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吾妻小我十二歲 > 第二十二章一人一個被窩,睡眠淺,勿擾

一下午聞庭桉的手機都很安靜。他把手機放在辦公桌上,屏幕朝上,偶爾有工作消息彈進來,他看一眼就鎖屏。

班班的對話框在最上麵那一排,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之前她發的那句"回來吃飯嗎",他回了一個"回",然後下麵再冇動靜了。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他翻開與她的對話框看了一眼,停留在聊天記錄上。

以前她會給他發好多消息,內容瑣碎,雖然他不一定每條都回,但那個頻率他已經適應了,今天那個頻率停了。

他打了兩個字"在哪",又刪掉了。他把手機扣在桌麵上,翻開文件繼續看,看了兩行字視線又飄到屏幕上——黑屏的,冇亮過。

四點半秘書敲門進來了。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上麵是晚上的行程安排。

"聞總,今晚的飯局是李成代您去還是您親自去?"秘書翻了翻日程。

"盛安的林總那邊已經確認了不出席,今晚這個是恒遠那邊的項目合作方,李成對接了一段時間了。"

聞庭桉靠在椅背上想了兩秒,今晚有飯局不回來吃,他得跟班班說一聲。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今天早上那個態度,他要是主動報備顯得自己上趕著似的。

"我去。"他說。

"讓司機晚點在樓下等我。"

秘書點頭出去了,退出辦公室之前又看了他一眼。聞總今天看起來比平時沉默一些,像是有什麼不太順的事。她冇多問,把門帶上了。

班般騎著電動車回來了。她的粉色小車沿著林蔭道慢慢地滑過來,在鐵藝大門前麵停下來,她一隻腳踩在地上撐著車,伸了手去夠門禁的感應器。

大門開了,她騎著車進去,拐到院子靠邊的位置停了車。

周叔正在院裡擦那輛黑色賓利,聽見動靜回頭看,看見夫人從一輛粉色電動車上下來,愣了一下。

薑嫂也看見了,放下手裡的活走出來。

"夫人怎麼買了電動車?"薑嫂走到車前麵彎著腰看了看,粉色的車身,前麵帶一個筐,車把上還係了條淺色的絲帶。

"這車真好看。"

"好看吧。"班般拍了拍車座。

"市裡騎電動車多方便,去超市買個東西也不用找停車位,所以買了它。"

薑嫂笑著點頭:"這車可愛,跟夫人一樣可愛。"

班般彎著眼睛笑了:"我也覺得。"

她轉頭看見周叔站在旁邊看著車,便走過去說:"周叔,你能找人給我的車在這裡搭個車棚嗎?"

周叔看了看院子靠邊的位置,又看了看車:"夫人不放車庫嗎?"

"停在車庫太麻煩。"班般說。

"就搭個小棚子就行,不用太大,能遮陽遮雨就好。我怕風吹日曬車的顏色會變淡。"

周叔點頭:"可以的夫人,明天我就聯係人過來裝。位置就選這兒行嗎?"

"行,就這兒,那麻煩你了周叔啦。"

聞庭桉在公司待到六點半,司機打電話說到樓下了,他才合上電腦拿了外套出門。

上車之後他說了飯店地址,然後靠著後座看窗外,車子穿過東市的晚高峰,街邊的霓虹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車窗玻璃映出五顏六色的光斑。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一眼,還是冇有新消息。

飯局上聞庭桉跟恒遠的幾個負責人談項目進展,舉杯碰了幾輪,菜上到第三道的時候他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放進嘴裡。

魚肉鮮嫩,蒸得剛剛好,薑絲和蔥段鋪在表麵,淋了熱油香氣撲鼻。他嚼了兩下咽下去,心想還不如她做的蔥油拌麵。

飯局散得不算晚,九點半不到。司機送他到家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客廳的燈亮著光。

他下了車讓司機把車開回車庫,自己往院裡走了兩步,餘光掃到了什麼東西停在院裡的牆根底下。

一輛粉色的電動車。小小的車身,前麵帶一個卡其色的小筐,筐裡空空的,車把上掛著一串鑰匙。

車身上係著一根細繩,拴著一個hello kitty的鑰匙扣,塑料材質,被晚風吹得輕輕晃蕩。

聞庭桉站在那輛電動車前麵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他這輩子見過各種各樣的車,自己的車庫裡停著三輛,父親那邊還有更多,但從來冇見過有誰把一輛粉色電動車停在他家院子裡。

他伸手撥了一下那個kitty鑰匙扣,塑料小人轉了一圈又蕩回來。

周叔從車庫那邊走過來,看見他站在電動車前麵,說了一句:"少爺車停好了。"

"嗯。"聞庭桉收回手。

"這車怎麼回事?"

周叔笑著說:"夫人下午買的,說是出門方便,以後買菜逛街就騎這個。還讓我明天找人來在院子裡搭個車棚,說不然天天暴曬顏色會變淡。"

聞庭桉看了一眼院子牆根那片空地,又低頭看了看那輛粉色電動車:"搭車棚?"

"是的,夫人說停到車庫麻煩,還是放院子裡方便,但怕曬壞了,讓我給她弄個棚子。"

聞庭桉冇說話。他站了兩秒轉身進了屋。

薑嫂正在客廳收拾茶幾,看見他回來打了聲招呼:"少爺回來了。"

"嗯。"他上了樓。主臥的門虛掩著,裡麵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班般側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還亮著照在她臉上,聽見開門聲她飛快地把手機按滅了塞到枕頭底下,然後翻了個身麵朝窗戶,閉著眼打了個哈欠。

那個哈欠打得過於刻意,嘴巴張得大,聲音拖得長。

聞庭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連串動作,嘴角動了一下、這演技也太假了。

哈欠是現打的,動作是演出來的,整個人縮進被窩的速度快得像排練過。

他冇拆穿她,轉身拿了睡衣進了浴室。水聲嘩嘩地響了一陣,他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臥室裡安安靜靜的,被窩裡那一團一動不動,呼吸聽起來很均勻。

他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出了臥室,去了書房。

班般耳朵豎著聽見他的腳步聲從臥室門口移開,往走廊那頭去了。

她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確認他不在房間裡了才慢慢翻了個身平躺著。

手指攥著被角,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不回來吃飯連聲招呼都不打了。

她翻來覆去躺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薄被疊好放在床的另一側,又把被子打開鋪平。

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張便利貼,拿起筆想了想,寫了幾個字貼在疊好的被子上麵。

然後她鑽回自己被窩裡,麵朝外側閉上眼。這次是真的閉眼,能感覺到困意湧上來,眼皮慢慢沉下去。

聞庭桉在書房坐了一個半個小時。他打開電腦看了一份合同,改了幾個方案。

他坐在書桌後麵靠進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心裡那口被無視的氣堵著散不掉。

他起身關了書房的燈,回了臥室。

進去的時候班班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綿長平穩,側躺著麵朝窗戶的方向,被子裹到肩膀,隻露出一顆腦袋。

聞庭桉的目光落在床的另一側——一床疊好的薄被整整齊齊地鋪在靠外的位置,被麵上貼著一張黃色的便利貼。

他走過去彎腰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麵寫著幾行字:睡眠淺,一人一個被窩,勿擾。字跡圓圓的,一筆一劃寫得認真,"勿擾"兩個字還特意加了一個句號。

他捏著那張便利貼低頭看著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臉頰壓在枕頭上擠出一小團肉,嘴唇微微張著,表情踏實得跟小豬似的,這叫睡眠淺?

這三個字放她身上,也就是她自己信。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碰到她臉頰上軟軟的肉。她冇有反應,睫毛都不帶顫一下的。

他又捏了一下,她才皺著眉往枕頭的方向縮了縮,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他收回手,看著那張沉沉睡顏,低聲說了一句:"這叫睡眠淺?"

聞庭桉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人,心裡那股氣反而更緊了,真是對她太好了,讓她膽子越來越大。

作為老婆,她居然分被窩——這跟分房睡有什麼區彆。

他把那張便利貼折了一下放進了自己睡衣口袋裡,然後彎腰,把她身上那床被子掀起來朝著她那一側的地上丟過去了。

她身上一空,下意識地蜷了蜷。他上床把自己那床被子抖開,蓋在了她身上。

被子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把她整個人裹住了。

然後他躺了下來,麵朝她的方向,隔了一小段距離,手臂搭在枕頭上冇動。

班般在半夢半醒之間感到了變化。被子跟之前那床不一樣,厚一些,暖一些,帶著一種熟悉的、越來越習慣的氣息。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麵朝他的方向,本能地往暖源的方向挪了挪。

先是肩膀靠過去,然後是手臂搭上來,最後整個人縮進了他懷裡,腦袋埋在他鎖骨的位置。

聞庭桉的手臂自然地收攏了。他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隔著睡衣布料一下一下抵著他的肋骨。

黑暗裡他閉著眼,嘴角彎了一個不明顯的弧度。她自己鑽進來的,跟他冇關係。

他把手臂收緊了一些,掌心貼著她的後腰,感覺到她在他懷裡又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他在腦海裡預演了她早上醒來的表情——先愣一下,然後瞪他,大概會問"你怎麼躺過來了"。

他準備好了一句話等著她:你自己鑽過來的,我有什麼辦法。

他看著懷裡的小妻子想她白天騎那輛粉色電動車回來的時候風吹著頭發有冇有眯眼,想她下午逛街的時候有冇有跟卓文靜提到他,想她那張便利貼上的"勿擾"兩個字是認真的還是在賭氣。想著想著,他也閉上眼了。

第二天早上班班先醒的。

她翻了個身感覺到自己完全貼在他懷裡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睡在床的最邊上的,被子是分好的,他睡他那頭她睡她這頭一人一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蓋的被子——不是她自己的是他的。

她又偏頭看了一眼床的外側,她原本蓋的被子掉床下去了皺成一團堆在那兒。

她慢慢從他懷裡退出來,動作輕得像做賊。退到一半他手臂收攏了又把她撈回去。

班班被他這一撈整個人貼回他胸口,臉埋在他睡衣前襟上,聽見他心跳沉穩有力的聲響。

"幾點了。"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六點多了。"班班的聲音悶在他胸口。

"你鬆開一下我去做早餐。"

聞庭桉冇鬆。他閉著眼手掌貼在她後腦勺上按了一下,把她按在胸前又待了一會兒,然後才慢慢鬆了力道。

班班從他懷裡坐起來的時候頭發亂蓬蓬的,睡衣領口也歪了。她看了他一眼,他躺著冇動,眼睛已經睜開了,正看著她。

班班開口就是不講理的說:“我怎麼會睡在你窩裡?是不是你將我摟過去的?”

聞庭桉假裝不知情的說:“我怎麼知道,肯定是你自己鑽過來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班班氣呼呼的彆開了目光,掀開被子下了床。她走到衣櫃前麵拿衣服的時候餘光掃到聞庭桉,他正靠著床頭拿起手機翻看什麼,表情自然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換了衣服下樓去做早餐。

今天起的晚她就做了蔥油拌麵,麵條過涼水瀝乾,蔥段炸到焦黑,熱油澆上去香味衝出來,加了醬油和糖拌勻,上麵臥了一個溏心蛋。

聞庭桉下來的時候麵碗已經擺在桌上了,旁邊放著一杯拿鐵,奶泡拉了一片葉子。

她坐在對麵,麵前也放著一碗麵,正低頭拿筷子拌著。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麵,誰都冇先開口。

班班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黃流出來裹在麵條上,她低頭吃了一口。

聞庭桉也吃了一口,蔥油的香氣在口腔裡散開,麵條筋道又滑潤。

吃到一半,聞庭桉放下筷子看著她:"電動車誰的。"

班班抬頭:"我的。"

"為什麼買電動車。"

"方便。"

她說完又低頭吃了一口麵,嚼了兩下咽下去,補充了一句:"出門買菜什麼的,不堵車。"

聞庭桉看著她的頭頂。她低頭吃麵的時候筷子挑起來一小縷麵,吹了吹再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車庫那輛你不開了?"

"那是你的車。"班班說。

"我還是開自己的比較順心。"

聞庭桉把那句"我的不也是你的"咽了回去。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入口。

放下杯子看著她:"下午讓周叔帶你去挑輛新的車,買一輛你自己喜歡的。"

班班搖頭:"不用,電動車挺好的。我就要那個。"

聞庭桉看著她堅持的表情,他嘴角動了一下,冇再說什麼,低頭把剩下的麵吃完了。

出門的時候班班坐在餐桌前吃麵,冇有送他到玄關。

他走到門口換好鞋,回頭看了一眼,她正端著杯子喝牛奶,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裡,那輛粉色電動車停在牆根底下,晨光落在車身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拉開門出去了。

車上他等紅燈的時候掏出手機翻了一下通訊錄,找到周叔的號碼發了條消息:"電動車棚搭個好看點的,彆太簡陋。"

然後把手機收起來,發動車子繼續開了。

到了公司,秘書在電梯口等著遞上午的日程。

他接過來掃了一眼,往辦公室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恒遠那個合同,讓李成再跟進一次,有變動跟我彙報就行。"

秘書點頭應了。

他走進辦公室把外套掛好,坐下來翻開文件。

看了一會兒他伸手拿起手機點開班班的對話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晚上回來吃飯。"發送。

過了幾分鐘,那邊回了一個"哦"。

他看著那個"哦"字看了兩秒,雖然冇什麼溫度,但好歹回他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筆尖在文件上繼續劃著批註,嘴角的弧度被他抿了一下壓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