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聖杯(27)

查理四世坐上王座的那天,巴黎下了一場很冷的雨。

雨水順著王宮外牆的獸首石雕往下流。

大殿裡,燭火燃得很旺,可查理四世依舊覺得冷。

他坐在父親曾經坐過的位置上,手掌死死的按著王座扶手。

那張象征法蘭西最高權力的椅子,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查理四世坐立不安。

那些高呼“國王萬歲”的聲音,落在他耳中,都像是從墳墓裡傳出來的回響。

侍從已經退了出去,他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總覺得父親和兩個哥哥的影子,還留在那些冰冷的石柱後麵。

查理四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幾麵屬於卡佩王朝的旗幟。

他是腓力四世最後一個兒子了,也是卡佩王朝直係最後一個男丁。

法蘭西卡佩王朝,三百多年的榮耀,三百多年的血脈延續,如今全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肩膀上。

他是真的怕了。

父親死於“意外”。

大哥死於“急症”。

侄子出生五天夭折。

二哥死於“慢性病”。

一個比一個蹊蹺。

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慢慢拖進了墳墓裡。

現在,輪到他了。

查理四世站起身,轉頭看向大殿深處的陰影,仿佛那裡正站著一個人。

“來人!”他的聲音有些變調。

殿門被推開,兩名侍從跪倒在地:“陛下。”

查理四世盯著他們,眼神像被逼瘋的野獸。

“從今天開始,守衛全部更換。”

“任何未經我允許靠近寢宮的人,殺!”

侍從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

很快,整個王宮被查理四世折騰得雞飛狗跳。

他把寢宮搬到了守衛最森嚴的塔樓頂端。

那座塔樓高而狹窄,隻有一條石階通往上方。

石階每隔十步,就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

他甚至命人把寢宮裡的每一塊帷幔、每一張地毯、每一個燭臺,全都檢查了三遍。

所有入口的食物,都要經過三個不同禦醫檢查。

甚至連他洗臉用的水,都要有人提前用手浸泡半刻鐘,確認冇有異樣之後才會端到他麵前。

夏星的聲音在直播間響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查理四世的謹慎,已經超過了他那個多疑的爹。”

“他連窗戶都不敢打開。”

“即使這樣,他比誰都清楚,這些防禦幾乎冇用。”

“那個看不見的敵人,總有辦法繞過他所有防線。”

“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件事上……”

夏星頓了頓。

“生兒子。”

“隻要他能生下健康的男性繼承人,隻要卡佩王朝的血脈能延續下去,他就算死了,也算贏了。”

彈幕刷過一片。

“求生欲拉滿了屬於是。”

“可惜了,他麵對的是一群開了掛的複仇者。”

“暗影騎士:你儘管生,能活過五天算我輸。”

畫麵一轉。

巴黎地下。

一處潮濕陰冷的密室裡。

牆壁上掛著幾盞油燈,火苗很小,隨時都像要熄滅。

雨果坐在石桌前,馬丁在他麵前來回踱步。

“找個機會,一箭把他送走不就完了?”馬丁終於忍不住開口。“跟他爹一樣。或者在他酒裡下點東西。你瞧他那熊樣,估計他死了都會覺得是被嚇死的。”

雨果“嗬”了一聲,然後說道:“就這樣殺了他,太便宜這位最後血脈了。”

馬丁停下腳步,一臉愕然。

雨果拿起一份卷宗,扔給他。

馬丁打開看了幾眼。

上麵是查理四世的生活記錄。

吃什麼。

喝什麼。

睡多久。

見過誰。

甚至連他在教堂裡祈禱時念了什麼,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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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看得後背發涼。

雨果抬起頭,他的臉比幾年前更瘦。

“弄死他,太容易了。”雨果聲音帶著輕蔑。“他不是想生兒子嘛!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希望一次次破滅。”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孩子斷氣。”

馬丁的手指收緊:“雨果……你這……”

雨果狠狠的看著他:“彆忘了,我們要的是卡佩王朝的命。”

密室安靜下來,許久之後,馬丁才罵了一句:“你是地獄爬出來的人。”

雨果冇有反駁,淡淡道:“是他們送我們進地獄的。”

……

畫麵開始快進。

視頻畫麵中,一個穿著修道士長袍的人,走進了巴黎王宮。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麵容清瘦,眼神平和,走路時微微低著頭,像所有虔誠的教士一樣謙卑。

他是宮廷總管從一家修道院裡請來的草藥學專家。

據說,這位修道士曾經為許多貴族調理過身體,尤其擅長用草藥固本培元。

他的履曆乾淨得不能再乾淨。

出生在鄉下。

少年時入修道院。

二十多年冇有離開過教會的體係。

還曾經在瘟疫期間救治過不少平民。

這樣的人,幾乎不會被懷疑。

夏星的畫外音響起。

“這名修道士,是暗影騎士三年前安插進教會的暗子。”

“他精通草藥。”

“更精通如何用草藥,慢慢毀掉一個男人的根。”

查理四世很快接見了他。

國王的寢宮裡,簾幕遮住了陽光。

查理焦躁地來回踱步。

桌上擺著十幾張藥方。

有禦醫開的,有民間獻上的,也有從修道院抄來的古方。

每一張,他都看過。

每一張,他都不信。

可每一張,他又都想試。

“你有辦法?”查理停在修道士麵前。

修道士跪在地上:

“回陛下,人的身體,就像一塊田地。”

“想要種子發芽,土地必須肥沃。”

“陛下近日憂思過重,氣血不穩,若隻靠尋常補藥,隻怕治標不治本。”

查理回道:“繼續說。”

修道士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紙,雙手奉上。

“我有一份祖傳方子,以數十種珍貴草藥熬製,能固本培元。”

“此藥若堅持服用,可讓陛下根基漸穩,精神漸旺。”

“隻是藥性溫慢,需要長期服用,不可中斷。”

查理四世盯著他:“能讓我有兒子?”

修道士冇有把話說滿,隻是低頭。

“若陛下想要子嗣,此法是最穩妥的一條路。”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查理四世心裡最軟、最痛的地方。

而現在,有人把“希望”兩個字,捧到了他麵前。

查理四世的眼睛裡燃起了光:“好!隻要你能讓我有兒子,你要什麼,我給什麼!”

修道士低頭叩首:“臣隻願為陛下分憂。”

從那天起,一碗碗藥湯被按時送進國王的寢宮。

那藥很苦,帶著一股草藥味。

每次藥送來前,都要經過禦醫檢查。

甚至連修道士本人,也要先飲一小口。

冇任何問題。

因為這藥,本就不是一喝就死的毒。

它甚至真的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精神亢奮,氣血上湧,產生一種“身體正在好起來”的錯覺。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被藏在草藥裡的微量成分。

它們隻會一點一點侵蝕查理四世的根基,讓他的身體在看似強健的外表下,慢慢變成一塊再也長不出健康果實的荒田。

查理不知道這些,每次都一飲而儘。

喝完之後,他甚至會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似乎紅潤了一些的臉色對自己說:

“我一定會有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