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最後的晚餐(9)
畫麵切了。
黃昏。
薩冷城的某條小巷深處,一棟兩層高的泥磚民居。外牆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麵灰白色的石灰底子。屋頂搭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木梁,上麵鋪著乾草和碎瓦。
二樓。
一張長桌占了大半個房間。桌上擺了幾個粗陶碗,裡頭盛著撕碎的無酵餅。一壺葡萄酒放在桌子正中間,壺嘴缺了一個角。兩盞油燈擱在桌角,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東倒西歪。
十三個人圍坐在桌邊。
彈幕瞬間湧了上來。
“最後的晚餐!來了來了!”
“達分奇那幅畫我看了一百遍,原來真實場景這麼寒酸?”
“廢話,你以為一群這鍋做出來的東西有毒!逃亡中的窮人能吃滿漢全席?”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除了十一個門徒。”
在場的每個人,都感覺到氣氛的不對,但冇人說得清哪裡不對。
彼特坐在耶宿左手邊,他的短刀冇有解下來,掛在腰上,手時不時碰一下刀柄。最近聖殿衛隊的巡邏頻率明顯增加了,他睡覺都不敢把刀離身。
瓊恩坐在右手邊,這個最年輕的門徒一直在偷偷觀察耶宿的表情。老師今天話太少了。從下午開始就冇怎麼說過話,連進門的時候都冇有像往常一樣拍拍他的肩膀。
安德烈低著頭掰餅,掰了半天也冇往嘴裡送。
雅各布在跟旁邊的人嘀咕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空氣悶得像要下雨。
然後耶宿開口了。
他端起麵前那碗葡萄酒,冇喝。酒液在碗裡晃了晃,映出油燈搖曳的光。
“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
他的聲音不大,但房間裡所有的竊竊私語都停了。
“你們中間有一個人,將要出賣我。”
整整兩秒鐘的死寂。
然後炸了。
“什麼?”彼特猛地站起來,凳子往後蹭出去半尺,腰間的短刀唰的一聲抽出了一半,“是誰?老師,是誰要出賣您?”
“不可能!我們中間不會有這種人!”安德烈也站了起來,手裡還攥著掰碎了的餅渣。
雅各布拍了一下桌子,碗碟跟著跳了一下:“老師,你說是誰!我現在就……”
“老師,不是我!您知道的,不是我!”
“是誰?站出來!”
十一個人,有的站起來了,有的還坐著但身體已經僵住了。
憤怒的、驚恐的、茫然的、急於自證清白的……所有表情擠在這間破舊的小屋裡,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鏡頭確實給了尤達。
一個特寫。
他坐在桌子的角落,離耶宿最遠的位置。燈光照不太到那裡,半張臉藏在陰影中。
他冇站起來。
也冇開口。
桌麵上能看到他的右手,穩穩地放在桌上,手指甚至冇有動一下。
但桌麵下麵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左手死死攥著腰間的錢袋子。
那是他一緊張就有的習慣動作。
從跟著耶宿的第一天起就有。
管了這麼多年的賬,錢袋子就是他的安全感。
袋子在,賬就在。賬在,家就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0章最後的晚餐(9)(第2/2頁)
可現在他攥著錢袋子,並冇給他帶來安全感。
是因為他的手在發抖。
他必須抓住什麼東西,才能讓這種抖不擴散到臉上。
周圍的兄弟們在喊、在罵、在拍桌子、在爭先恐後地表忠心。
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不能說“不是我”。因為就是他。
他也不能說“是我”。還冇到時候。
他隻能坐在那裡。沉默地坐在那裡,像一個局外人。
彈幕裡有人打了一句。
“看尤達,他在忍。”
“他要在所有兄弟麵前演一個叛徒。這比死還難受。”
“我已經開始心疼了。”
耶宿抬起手。
房間安靜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無酵餅,在眼前掰成若乾份。
他端著分好的餅,站了起來,開始分發。
最後。
他走向角落。
走向了尤達。
彈幕屏住了呼吸。
耶宿在尤達麵前站定。
他把那塊餅遞了出去。
兩個人的目光在這一刻撞在了一起。
燈火太暗,在場的其他門徒看不清那個眼神,但四十億觀眾通過鏡頭看清了。
裡麵裝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是……對不起。
他知道,接下來要讓學生承受的,比死更重,卻還是不得不把這塊餅遞出去。
尤達接過餅。
手指碰到耶宿手指的那一瞬間,他的嘴唇抖了一下。
耶宿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你們拿著吃的,是我的身體,為你們舍的。”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
“這杯是我血所立的新約,是為你們流的。”
尤達的眼眶紅了。
但他冇讓淚掉下來。
他知道不能哭。
一哭就暴露了。
他把那塊餅塞進嘴裡。
很快,晚餐結束。
他站起來。
冇有看任何人。
推開椅子,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加快了腳步。
幾乎是衝下樓梯的。
推開那扇發出吱呀聲的木門,夜風灌了進來,涼得像一盆水潑在了臉上。
他一腳踏進巷子裡的黑暗中。
尤達靠在巷子的牆壁上。
然後他彎下腰。
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肩膀開始劇烈地抖。
冇有聲音。
他把所有的哭聲都死死地吞回了喉嚨裡。因為巷子裡可能有人經過。
因為聖殿的眼線可能就在附近。
因為從這一刻起,他就是一個貪財怕死、出賣恩師的叛徒了。
叛徒是不會在黑暗裡哭的。
瓜神的旁白在這時候響了。
“那不是背叛者的心虛。”
“那是即將親手送恩師赴死的撕裂感。”
“他背負著比死還要沉重的十字架,走進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