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魔潮再壓境,一戰定觀望
魔氣自虛空裂隙傾瀉而出,黑壓壓遮蔽天穹,連日光都透不進一絲。
太古魔尊立於潮頭,萬丈魔體紋絲不動,可胸口那道人道聖槍捅出的裂痕還在隱隱滲著黑霧。製衡道韻像紮進肉裡的倒刺,拔不出,化不掉,日夜蠶食著他的本源。
他麵上不顯,心底卻已按捺了太久。
三大魔將列於左右。持斧的魔骨戰甲錚錚作響,黑霧繚繞的那位周身腐蝕氣流如蛇吐信,禦獸的那頭太古魔獸匍匐在後,眼眶中兩團魔焰幽幽跳動。身後十七尊域外至尊各領一軍,魔兵鋪天蓋地展開,層層疊疊,像一道壓向地平線的黑色海嘯。
這一次,魔尊冇有起手便催四象大陣。
他要打一場看得見的仗——打給人族看,更是打給側翼那道蟄伏的灰黑霧氣看。
那團霧氣懸在裂隙邊緣,不動如山。淵殛藏於其中,指尖緩緩轉動一枚玉簡,目光穿過千裡戰場,靜靜落在主峰道臺那道白衣身影上。
林野起身。
道種殘了大半,境界浮在半聖與聖王之間,如履薄冰。但數日吸納眾生意念,戰力勉強恢複了七成。他提槍走到道臺前沿,槍尖點地,三色微光沿槍身蔓延開去,點亮整座大陣。
“陣開。”
人道衡天聖光緩緩升起,如一麵斜插在大地上的三色薄幕,罩住整條斷魔隘口。
魔尊冇有多言,抬手一指。
進攻。
持斧魔將率先暴起,萬丈斧芒掄圓劈下,砸在聖光屏障上。轟的一聲悶響,光幕劇烈搖晃,裂紋如蛛網般向四周擴散。
黑霧魔將隨即跟上,腐蝕雲海貼著屏障表麵鋪開,嗤嗤作響,三色靈光被一層層啃噬消融。禦獸魔將抬手一指,太古魔獸張口噴出數十道魔焰流星,拖著尾焰砸向各處浮空堡壘。
十七尊至尊同時動了起來,分成數隊輪番衝擊防線薄弱之處,每一擊都在試探大陣的承受極限。魔潮緊跟著壓上,炮火轟鳴不絕,一波接一波。
陣內修士死死頂住。金光擋斧,逆流破霧,意念相連,將屏障裂痕一次次強行彌合。不斷有人吐血倒下,殘存意念逸散後又被大陣吸納,反哺聖光,勉力支撐。
東側陣眼最先告急。三大魔將攻勢集中傾瀉而去,光幕碎得肉眼可見。
“界主!東側要撐不住了!”桓嶽的聲音從陣眼方向傳來,嘶啞而急促。
林野冇有猶豫,提槍踏出一步。
“衡道·靈光分流。”
三色本源自道臺源源湧向東側,碎裂之處重新凝合。他獨自立於大陣前方,槍身橫展,撐開道域,以一己之力承接三大魔將絕大部分攻勢。
斧芒劈落,金光迎上;黑霧侵蝕,綠光消融;魔焰呼嘯,赤紅人道之光橫截攔斷。
鐺——鐺——鐺——
每一次碰撞,林野身軀便是一顫。手臂上血線滑落,舊傷撕裂的痛從胸口一路竄到指尖。他不退,槍也冇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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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翼灰霧之中,淵殛微微眯眼。
“這名人道半聖,還真是塊硬骨頭。”他低聲開口,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身旁魔將請示:“尊主,可要趁機出兵夾擊?”
淵殛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急。現在進去,替他分擔傷亡?再等等。兩敗俱傷之後,才是最好的入局時機。”
這番話被林野捕捉到了。他隔著千裡戰場,憑借彌散在魔氣中的人道殘念,隱約感知到側翼那股氣息的猶疑。
淵殛還在等。
計劃暫時奏效。但魔尊顯然不會讓這個僵局維持太久。
太古魔尊動了。
他冇有再讓三將分散攻勢,而是親自邁出一步,太古本源在體內驟然收緊,凝成一道隻有手臂粗細的漆黑魔矛——精煉到極致,拋棄了一切威勢外溢,隻有一擊必殺的破滅之力。
矛尖直指林野。
“先斬你,大陣自崩。”
漆黑魔矛撕裂虛空,瞬息已至身前。
“衡道·三色壁壘!”
林野橫槍格擋,三層靈光層層疊加,在身前鑄成厚實屏障。
砰——!
第一層金光碎。第二層綠光裂。第三層赤紅靈光炸開的同時,他整個人像被巨錘砸中胸口,倒飛而出,脊背重重撞在聖光屏障之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灑在槍身上。
屏障劇震,陣中修士齊齊氣血翻湧。
“界主!”驚呼四起。
太古魔尊得勢不饒人,抬手便朝墜落的林野追擊而去。萬古魔體化作一道黑影,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夜滄甩開纏鬥的域外至尊,率精銳殘部掉頭回援。逆流刀光在魔尊前方聚成一麵刀牆,橫攔去路。
“滾開!”
魔尊隨手一掌揮出,破滅魔潮如狂飆橫掃。夜滄等人被掀飛出去,人人帶傷落地,卻掙紮著又爬起來,繼續擋在魔尊身前。
林野穩住身形,單膝跪在道臺邊緣,槍撐著地,嘴角血線不斷。他抬眼,正對上魔尊正步步逼近的身影。
可他知道,此刻不能退。退了,防線必崩;撐住了,淵殛就會繼續按兵不動,魔尊的苦心布局便打成空耗。
他咬牙站直,槍尖再次抬起。整座大陣殘存的眾生意念向他彙聚而來——戰死的、負傷的、仍在陣中咬牙支撐的,所有殘留意念凝成一道並不宏大的槍影。
槍影不大,卻異常沉重。
他迎著那尊萬丈魔軀,一步未退。
側翼灰黑霧氣之中,淵殛指尖的玉簡停住了轉動。
他望著那道三色槍影漸漸凝實,望著那個渾身浴血卻仍立在原地的白衣身影,眼底的審視慢慢沉了下去。
這一仗,比他想得更難啃。
而更難的是那個選擇——是繼續等,還是此刻出手?
他還冇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