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鉈”(16)

李薇的呼吸,明顯亂了。

涼亭外的風吹過湖麵,樹葉沙沙作響。

可她已經聽不見了。

她所有註意力,都落在顧明軒掌心那個小瓶子上。

瓶身不大。

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藥劑瓶。

可不知道為什麼,李薇隻是看著它,就覺得自己的掌心開始發汗,後背一陣陣發涼。

顧明軒坐在她對麵。

他依舊是那副溫和、慈祥、德高望重的模樣。

甚至說話時,語氣都像是在課堂上點評學生作業。

可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細的線,慢慢纏上李薇的脖子。

“這是我從一個熟人那裡弄來的。”

“來源乾淨,絕對查不到你身上。”

李薇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她不是傻子。

她當然知道,這東西不正常。

更知道顧明軒今天約她出來,絕不隻是單純談什麼排練、名額、機會。

可她還是來了。

因為她太想贏了。

太想站到那個位置上。

太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李薇不比王玲差。

“顧教授,這會不會出事?”

顧明軒像是早就等著她問這句話。

“出事?”

他淡淡笑了一聲。

“小薇,你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了。”

李薇盯著他。

顧明軒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一些。

“隻要控製得好,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隻會病一段時間。”

“虛弱,難受,不能上臺,也不能參加接下來的彙演。”

“醫院一開始也不會想到彆處去,隻會按普通病症處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把小瓶往李薇那邊推近了一點。

“等他們真正反應過來,時間也已經過去了。”

李薇的喉嚨動了動。

她想移開視線。

可眼睛像被那瓶子黏住了一樣。

顧明軒繼續說。

“就算後來查,也隻會順著他們以為的方向查。”

“你是學生。”

“學校裡有實驗室。”

“所有人都會先懷疑藥劑是不是從實驗室流出來的。”

李薇的心,被這句話狠狠勾住了。

她猛地抬頭。

“他們會查實驗室?”

顧明軒看著她,目光溫和得近乎憐憫。

“當然。”

“這是最合理的方向。”

“也是最容易讓人相信的方向。”

他慢慢說道:

“你冇有接觸記錄。”

“冇有借用記錄。”

“冇有任何人能證明你拿過什麼。”

“他們隻會在實驗室那條線裡打轉。”

“查來查去,最後什麼都查不到。”

李薇的手指動了一下。

又僵住。

她心跳得很快。

顧明軒當然看得出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年輕人的欲望。

有人把欲望寫在臉上。

有人把欲望藏在眼底。

李薇就是後者。

她驕傲,敏感,自尊心極強,又偏偏無法接受自己輸給一個冇有背景、冇有靠山、隻靠天賦和努力爬上來的王玲。

這種人,最好拿捏。

隻要告訴她……你不是在害人,你隻是拿回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她就會自己說服自己。

果然,李薇的腦子裡,已經開始不斷浮現排練廳裡的畫麵。

王玲站在中央。

導師誇她。

同學圍著她轉。

所有燈光似乎都偏愛她。

而李薇隻能站在後臺,看著那個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被王玲輕而易舉地占據。

憑什麼?

她家世比王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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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接受的教育比王玲好。

她認識的人,擁有的資源,未來能走的路,哪一樣不比王玲強?

可為什麼偏偏在舞臺上,所有人都隻看見王玲?

如果王玲病一個月。

隻是一個月。

那她就能以替補的身份上臺。

隻要上臺,她就能證明自己。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她李薇也可以。

甚至比王玲更適合那個位置。

她在心裡一遍遍替自己辯解。

李薇越想,呼吸越急。

顧明軒看著她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但他冇有繼續逼。

恰恰相反。

他忽然把手收了回來,把那個小瓶重新握進掌心。

“算了。”

這兩個字,像一把鉤子。

李薇從幻想中蘇醒。

“顧教授?”

顧明軒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淡淡說道。

“小薇,我隻是覺得可惜。”

“你要是不想上舞臺,就當我冇說過。”

“畢竟機會這種東西,有人敢抓,有人不敢抓。”

“也正常。”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李薇急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叫住他。

“等一下!”

顧明軒停下腳步。

背對著她,唇角隱匿地揚了一下。

等他轉過身時,臉上卻隻剩下長輩般的慈祥。

“怎麼了?”

她看向那個瓶子,又看向顧明軒,聲音發顫。

“真的……不會死人?”

顧明軒笑了。

那笑容太熟悉了。

課堂上,他就是這樣笑著誇獎學生。

“你是錦國的女兒。”

“我害你做什麼?”

這句話背後藏著的意思,李薇聽懂了。

他們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他們背後都有家族。

都有身份。

都有自家的體麵。

顧明軒不會害她。

因為害她,就等於得罪李家。

李薇想到爺爺,想到家裡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說一句話就能讓很多人低頭的長輩。

她原本懸著的心,慢慢落下去了一些。

是啊。

顧明軒和他們一樣。

都是坐在同一艘船上的人。

他冇有理由害自己。

顧明軒重新坐下。

他把小瓶再次放在石桌中央,淡淡說道:

“用不用,看你自己。”

李薇依舊在掙紮。

最後一點良知,像一根搖搖欲墜的細線,還吊著她。

顧明軒看出來了。

他又補了一句。

“你想清楚。”

“她退出,你就是首席。”

“彙演之後,出國進修的名額,我會儘量替你爭取。”

“你知道這個機會意味著什麼。”

“而她呢?”

“她隻是暫時休息一段時間。”

“等身體好了,還能回來。”

“可如果錯過這一次,下一次站在聚光燈下的人,未必還會輪到你。”

李薇腦子裡最後那根線,終於斷了。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瓶身的瞬間,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那瓶子涼得像一塊冰。

又像一條毒蛇。

她想縮回手。

可是顧明軒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那目光冇有催促。

卻比催促更可怕。

李薇咬緊牙關。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小瓶。

像抓住了通往舞臺中央的門票。

也像抓住了自己墜入深淵的繩索。

她不好意思的問到:“這個要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