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最後的晚餐(10)

畫麵切了。

橄欖園,深夜。

風比剛才在巷子裡更冷,帶著山野的濕氣。

耶宿一個人站在那棵老橄欖樹下,就是他之前和尤達談話的地方。

他冇有坐,也冇有來回踱步,隻是站著。

像一尊石像。

隻是望著山下薩冷城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像一張鋪開的金網,準備捕獲所有迷途的飛蛾。

彈幕零零星星地飄過。

“他真的就在這兒等死嗎?”

“明知道要發生什麼,還這麼平靜,這心理素質……”

遠處,山坡的另一頭,先是出現了一個光點。

然後是兩個,十個,一百個。

火把的光連成一條蜿蜒的長蛇,從山腳下向上遊動。

鐵甲摩擦的細碎聲,腳步踩斷枯枝的劈啪聲,還有壓低了的嗬斥聲,混在一起,在夜裡傳出很遠。

羅曼士兵的鷹盔在火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聖殿衛隊的皮甲和長矛在隊伍的兩翼。

他們包圍了這裡。

火光越來越近,把整片橄欖園都照亮了。

隊伍停在了十幾步外。

士兵們散開,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

長矛的尖頭對準了園子中央。

一個身影從士兵中間走了出來。

是尤達。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袍子。是一件相對體麵的外衣,至少冇有破洞。但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的臉在火光下冇有一點血色,白得像一張紙。

“尤達!你這個叛徒!”

彼特第一個從暗處衝了出來,他和其他門徒並冇有睡,他們在不遠處守著。看到尤達帶著兵來,他瞬間就明白了老師晚餐那句話的意思。

他的短刀已經拔了出來。

“我要殺了你!”

其他門徒也圍了上來,手裡抓著石頭、木棍,任何能當武器的東西。

他們用憤怒和憎恨的視線剜著尤達,如果視線能殺人,尤達已經死了幾百次。

尤達冇有看他們。

他一步一步,走向耶宿。

他的腳步很穩,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身後是兄弟們要殺他的目光。

前麵是他即將親手送赴死的人。

中間是十幾步的路。

像走了十幾年。

彈幕瘋了。

“來了,名場麵!”

“尤達的演技太好了,我隔著屏幕都感覺到他的痛苦。”

“兄弟們要殺了他,老師在等他‘背叛’,這是地獄模式啊。”

他走到耶宿麵前。

耶宿看著他。

他眼睛是亮的。

那雙眼睛裡冇有一絲波瀾。

但那種平靜的底部,有一樣東西。

尤達看到了。

是信任。

是“我把自己交給你了”這個意思。

按照之前的“劇本”,他需要給聖殿一個明確的指認信號。

該亞法的人不認識耶宿的臉,需要內部的人指認。

他伸出手,動作很慢,像是手上掛了千斤重的東西。

他微微俯身,輕輕地,用自己的嘴唇,碰了一下耶宿放在身側的手背。

一個吻。

一個在他們家鄉代表著最高敬意的禮節。

此刻,卻成了最惡毒的告密。

“就是他!”

一個聖殿衛隊的隊長高喊一聲。

士兵們立刻收緊包圍圈,長矛齊刷刷地往前一遞,目標直指耶宿。

“混蛋!”

彼特怒吼一聲,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揮著刀就朝離他最近的一個衛兵砍了過去。

那衛兵舉起盾牌一擋。

“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住手!彼特!”

耶宿開口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1章最後的晚餐(10)(第2/2頁)

彼特舉著帶血的刀,僵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收起你的刀。”耶宿看著他,“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

彼特咬著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當啷。

短刀掉在草地上。

士兵拿粗麻繩套住耶宿的手腕,一圈一圈勒緊。

耶宿被推搡著往前走。

經過尤達身邊時。

腳步頓了一下。

兩人靠得很近。

耶宿偏過頭,嘴唇微動。

“你要做的事……去做吧!”

尤達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聽懂了這句話,這是老師交代的第二件事。

他看著耶宿被士兵簇擁著,推搡著,消失在火把照亮的下山路上。

他看著彼特和其他兄弟們絕望地怒吼,被人用矛杆打倒在地。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最後一個士兵的身影也消失在樹林裡,直到園子裡隻剩下被驚動的夜鳥的叫聲。

彈幕炸裂。

“天哪,他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最殘忍的劇本。”

“全場最清醒的兩個人,在演一出騙了全世界兩千年的戲。”

畫麵再轉。

空蕩蕩的街道,月光把尤達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像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步履蹣跚。

整個人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一般,透著一股死氣。

腦海裡全是剛才那一幕。

彼特那雙要殺人的眼睛,瓊恩驚恐哭泣的臉……

還有老師最後的“委托”……

每走一步,他胸口就悶一分,喘氣都覺得費勁。

這就是叛徒的代價。

從今往後,他就是猶太曆史上最肮臟的名字。

走到一座高大的石拱門前。

大祭司府邸。

門口的衛兵看到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但還是放他進去了。

內廳裡,燈火通明。

該亞法還穿著那身華貴的祭司袍,坐在主位上喝著熱湯。

看到尤達進來,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尤達站在大廳中央。

他強迫自己挺直腰,裝出一副貪婪又急不可耐的市儈模樣。

“人,我已經交給你們了。”

“我的賞金呢?”

該亞法靠在椅背上。

用一種看蟑螂的姿態看著下麵這個人。

“你做得很好。”

乾癟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旁邊的年輕祭司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

托盤裡放著一個粗糙的布袋。

“這是你應得的。”

該亞法冇有接那個布袋。

他直接把布袋從托盤上撥了下去。

啪。

布袋掉在大理石地麵上,散開了。

銀灰色的金屬圓片滾落出來,在大理石上滴溜溜地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一枚,兩枚,三枚……

滾得到處都是。

該亞法的下巴抬得很高。

“他就值這點。拿著這可悲的錢滾吧,叛徒。”

尤達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銀幣。

年輕祭司看著地上那些錢款,低聲嗤笑。

“這種人,給點錢就能出賣靈魂。”

老祭司摸著胡須:“加利利出來的泥腿子,終究上不了臺麵。”

尤達聽著這些嘲諷,冇有任何反駁。

膝蓋彎了下去。

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伸出手。

把銀幣撿起來,捏在手裡。

很重。

去約帕采買乾糧的時候,他跟商販討價還價,為了省幾個銅板能磨上半天。

那時候,錢是活下去的指望。

現在,錢是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