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最後的晚餐(13)

遠處。

陰影裡。

尤達的雙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砸在了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的雙耳,仿佛失去了聽覺。

隻剩下那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鐵錘撞擊聲。

“砰!”

“砰!”

“砰!”

一聲,兩聲,三聲。

左手,右手,重疊的雙腳。

每一聲撞擊,每一次慘叫,都像是一把沾滿鹽水的鐵錘,一下、一下,砸在尤達的心臟上。

那種痛。

超越了肉體。

他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得稀爛。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正在被一點點豎起來的十字架。

“老師……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尤達在心裡,發出了隻有魔鬼才能聽懂的質問。

“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神國……”

“……真的值得嗎?”

……

十字架,被豎立起來了。

在烈日的炙烤下,在蒼茫的亂石崗上,顯得是那麼的孤獨,又那麼的觸目驚心。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字架刑罰的殘忍之處在於,它不會讓人立刻死亡。

受刑者會在數個小時、甚至數天的懸掛中,經曆傷口撕裂、脫水、烈日暴曬,最終因為體力耗儘,胸腔無法擴張,而痛苦地窒息而死。

十字架下。

是大祭司們快意的嘲弄。

“他救了彆人,卻不能救自己!如果他是神的兒子,就讓他自己走下來啊!”

而在高高的十字架上。

那個打算重塑信仰體係的“思想家”。

此刻,也終究不過是一具凡人的肉身,呼吸越來越微弱。

下午三點。

太陽突然被濃厚的烏雲遮蔽,天地間陷入了一片昏暗。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耶宿艱難地,微微偏過頭。

他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穿透了喧囂的人群。

越過了漫長的苦路。

看向了遠處小巷裡,那團隱藏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的陰影。

那是他最聰明的弟子。

這時,傳來了耶宿那氣若遊絲的聲音,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

“父啊,赦免他們……”

“因為他們所做的,他們不曉得。”

這最後一句話。

宣告了一代思想家的終結。

也宣告了一個控製了西方世界兩千年、精神圖騰的正式誕生。

說完,他的頭顱,無力地垂下。

生機,徹底斷絕。

瓜神的旁白輕緩地響起。

“公元三十三年。尼散月十四日。”

“下午三時。”

“拿撒勒人耶宿,死於薩冷城各各他山的十字架上。”

直播間裡,隨著畫麵定格在十字架上那個垂下頭顱的身影上。

所有人都像是經曆了一場漫長的刑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彈幕上,冇有了喧囂,隻有滿屏流淚的表情。

“太沉重了。”

“太殘忍了。”

“這就是用血肉去換取信仰的種子?”

而畫麵中。

在十字架遠處的陰影裡。

人群開始漸漸散去。

連天空中的烏雲都開始慢慢消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4章最後的晚餐(13)(第2/2頁)

那個穿著灰色鬥篷的男人,尤達。

卻依然跪在那裡。

他冇有哭,也冇有喊。

他就那樣,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不再動彈的身影。

像一尊風化千年的石頭雕像。

尤達在心裡,默念著耶宿最後的那句話。

神話,將要在你的鮮血中誕生。

你的名字,將被萬世傳頌。

“可是……”

尤達緩緩地低下頭。

看著自己雙手。

那是沾滿了恩師鮮血的手。

那是背負了千古背叛罵名的手。

“可是我,”

“該怎麼活下去?”

他知道。

從今天起。

尤達,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隻是一具名為“叛徒”的行屍走肉。

遠處,最後一個舉火把的士兵也轉過了街角。

黑暗吞掉了整座山。

隻剩尤達的輪廓,和身後那道釘死了他老師的木頭架子,一起融進了夜色裡。

……

瓜神的旁白響了。

“耶宿的屍體,被一個叫約瑟夫的富人從十字架上取了下來。”

“用細麻布裹好,安葬在約瑟夫自己新鑿的墓穴中。”

“羅曼總督皮特派了士兵看守,封條貼在石門上,蓋著羅曼鷹徽的火漆。”

畫麵定格在一個黑洞洞的墓穴口。

“所有人都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隻剩下一個殉道者的傳說,慢慢被時間磨成粉末。”

瓜神頓了一拍。

“但,如果隻是這樣……”

“又怎麼能造就一個流傳兩千年、堅不可摧的宗教帝國呢?”

彈幕愣了一秒。

“等等,什麼意思?”

“後麵還有?”

“難道耶宿真的複活了?”

“來了來了來了!”

時間軸飛速轉動,白天黑夜交替閃過。

耶宿死後第三天。

深夜。

墓穴外。

幾個負責看守的羅曼士兵,早就冇了第一天的警惕。

在這幫職業軍人看來,這就是個倒黴的宗教犯,死了就死了,不可能再掀起什麼風浪。

連日的疲憊和輕敵,讓他們把長矛靠在石壁上,縮在不遠處的篝火旁打起了盹,鼾聲此起彼伏。

防守鬆懈得和一個篩子冇什麼區彆。

夜風把篝火吹得忽明忽暗。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影子,貼著山壁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了墓穴入口。

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黑暗裡,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幽靈。

微弱的月光灑在他身上。

他伸出雙手,抵在了那塊堵住墓穴口的圓形石盤上。

“嗬……”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石盤太重了。

他用儘了吃奶的力氣,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石盤才終於被撼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被一點點地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黑影側著身,閃了進去。

墓穴裡一片死寂,充滿了冰冷潮濕的氣味。

他從懷裡摸出火折子,吹亮。

昏暗的火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因為恐懼、悲傷和疲憊而扭曲的臉。

是尤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