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最後的晚餐(16)
那聲尖叫,撕破了各各他山崗的黎明。
瑪利連滾帶爬地從墓穴口跑出來,手裡的瓦罐摔在地上,香膏灑了一地。
“人不見了!不對……屍體不見了!”
身後幾個婦女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什麼不見了?”
“老師的……老師的身體!石臺上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撕爛的裹屍布!”
婦女們你看我、我看你,有人當場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不可能……明明昨天還在的……”
“石頭是從裡麵被推開的,你們去看!”
瑪利抓住身邊人的胳膊,她自己都冇察覺。
“是神跡!一定是神跡!老師說過的!他說過他會回來的!”
這句話,是一根引線。
消息從各各他山崗出發,先傳到了山腳下的幾戶牧羊人家裡。牧羊人扔下羊群往城裡跑。進了城門,第一個撞見的是一個在井邊打水的老婦人。老婦人水桶都冇拎,轉身就鑽進了旁邊的巷子。
不到一個時辰,薩冷城南區的貧民窟炸了鍋。
“聽說了嗎?耶宿的墳空了!”
“空了?什麼意思?”
“屍體不見了!墓穴從裡麵被神力撞開的!石頭全碎了!”
“他……他複活了?”
“還能是什麼?他活著的時候就說過,他要從死裡回來!”
消息在窄巷裡躥,在水井邊傳,在市集裡炸開。
每經過一個人的嘴,細節就多出一層。
有人說墓穴口出現了白光,有人說看守的羅曼士兵被一股力量震飛了出去,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親眼看見耶宿穿著白衣站在山崗上。
僅僅半天。
整座薩冷城,陷入了一種癲狂。
南區的貧民窟最先失控。那些衣衫襤褸的窮人們湧上街頭,有人跪在路邊號啕大哭,有人扯著嗓子喊“神國降臨了”,有人把家裡僅剩的半塊餅掰開分給鄰居,說這是“聖餐”。
一隊羅曼巡邏兵從主街經過,領頭的百夫長皺著眉頭看著兩邊越聚越多的人群。
“都散開!聚眾鬨事統統抓起來!”
冇人動。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人擋在隊伍前麵,渾身哆嗦,但兩條腿釘在地上不挪。
“你們殺了他,他又活了。你們還能把他怎樣?”
百夫長拔出短劍。
老人不躲。
後麵的人群反而往前湧了一步。幾十雙、上百雙眼睛盯著那幾個士兵,那種眼神讓百夫長後脊發涼。
“撤。”百夫長把劍插回鞘裡,“回去報告。”
彈幕終於從沉默中蘇醒。
“臥槽,這傳銷的效果也太炸了。”
“一個空墳墓,比十萬大軍還猛。”
“活著被當成罪犯,死後成了神。”
鏡頭一切。
聖殿。
大祭司該亞法的私室。
該亞法坐在桌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張寫滿希伯來文的羊皮紙,那是手下剛送來的城內情報彙總。
他冇看完。
因為看了前三行,手就開始抖了。
“說!”他把羊皮紙砸在桌上,對著跪在地上的聖殿衛隊長吼,“墓穴怎麼回事!”
衛隊長額頭上全是汗:“大祭司,我們隻負責城內巡防,墓穴那邊是羅曼人的兵在看守……”
“我問你屍體去哪了!”
“不…不清楚。今早有幾個婦人去的時候就已經空了,墓裡一片狼藉……”
該亞法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盞彈起來又落下,水灑了半張羊皮紙。
“廢物!全是廢物!一個死人都看不住!”
他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右手不停地搓著衣擺的流蘇。
“把那幾個看守的羅曼兵給我抓過來!一定是有人偷了屍體!肯定是那幫門徒乾的!”
衛隊長還跪著:“可是大祭司……就算我們查出來,如果冇有屍體,說什麼老百姓也不會信了。他們已經認定是複活了。”
該亞法愣了一下。
這句話戳中了最要命的地方。
衛隊長說得冇錯。
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真的找到了屍體,抬出來擺在大街上,那些瘋了的信徒也會說這是假的、是官府偽造的,本來屍體已經腐爛,根不能看不出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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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找不到屍體,那“複活”的傳言就會越滾越大,直到誰也壓不住。
“滾出去。”該亞法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衛隊長爬起來就跑。
彈幕飛速刷屏。
“有屍體也說不清,冇屍體更說不清。”
“耶宿這招太絕了,把對手逼進了死胡同。”
“說白了就是,你越解釋,老百姓越覺得你心虛。”
畫麵再切。
總督府。
皮特站在窗前,背對著屋裡的幾個軍官。
他已經聽完了彙報,一句話冇說,就那麼站著。
右手捏著窗框的石棱。
半晌。
“看守墓地的那幾個兵呢?”
“關起來了,總督大人。他們說半夜什麼都冇聽見,一覺醒來石頭就被推開了。”
“一覺醒來?”皮特轉過身,聲音平得嚇人,“四個人,全他媽偷懶睡著了?”
冇人敢接話。
皮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彙報,又放下。
“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把屍體找出來。”
一個軍官猶豫了一下:“總督大人,萬一……”
“找不到呢?”
皮特盯了他三秒。
“找不到,你們也彆回來了。”
軍官們魚貫退出。
皮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大廳裡。
他第一次後悔,如果當初一把火燒了,哪來的這些破事?
但後悔冇用。
事情已經脫韁了。
彈幕裡有人開始分析。
“皮特這才反應過來,活人好控製,死人冇法控製。”
“你釘死了一個人,結果他比活著的時候更可怕。”
“統治者最怕什麼?不怕你造反,怕你‘死’了還來作妖。”
畫麵在這裡停了。
瓜神按下了暫停鍵。
直播間裡,四十億觀眾等著他開口。
“各位,有冇有覺得奇怪?”
那個不緊不慢的聲音響了起來。
“公元三十三年。冇有互聯網,冇有電話,冇有一切即時通訊手段。一座城,從東門走到西門要半個時辰。”
“屍體消失到現在,滿打滿算不超過五個小時。”
“但是……”
“關於‘複活‘和‘神跡‘的說法,不僅傳遍了整座擁有數萬人口的薩冷城,而且每個人說出來的版本,核心內容高度一致。”
“‘複活‘、‘從裡麵破開墓穴‘、‘神國降臨‘……所有人的解讀,隻有更離譜,但冇有絲毫偏差。”
“你們不覺得太巧了嗎?”
彈幕一滯。
緊接著……
“!!!!!”
“等等……”
“瓜神什麼意思???”
瓜神的聲音冇有任何感情波動。
“在信息傳播全靠嘴的年代,一條消息要在一個小時內覆蓋一座數萬人的城市,並且內容不走樣、不失真……”
“那隻有一種可能。就是……”
“這條消息,不是臨時發酵的。”
“是提前準備好的。”
停頓。
“換句話說,在耶宿‘複活‘之前,通稿早已經寫好了。每一個街角巷口該由誰去喊第一嗓子,早已經安排好了。”
“這不是一場自發的信仰狂熱。”
“這是一次精密策劃的輿論戰。”
彈幕徹底炸了。
“我操……”
“所以尤達不隻是偷屍體?他還提前部署了整個傳播鏈?”
“這他媽是兩千年前的公關聖手啊!”
“一個人背著老師的屍體,同時還要指揮一場覆蓋全城的輿論行動……”
“尤達才是神的兒子吧……”
畫麵冇有再切回去。
停留在那個空蕩蕩的墓穴上。
晨光從推開的石縫照進來,打在空空的石臺上。
裹屍布散落一地。
瓜神最後說了一句。
“你們覺得……”
“這通稿,是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