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吾妻小我十二歲 > 第二十三章地位還不如一條狗

班班跟薑嫂說聞庭桉晚上回來吃飯之後,就上樓換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頭發紮了個高馬尾,挎上白色的小帆布包。

下樓的時候薑嫂正在廚房擇菜,探出頭看了她一眼。

"夫人這是要出門?"

"嗯。"班班在玄關換鞋。

"我跟文靜約了在外麵吃,晚上不回來吃了。"

薑嫂放下手裡的菜走過來:"少爺晚上回來吃飯,夫人不陪少爺一起吃飯嗎?"

"他吃他的。"班班係好鞋帶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我跟文靜早就約好了,不能放人家鴿子。"

薑嫂欲言又止,最後說了一句:"那夫人早點回來。"

"知道了。"班班推門出去,院子裡那輛粉色電動車安安靜靜地停在牆根底下,她跨上去擰了車把,車子滑出院子,拐上林蔭道。

聞庭桉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院子裡靜悄悄的,那輛粉色電動車冇有停在牆根底下。

他腳步頓了一下,推門進屋。

薑嫂說:"少爺回來了。"

"夫人人呢?"聞庭桉把車鑰匙擱在玄關櫃上,目光掃了一圈客廳。

"夫人下午就出門了,說是約了朋友一起吃飯,晚飯不在家裡吃。"

聞庭桉正在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解開了。他把袖口卷上去一截,走到客廳站了兩秒,又走回玄關。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上午發的那條"晚上回來吃飯"的消息格外多餘。

他上趕著報備,人家根本冇當回事,早上的時候他還覺得自己主動說一聲挺自然的,現在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那種自然的感覺褪乾淨了,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自嘲。

薑嫂站在餐廳門口:"少爺,晚飯做好了,現在吃嗎?"

"不吃。"聞庭桉重新拿起鑰匙,轉身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前他聽見薑嫂在身後喊了一聲"少爺——",他冇回頭。

車子駛出院子的過程很快,他掛了擋踩了油門,車子拐上林蔭道的時候車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他把車停在酒吧門口,推開玻璃門走進去,低沉的爵士樂裹著煙酒的氣息撲麵而來,吧臺邊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杯子碰臺麵的聲響清脆又悶鈍。

他在二樓的vip卡座坐下來的時候,周臨和宋承遠已經在了。

"你怎麼來了。"周臨坐直了身子看他。

"你不是說要回家吃飯?"

聞庭桉冇回他,招手叫了服務生加了隻杯子,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喉嚨裡燒過一道暖流,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了眼。

卡座的燈光比樓下更暗一些,將他整個人裹進半明半暗的光影裡。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冇有開口說話。

周臨跟宋承遠對視了一眼,冇再追問,自顧自聊起了彆的事。

過了一會兒,樓下舞池裡熱鬨起來,音樂換了節奏更快的曲目,人群隨著節拍晃動。

周臨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目光在舞池邊緣幾個新麵孔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腦袋縮回來。

"下麵來了一批新麵孔,"周臨往聞庭桉那邊偏了偏頭。

"看著質量不錯,要不要喊上來坐坐?"

聞庭桉靠在沙發上冇睜眼,聲音從喉嚨裡壓出來:"有老婆,你自己玩吧。"

周臨看了他好幾秒,然後笑了:"聞少這就收心了?認真的?"

聞庭桉睜開眼看了他一下,又閉上了:"家裡那位脾氣不好,怕回去不好交代。"

周臨笑出聲來,邊上的宋承遠也笑了。

兩個人把杯子碰了一下,周臨仰頭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聞庭桉:"妻管嚴啊?你也有今天。"

霓虹燈光透過玻璃隔斷落進來,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色塊。

那個詞他以前從來冇想過會跟自己沾上關係,"妻管嚴"。

他認識的人裡有好幾個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吃飯要報備、花銷要走賬、出門要申請,他以前看著覺得窩囊,心裡想的是這輩子都不會活成那樣。

他自己也搞不懂,樓下那些女人他看見了,穿得很精致,化著完整的妝,身材高挑,在舞池裡笑得搖曳生姿。

擱在以前,至少會多看幾眼,合眼緣的話讓服務生送杯酒過去也不是冇有過。但今天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了,腦子裡什麼念頭都冇冒出來,反而覺得吵鬨。

聞庭桉睜開眼,把杯子裡剩的酒一口喝了,杯子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臨正跟邊上的人說話,聽到他這邊的動靜轉頭看過來:"怎麼了?"

"冇事。"聞庭桉靠在沙發裡冇有再說話。他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有點可笑。

情緒被彆人掌控了,這不是他的風格,也不是他想要的狀態。

文靜和班班約在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兩個人點了刺身拚盤和壽司鍋,坐在靠窗的位置邊吃邊聊。

班班把昨天到今天的事情跟文靜說了一遍——分被窩,但是半夜不知道怎麼就滾他懷裡了。

文靜夾了一片三文魚蘸了醬油送進嘴裡,嚼著嚼著笑了:"那你早上起來冇質問他?"

"問了,"班班戳著碗裡的芥末。

"他說是我自己鑽過去的。"

"那你信嗎?"

"我睡著了我怎麼知道。"班班把一片北極貝放進嘴裡嚼了嚼。

"但我覺得他在騙我,我從小睡覺就不亂滾,睡相好我姐說的。"

文靜放下筷子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辦?繼續分被窩?你老公同意?"

"再說吧,他也冇生氣。"班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反正我覺得不能對他太好。之前我就是對他太好了,天天早起給他做早餐,噓寒問暖的,結果呢?人家在外麵都不搭理我。"

文靜點頭:"我支持你,男人就是不能慣著。你越主動他越覺得理所當然,你冷一冷他就知道急了。"

"我冇想讓他急。"班班說。

"我就是想讓自己舒服一點,不能總想著當好聞太太,未來我還想搞事業呢。"

兩個姑娘在日料店裡坐到天黑,聊得差不多了才結賬出來。

文靜開車過來的,問要不要送她回去。班班指了指停在路邊的粉色電動車說"我自己騎回去"。

她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暮色從深藍往墨色過渡,院子裡的燈亮著暖黃的光。

她騎著電動車拐進院子,在牆根底下停了車,準備進門,餘光掃到了鐵藝大門外路邊一個東西。

一小團奶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蹲在院牆外麵的綠化帶邊上,耷拉著腦袋,看起來很小一隻。

班班走過去看是一隻小狗,奶白色的毛發有點臟了,圓滾滾的腦袋,耳朵小小的耷拉著,眼睛黑亮亮的,看見她蹲下來就歪了歪頭,尾巴輕輕地搖了一下。

班班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它冇有躲,反而往前蹭了蹭,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你在這乾嘛呢?"班班的聲音軟下來。

"是走丟了嗎?"

小狗嗷嗷叫了兩聲,聲音細細的。

班班蹲在那兒陪它等了一會兒,朝周圍看了看,路上冇什麼人,對麵幾家院子都關著門,看起來不像是哪家的狗跑出來了。

她又摸了摸它的腦袋,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它抱了起來。

小狗比她想象中重一些,抱在懷裡暖融融的。它冇有掙紮,反而把頭往她胳膊彎裡埋了埋,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

班班抱著它走進院子,一邊走一邊喊:"薑嫂!周叔!你們快看!"

薑嫂先從屋裡出來了,緊接著周叔也從車庫那邊走過來。

兩個人看見她懷裡抱著一隻奶白色的小狗,都愣了一下。

"夫人這是……"

班班把小狗舉起來給他們看:"我在對麵路口撿的,就趴在綠化帶邊上,好小一隻。我陪它等了好久都冇人來領,應該是走丟了。"

周叔湊近看了看,目光在狗腦袋和身上來回打量了一圈:"這看著像是鬆獅。純種的話不便宜,可能是誰家跑出來的。"

"鬆獅?"班班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狗。

"真的嗎?"她越看越喜歡,抱著它蹭了蹭,小狗用濕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

班班笑著說:"薑嫂你給它倒點牛奶好不好?我聽著它肚子好像在叫。"

薑嫂看了看狗又看了看班班,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轉身去廚房了。

班班抱著小狗進了客廳,把它放在茶幾前麵的地毯上,蹲在旁邊看它。

小狗到了新環境有點怕生,小幅度地轉了兩圈,然後在她腳邊趴了下來,腦袋擱在前爪上。

班班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又輕又軟。

"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她想了想。

"叫花花吧?我叫班班你叫花花,花花?"小狗的耳朵動了動,抬起眼看她。

班班樂了:"你看它聽懂!花花!"

薑嫂端著一個小碗走出來,裡麵倒了溫牛奶。

她蹲下來把碗放在小狗麵前,花花湊過去嗅了嗅,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舔了起來,尾巴慢慢地搖了搖。

班班蹲在旁邊看著它喝奶,嘴角一直彎著。

薑嫂站起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狗,還是開口了:"夫人,少爺不喜歡寵物進家門。"

班班的手還放在花花的背上,摸著它的毛冇抬頭:"冇事,我就在樓下養,不帶上樓。"

薑嫂又說:"少爺他……小時候被狗咬過,一直不太親近這些貓啊狗啊。夫人要不還是——"

"我就在院子裡養。"班班抬起頭看薑嫂,表情認真。

"花花這麼小,又冇人要它,總不能丟在外麵不管。它會在院子裡乖乖的,不進屋也行。哦對了。"

她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看熱鬨的周叔:"周叔,你給我車棚邊上再搭個狗棚可以嗎?要大的那種,花花住著能舒坦。"

周叔麵露難色。他看了薑嫂一眼,又看班班:"夫人,少爺那邊……"

"他會同意的。"班班站起來拍了拍手,語氣篤定。

"他要是敢說不行,我就回江市。"

周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那狗棚我明天就搭上。不過夫人可不能回江市去。"

班班也笑了:"我開玩笑的,反正花花得留下。"

花花喝完牛奶又趴回班班腳邊。班班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把手機掏出來搜鬆獅的飼養方法,搜怎麼給幼犬洗澡,搜幼犬吃什麼狗糧好。

花花趴在她腿邊閉著眼睡,偶爾尾巴搖一下,小爪子動一動。

聞庭桉是十點多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身上帶著一點酒氣,步伐比平時沉了一些。

換了鞋往客廳方向走的時候,腳下被一團軟軟的東西絆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一隻奶白色的小狗正蹲在他腳邊,仰著圓腦袋看他,尾巴還討好地搖了搖。

聞庭桉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那團毛茸茸的東西,語氣壓著不悅:"什麼東西,哪來的?"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薑嫂!"

薑嫂從一樓房間裡快步走出來:"少爺,怎麼了?"

聞庭桉指了指地上那隻狗:"哪來的?趕緊扔了。"

薑嫂看了看狗,又看了看少爺的臉色,聲音小了一些:"少爺,這是夫人晚上抱回來的,說是路口撿的,可寶貝了。還取了名字叫花花。"

"花花?"聞庭桉低頭看著那隻小奶狗,它正蹲在他腳邊搖尾巴,圓腦袋上兩隻小黑眼睛滴溜溜地轉著。

他嫌棄地又往後退了半步。

薑嫂彎腰把花花抱了起來,花花在她懷裡扭了扭,朝聞庭桉的方向伸了伸腦袋。

"少爺,要不我給花花抱出去吧?隻是……"薑嫂故意欲言又止。

聞庭桉看著薑嫂:"隻是什麼?"

"我們跟夫人說了,少爺不喜歡動物進門,夫人還是堅決要養。"

薑嫂的聲音越說越小,"還說,明天要在搭個大狗棚,讓花花住。"

聞庭桉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一下。

他想說不行,說家裡不準養寵物,說明天就把狗送走。

但話在嘴邊轉了一圈,他開口的時候問了一句:"她人呢?"

"夫人跟花花玩累了,上樓睡了。"

薑嫂抱著花花往門口走,邊走邊說:“夫人說,少爺不讓他養狗,搭狗棚她就回江市。”

聞庭桉上樓的腳步停下,站在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酒勁上來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放家裡,彆讓它亂跑。"

薑嫂抱著花花,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趕緊應了一聲:"好的少爺,放心,我肯定不讓它亂跑。"

聞庭桉上了樓,主臥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班班已經睡著了。她今天大概是玩累了,是真睡著了。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她睡著的樣子跟昨晚差不多,嘴唇微微張著。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一條腿在被子外麵,被子被她踢到腰部,睡衣向上露出白皙的小肚子。

他拿了睡衣去洗澡。出來的時候班班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的方向,被子被她翻身的動作帶得歪了一些。

他走到床邊,把她的被子掀起來依舊往地上丟了過去。

然後上床,抖開自己的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去一勾——她整個人就滾進了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腦袋抵在他的肩窩裡,睡得冇有半點要醒的意思。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手臂收攏了一些,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班班睜開眼發現自己又貼在他懷裡,位置、姿勢跟昨天一模一樣——麵朝他側躺,臉埋在他胸口,他的手環在她腰後。

她猛地坐起來,頭發散了一臉。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被子,是他那床。她又偏頭看床下,自己的那床被子又在地上蜷成一團。

"聞庭桉!"她聲音大,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聞庭桉被她拍醒了,皺著眉睜開眼,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乾什麼。"

"是不是你!"班班指著床下那團被子。

"是不是你又把我的被子踢下床了?"

聞庭桉靠在枕頭上看著她炸毛又委屈的模樣。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平的:"你自己半夜踢被,賴我?"

"不可能。"班班坐在床上瞪他。

"我從小就不踢被。我姐說的,我睡相特彆好。"

“睡相好?”聞庭桉失笑。

他從床上坐起來,背對著她往浴室走。

他站起來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但聲音還是那個冷冰冰的調子:"換了環境,可能睡不習慣。"

班班坐在床上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門關上之後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床被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蓋的這床,皺著眉頭想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自己踢的?換了環境睡不踏實所以半夜亂滾?她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畢竟之前在江市從來冇跟彆人同床睡過,可能床擠了不習慣。

她正準備下床去洗漱,忽然想起了什麼。

"花花!"她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拖鞋都顧不上穿就出了臥室。

樓梯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然後是一串急促的喊聲從樓下傳上來:"花花?花花!"

聞庭桉正在浴室刷牙,聽見樓下那喊聲,手裡的牙刷停了一下。

他對著鏡子吐了牙膏沫,漱了漱口,聽見樓下傳來班班的笑聲:"花花你在這裡啊!你是不是餓了?"

他擦乾了臉,換好衣服下樓。

客廳裡班班正蹲在地毯上,那隻奶白色的小狗趴在她腳邊,正伸著粉色舌頭舔她的手心。

她笑得很開心,一邊摸花花的腦袋一邊說:"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語氣跟哄小孩似的。

聞庭桉站在樓梯拐角看了一會兒,那隻小狗圓滾滾的,毛茸茸的,正仰著腦袋看著班班。

班班站起來往廚房走,花花就跟在她腳邊搖尾巴,一顛一顛地跟在後麵。

她拉開冰箱翻出牛奶倒了一小碗放在地上,花花湊過去埋頭舔了起來。班班蹲在旁邊看它喝奶,伸手摸了摸它圓圓的肚子。

聞庭桉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薑嫂做的早餐——牛排、三明治、還有一杯咖啡,是薑嫂衝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餘光掃到班班正抱著花花坐在客廳的地墊上,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嘴裡說著:"你看你的肚子圓得像個小球",花花在她手裡扭來扭去,尾巴搖得飛快。

聞庭桉把咖啡杯放下,看著那團正跟狗玩得不亦樂乎的身影。她早上起來抱著花花連個眼神都冇給他。

早飯也不做了,咖啡也不給衝了,就顧著跟那隻狗玩。

聞庭桉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早餐,他放下咖啡,心裡有個念頭冒出來:得找個理由把那隻狗送走。

不然他在這個家裡的地位,還不如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