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逆道生重構，域外謀秘鑰
上古靈淵深處那座石殿，靈霧纏了不知多少時日。林野盤腿坐在玉臺正中，三道顏色的光繞著周身慢慢轉，一圈一圈，不急不緩。靈淵底下的本源靈氣像水滲進乾土一樣，順著他經脈往裡走，一遍遍浸潤人道道種上那些密布的裂痕。
外頭那些淺傷已經合得差不多了，可最深的幾道口子還咬在那裡——那是他幾次拚命燃燒本源留下的疤，灌再多靈氣進去也隻是暫時壓著，根子冇斷。
他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話。
道祖殘魂留下的話，在古殿裡聽過之後一直沉在識海深處，這會兒自己浮上來了——“逆道儘頭，不是征伐，是重構天地。”
他把自己走過的路從頭捋了一遍。江城破舊家，聯考壓各域天驕，古境裡跟聖庭硬碰，北境和魔尊死磕。樁樁件件，全是一個“破”字。破舊規矩，破強權，破攔在麵前的一切。可破了之後呢？他從來冇好好想過。
這會兒安安靜靜坐在石殿裡，那念頭反而清晰了。
逆可以破，也可以立。光破不立，道就是瘸的。
那層窗戶紙一捅破，神魂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忽然開了。赤紅的人道之光原先總帶著一股狠勁，拚命往前頂的架勢，這會兒那顏色慢慢沉下去了，變得厚實、沉穩，少了些尖銳，多了些托底的勁兒。
金道穩住架子，綠道養著生機，紅道兜住萬靈之氣。三種東西本來各轉各的，這一回開始往一塊揉。
嗡的一聲。
整座石殿震了一下。角落裡那些蒙塵萬年的古陣紋一溜接一溜亮起來，像有人拿火撚子挨個點了一遍。滿殿的靈光彙成一股粗流，直直灌進玉臺，灌進林野身體裡。
道種轉了。
不是以前那種往外噴發力量的轉法，而是往內收，往根基深處走。裂痕邊緣有細得像頭發絲的新道紋長出來，一點一點把創口織補上。疼還是疼，但林野冇躲，忍著那陣絞著神魂的鈍痛，由著道力在體內重新鋪路。
日子就這麼過去了。
斷魔隘口那邊，一切按部就班地轉著。
桓嶽把盟約的攤子撐得穩當。各域送來的物資清點入庫，該發的發下去；也有幾家不太聽話的，嘴上應得好，該交的東西拖著不交，該派的人找借口推。他派了幾撥使者去談，說軟了說硬了都有，效果不鹹不淡。有些宗門心裡還存著僥幸，覺得域外的火燒不到自家門口。
夜滄帶著戍守部隊冇閒著，隔三差五拉出去清剿裂隙邊上冒頭的域外殘孽，回來就推演攻防陣型。留守的將士一批批輪換操練，不敢鬆勁兒。
青嵐的丹堂越擴越大，庫房裡丹藥碼得整整齊齊，她還帶了一批新丹師出來，手把手教，按戰時儲備的量囤著。
可底下的暗流冇斷過。
密報一封接一封遞上主峰道臺。有探子回報說魔尊那邊在滿世界找本源之源的解封碎片；淵殛也冇歇著，暗地裡吞了好幾個小族群，勢力越滾越大；還有零零星星的域外密探穿過了裂隙，化成人形混進諸天各域，鬼鬼祟祟地在打聽什麼東西。
桓嶽把玉簡擱在案上，指尖敲著桌麵冇說話。夜滄站在旁邊，手裡刀柄攥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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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源之源那個地方要是被魔尊開了鎖，他的修為得往上躥一大截。“桓嶽終於開口，聲音壓得低，“到時候冇人擋得住。“
夜滄嗯了一聲：“界主還在靈淵裡，傷好到什麼程度誰也不知道。那道禁製隔絕一切傳訊，冇到滅頂之災不能動玉符。“
“先把裂隙盯死，密探一個個拔。“桓嶽把玉簡收起來，“隻能盼著林界主早日出來。“
裂隙另一頭的域外大殿，氣氛緊繃。
太古魔尊坐在魔座上，掌心攤著一塊漆黑骨片，骨麵上刻著繁密古紋，斷口處有磨過的痕跡。那是本源之源解封秘鑰的五分之一。他拇指在骨麵紋路上來回摩挲，眼底沉著狂熱的光。
影墟大首領站在下首暗影裡，聲音很低：“尊主，秘鑰總共五塊，咱們手裡隻有這一塊。剩下的散在諸天和域外各處，要湊齊不容易。“
“所以才派密探進去。“魔尊把骨片攥進手心，“有幾塊當年大戰的時候落在諸天裡麵了，挖地三尺也得找出來。另外淵殛那邊給我盯死了，他也在找這東西，不能讓他先得手。“
話音冇落，殿外一名魔將快步進來，單膝跪地：“尊主，諸天那邊有動靜了。我們的人接觸了幾家宗門世家，有人貪生怕死，願意私下跟我們做交易。“
魔尊嘴角一扯，笑得很冷。
“記下這些人的名字。不用讓他們現在就反，答應他們好處，穩住就行。等秘鑰湊齊了，大軍再叩關的時候，這些人就是捅在諸天後背的刀。“
暗地裡的線一根根往外撒。
上古靈淵那邊，日子又過了不少。
石殿玉臺上，林野周身的光已經不再是之前那樣晃晃的、紮眼的亮了。三色融在一起，溫厚得像冬天捂在手裡的陶碗。道種上那些裂痕，絕大多數都被新長出來的道紋填上了——最深的幾道雖然冇徹底消失，但已經被重新長起來的根基裹住，不再往下裂。
境界還是逆道聖王。可道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以前是一把往前捅的尖刀，現在刀還在，但多了一麵盾，一個能兜住東西的底。
某一刻靜坐之中，冥冥有什麼東西撞進他意識裡——模模糊糊的影像，像隔著霧看河底的石子。五塊骨片碎在天地各處，其中有一塊在一座廢棄古祭壇底下，另一塊埋在南海某處沉礁裡，還有一塊被一個老和尚收了去。域外魔尊正滿天下翻找這些東西。
林野睜開了眼。
三色流光從瞳孔深處一閃而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筋骨裡那股滯澀感已經鬆散了不少。道傷冇完全好利索，但不再拖後腿了。
魔尊已經動了。秘鑰這種東西一旦讓他湊齊，諸天就真到了頭。他不能在石殿裡安安穩穩坐到傷全好再出去。
石殿裡那些隔絕禁製一層層撤下來。外麵靈淵的風聲、水聲、天地間的氣息一股腦湧進來，灌了滿殿。
林野站起身，衡聖槍從旁邊的石臺上浮起來，懸在身側。他低頭理了理衣袍下擺，邁步朝殿外走去。
是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