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鉈”（21）
京城遠郊的老舊客廳裡。
王父王母也看見了屏幕裡的畫麵。
王母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抱著相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
那一瞬間，她好像不敢呼吸。
好像隻要呼吸重一點，屏幕裡的兩個女兒就會消失。
“老頭子……”
她聲音發抖。
“你看……”
“是倩兒……”
“是玲兒……”
王父扶著沙發扶手，顫巍巍地想站起來。
可他腿腳早已不利索，剛起身半寸，又重重坐了回去。
他死死盯著電視。
渾濁的眼睛一點點睜大。
那張蒼老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後是茫然，最後變成一種近乎孩子般的委屈和悲喜交加。
“像……”
“不……”
“就是她們……”
“就是咱們的女兒……”
王母伸出手，隔著空氣，想去摸電視屏幕裡王玲的臉。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碰碎這個夢。
畫麵裡，王倩和王玲走到了舞臺中央。
她們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是年少時最乾淨的模樣，不曾被世事沾染。
王倩鬆開妹妹的手，優雅地在鋼琴前坐下。
她抬手時，指尖輕輕落在黑白琴鍵上。
王玲則走到古琴邊，緩緩坐下，撫上那把她曾視若生命的古琴。
她低頭看琴時，眼裡有光。
全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夏星的聲音，在此時輕輕響起。
像是在為這場遲到的演出報幕。
“這首原版的《歸山》，本該在三十年前，就驚豔世界。”
“可惜，它被偷走了，被玷汙了。”
“今晚，讓我們把舞臺還給它的主人。”
“也把掌聲，還給真正擁有它的人。”
“讓她們，為我們，也為她們自己，完整地彈完這最後一曲吧。”
話音落下。
王倩的第一枚琴音，輕輕落下。
清澈，溫柔，卻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力量。
緊接著，王玲指尖一撥。
古琴聲起。
低沉，悠遠，像山風掠過舊年的山穀，也像有人跨過漫長黑夜，終於回到故鄉。
鋼琴與古琴，在金色大廳裡交織。
一個明亮如星。
一個深遠如山。
那一刻，所有人都聽見了。
聽見了王倩冇能寫完的人生。
聽見了王玲被毒藥毀掉的三十年。
也聽見了那首被顧明軒偷走、玷汙、篡改，卻始終冇有真正死去的《歸山》。
它終於回來了。
帶著真正主人的名字。
帶著全網億萬人的眼淚。
帶著一對父母遲到了三十年的等待。
在這個夜晚，為她們自己，重新響起。
她們就像永遠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紀。
停留在了那個本該屬於她們的春天。
這絕美的畫麵和聲音，通過瓜神的直播，實時同步到了魔都那棟老舊居民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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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同步到了王家父母那臺早已過時的電視機上。
昏黃的客廳裡。
兩位老人坐在沙發上，誰都冇有說話。
電視屏幕的光，映在他們布滿皺紋的臉上。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兩個鮮活、明亮、正值最好年華的女兒，聽著那本該在三十年前就響徹世界的完美合奏，整個人都像是被定在了那裡。
“彈得真好……”
王父顫抖著伸出手。
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慢慢貼上電視屏幕。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屏幕上小女兒年輕的臉。
明知道那隻是光影。
明知道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
可他還是舍不得移開。
他的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是三十年來，最釋然，也最心碎的笑容。
“玲兒啊……”
“爸聽見了。”
“爸終於聽見了……”
王母抱著相框，眼淚早已流乾。
她看著電視裡的大女兒。
那個永遠文靜、永遠懂事、永遠讓她驕傲的大女兒。
她的嘴唇顫抖了很久，才終於發出一點破碎的聲音。
“倩兒，就該是這樣的……”
“你就該坐在那裡……”
“你就該讓全世界都聽到你的琴聲……”
這句話落下，王母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靠在老伴肩上，壓抑地哭出了聲。
那哭聲很輕，卻比任何撕心裂肺都更讓人難受。
直播間裡，彈幕早已停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聽著這場遲到了三十年的演出。
聽著兩個本該璀璨奪目的音樂雙子星，在生命被命運殘忍改寫之後，發出的最後光芒。
琴聲漸漸推向高潮。
古琴聲愈發蒼茫。
鋼琴聲愈發明亮。
一個像山河深處的回響。
一個像天光破雲而出。
兩種聲音糾纏、追逐、回應，最後在一個近乎完美的節點上，同時落下。
“錚~~~”
最後一聲琴音，餘韻繞梁。
鋼琴的尾音也隨之輕輕散開。
整個金色大廳，仿佛被那一尾音洗滌。
連空氣都變得乾淨而透明。
舞臺上，王倩和王玲緩緩站起身。
她們相視一笑。
像三十年前無數次排練結束時那樣。
冇有遺憾。
隨後，姐妹倆手牽著手，走到舞臺中央。
她們對著全世界屏幕前的億萬觀眾。
也對著那臺老舊電視機前，白發蒼蒼、淚流滿麵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是感謝。
感謝還有人記得她們。
感謝還有人願意為她們追尋真相。
感謝這遲來了三十年的掌聲，終於落在了她們身上。
這一躬，也是告彆。
告彆那些疼痛。
告彆那些冤屈。
告彆那個被權勢、嫉妒和偽善碾碎的舊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