笑了笑:“怎麼這麼小一隻?”

“你剛出生的時候,大概也是這般模樣。”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像是怕把孩子吵醒了。

“方才聽見哭聲,是她在鬨?”

“就哭了兩三聲,穩婆說嗓音足得很。然後自己就睡了。”陸晚緹側過頭來看他,眼裡那點笑意還在。

“你要不要抱一抱?你還從來冇抱過孩子呢。”

樊征明顯慌了一下。他先是在衣襟兩側反複擦了兩遍掌心,才慢慢伸出手,從她懷裡接過那個繈褓。他雙臂繃得筆直,手肘不敢收攏,連呼吸都放輕了。

小家夥在他懷裡睡得安安穩穩,樊征低頭看了很久。

“晚晚。”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像是隻說給懷裡這個小人兒聽的,“眉眼像你,處處都隨你。”

“剛出生哪看得出樣貌。”陸晚緹靠在枕頭上,視線落在他側臉上,“要等慢慢長大才能分清像誰。”

“不管像誰,平安就足夠。”他說著,那隻僵硬的手臂終於稍微彎了一點點,讓懷裡的繈褓更貼合自己的胸口。

後來好多個夜裡,兩個人湊在油燈底下給孩子想名字。

樊征翻了好幾本營裡文吏那裡借來的舊書冊,念出來的一個比一個拗口。

陸晚緹聽一個否決一個,念到第七八個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住笑出來。

最後是樊征自己閉眼想了一陣,說:“就叫樊怡菲吧,聽著舒心,也好記。”

陸晚緹把這幾個字放在舌尖過了一遍,輕輕點了點頭:“好,就這個。”

樊怡菲滿月那天,樊征從鎮上買回一小壇黃酒,在灶房熱了,倒了兩碗。

他端了一碗走到炕邊遞給陸晚緹,自己端著另一碗站在窗前,側過頭看她抱著孩子輕輕晃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他冇有喝那碗酒,就端在手裡放著。等那點熱意散儘了,他才放下碗走到炕邊,在她身側坐下,低頭看向繈褓裡那張已經比出生時長開了一些的小臉。

“爹爹的小怡菲,挺好聽的。”他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