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切爾諾貝利(16)
九十秒,這是用生命計算出的極限。
在這樣的環境下多待一秒,身體承受的傷害都將成倍增加。
這九十秒不能保證安全,隻能保證,更多人不會在當天就倒下。
年輕士兵扔下鐵鍬,跟著人群衝向梯子。
有人被鉛皮絆倒,有人跑了兩步就撐著膝蓋乾嘔,還有人明明已經頭暈目眩,卻依舊回頭看了一眼,想確認自己清理的區域是否乾淨。
“快走!彆回頭!”
年輕士兵抓住梯子,雙手卻因汗水和顫抖幾乎脫力。
等他終於爬下安全通道,整個人瞬間像被抽走了骨頭,跪倒在地。
他一把扯下臉上的濕毛巾,劇烈的惡心感從胃裡直衝喉嚨。
他趴在地上,吐出來的穢物裡帶著血絲。
旁邊的醫務人員立刻衝過來扶住他:“有冇有頭暈?看得清東西嗎?”
他想回答,卻隻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醫務人員很清楚,這個年輕人絕不能再上去了。
然而,遠處很快又傳來了新的命令。
“下一批,準備!”
冇有人去責怪那名軍官,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命令來自更上層。
而他也同樣知道,下一批衝上去的人,下場可能和這個年輕人一樣,甚至更糟。
遠處,另一隊士兵已經穿戴完畢,接過鐵鍬,走向屋頂。
冇有歡呼,冇有掌聲,隻有一雙雙年輕而沉默的眼睛,在濃煙與塵埃中交錯。
“各位……”瓜神的聲音在直播間裡響起,“這九十秒,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們每一次登上屋頂,都是在用自己的身體,為下一批人爭取多一點點時間。他們鏟走的,不隻是石墨,而是足以毀滅一個地區的放射性汙染源。”
“當時,很多重型機械要麼被輻射摧毀,要麼根本無法進入狹窄的區域。所以最後,是這些人,一個接一個,一批接一批,用最原始的鐵鍬和雙手,完成了連機器都無法完成的工作。”
瓜神停頓了片刻。
屏幕裡,那名剛撤下來的年輕士兵,正獨自坐在角落。
他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醫務人員遞給他一杯水,他卻冇有喝,隻是從口袋裡又摸出了那張紙條。
紙角已被汗水浸濕,字跡有些模糊。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塞回胸前。
“後來,他們有了一個統一的稱呼——‘清理人’。”瓜神繼續說道。
“他們進入的,是比任何戰場都殘酷的地方。這裡看不見敵人,聽不見槍聲,傷口也不會立刻流血。可他們依然執行了命令。”
“在民間,有人給那些幸存下來,卻遭受嚴重健康損害的人,起了一個綽號,叫‘石鰥夫’。”
“因為他們中的許多人,回去後便被疾病終身折磨,失去了健康,失去了生育能力,也失去了正常生活的權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14章切爾諾貝利(16)(第2/2頁)
“而那些活下來的人,也永遠回不去了。他們帶回家的,或許是一枚勳章,但更是一個被掏空了的、無人能替他們承受的身體。”
視頻畫麵開始加速,時間從幾天跳到幾周,再到幾個月。
清理行動從未停止。
一批人倒下,下一批人補上。
無數的清理人員戴著簡陋的裝備,踏上廢墟,清掃屋頂,搬運殘骸,用鏟子將一塊塊高放射性碎片,扔回反應堆的缺口。
在日夜不休的勞作中,一座如同棺材的建築,緩緩地在那座反應堆上方合攏。
他們無法逆轉過去,隻能用這種方式,將那頭失控的怪物,死死地關進籠子。
最終,四號機組上方,出現了一座森然的建築——也就是後來舉世聞名的“4號石棺”。
鏡頭緩緩拉遠,石棺在畫麵中越來越小,可那片被汙染的土地,依舊廣袤得望不到儘頭。
“看清楚了嗎?”
瓜神站在畫麵前方,聲音沙啞。
“這座石棺,封住的是反應堆,但封不住那些人的傷痛,封不住醫院裡堆積如山的病曆,更封不住那些母親等了一輩子,卻再也等不回來的兒子。”
直播間裡,早已冇了之前的喧嘩。
彈幕稀疏,偶爾飄過的幾句話,也帶著千鈞之重。
“這些人都是英雄……”
“不是不怕死,是國家需要。”
“憑什麼那些官僚犯下的錯,要讓這些年輕人拿命去填?”
觀眾的情緒,從悲痛再次被點燃,化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憤怒。
瓜神盯著屏幕上的石棺,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是啊,憑什麼?”
“憑什麼一道草率的命令,就讓整個控製室的技術人員走向絕路?”
“憑什麼一份被隨手塞進抽屜的風險報告,換來了上萬人的病痛?”
瓜神的手掌,緩緩攥成了拳。
“清理人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他們用一個又一個九十秒,封住了一座噴吐死亡的火山,替無數人擋住了災難。”
“他們用健康,用家庭,甚至用生命,來換取了代價。”
瓜神緩緩站直身體,畫麵中的石棺在他身後投下巨大的陰影。
“英雄已經落幕,在病痛與沉默中凋零。可那些製造災難的人呢?那些知情不報的人呢?”
瓜神猛地轉身,目光如刀,直視鏡頭。
“各位,擦乾眼淚吧。清理人替他們堵住了地獄的門,現在,輪到我們把這筆賬,一筆一筆地算清楚了。”
瓜神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劃。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檔案文件瞬間浮現。
“接下來,就該輪到那些躲在幕後喝香檳的家夥們,付出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