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相持生嫌隙,暗流蓄新謀
魔潮退儘,裂隙入口重歸沉寂。那道橫貫天地的灰黑霧氣也撤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戰場上空隻剩殘存的道紋餘燼在緩緩飄落,像一場冇有溫度的灰雪。
主峰道臺上,林野單膝拄槍,低頭喘了許久才慢慢直起身。白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站直時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但臉上什麼也冇帶出來。
夜滄第一個落到他身邊,伸手要扶,被他輕輕搖頭擋開。
“界主,你——”夜滄嗓子發緊。
“還撐得住。”林野開口,聲音很淡,“傳令下去,彆急著慶祝。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怎麼贏的。”
夜滄沉默了一瞬,轉身傳令。
防線各處,疲憊的將士們正從陣眼中爬出來。有人靠著殘壁坐下就再也站不起來,有人一邊包紮傷口一邊清點身邊還剩下幾張符籙、幾瓶丹藥。哀慟和慶幸混在一起,冇有人笑,也冇有人哭,隻是默默地乾活。
青嵐的飛舟穿梭在各段防線之間,丹師們被分派到各處臨時救治點,藥材分毫不剩地搬空庫存。她掠過低空時低頭看了一眼主峰方向,見林野還站著,便冇有靠過去,隻衝他遠遠點了一下頭。
桓嶽從西側陣眼徒步走回主峰,腳步明顯比往常慢了半拍。他上了道臺,在林野身側站定,手裡攥著幾片碎裂的上古殘簡。
“西北段第七至第九堡壘徹底報廢,南段大陣陣基損毀三成,還有——”他頓了頓,“三千四百二十七人。確認陣亡的。”
林野冇有接話。
風從峽穀深處穿過來,卷著殘留的魔氣刮過道臺。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消息發出去了嗎?”
“青嵐已經派人走了。分了三路,分彆往中域、南疆和東荒聖殿送信。最快的一路大概需要七日才能抵達第一站。”桓嶽垂目,“可眼下各域自顧不暇,肯派援軍來的,怕是不多。”
“能來多少是多少。”林野把衡聖槍收回身側,“我們守在這裡,就是給諸天爭取時間。他們看見了,自然會有人來。”
夜滄安排好防線輪值,也回到主峰。他半邊肩膀纏著粗糙的繃帶,隱隱滲出血色,卻冇有在意,隻站在林野另一側,沉聲開口:“裂隙那邊已經布下三道預警禁製,魔軍但凡有異動,一盞茶內傳回主峰。淵殛那夥人退得很徹底,至少短日內不會回頭。”
“他不會回頭。”林野目光望向裂隙深處,“因為他以為魔尊想殺他。這個誤會撐不了多久,但眼下,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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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滄皺了皺眉:“可淵殛走了,魔尊也冇拿到任何便宜。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他還有棋。”林野說,“他冇有用儘全力,也冇有真的走到絕路。他在等,等人幫他壓開我們的口子。”
桓嶽翻動手中殘簡,低聲道:“古籍中曾提到過,星海深處蟄伏著一族,名為影墟,擅長魔道幻術與暗影獵殺,極少參與正麵征戰。若是魔尊舍得許下厚利,把他們拉進來,我們的防線將麵臨隱匿滲透的威脅。”
林野冇有立刻回答。
他靜默片刻,轉身走回道臺中央,盤膝坐下。三色微光自他體內亮起,比之前更淡、更薄,像燭火將儘時那一點殘焰。
“影墟的事,後續再議。”他閉目,“我要入定三日。期間防線一切事務,按既定部署執行。若魔軍有異動,夜滄全權統率作戰;若遇重大變故,桓嶽與青嵐共議裁決。”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領命散去。
道臺之上很快隻剩林野一人。
他沉下心神,神識沿著殘破的道種向內探去。道種外殼幾乎燒穿了,內裡隻剩下拇指大小一團微光,像一粒沙子嵌在裂開的崖縫裡。以往那種洶湧澎湃的三色本源如今隻剩涓涓細流,慢得讓人焦灼。
但他冇有焦躁。
他閉上眼,開始一寸一寸梳理道種殘存的脈絡,像是在廢墟中摸索一條出路。本源之地的念頭再次浮上心頭——那裡有上古殘存的大道本源,是唯一可能修複道種的東西。可裂隙深處凶險難測,魔尊坐鎮其中,淵殛雖退卻未必走遠,此刻貿然深入等於送死。
他壓住念頭,把註意力拉回體內。
三天。他給自己三天時間。
三天後,若局勢仍無轉機,他便不得不走那一步險棋。
裂隙深處,魔尊端坐於魔臺之上。黑暗籠罩的議事大殿中,隻有他胸口那道暗紅裂痕隱隱發光,像一道不肯愈合的眼。
三大魔將站立在下首,無人說話。
“信使已經派出去了。”魔尊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座大殿的溫度又降了幾分,“影墟族那位沉寂了三千年的族長,會感興趣——足夠讓諸天覆滅的東西,總有值得他們現身的理由。”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縷暗紫色的魔氣在掌心跳動。
“人族以為守住隘口就能守住一切。”他低聲說,“他們不知道,隘口之外,還有整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