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字出來,周臨最先開口,看著文靜說了一句:"你乾的?"
文靜梗著脖子看他:"怎麼了?"
"我在睡覺!"周臨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指了指自己頭頂翹起來的那幾根頭發。
"你打電話說"你快來"就掛了,我以為是你要生了!"
文靜站起來拍了他一下:"你才要生了!"
宋承遠站在原地冇動,他低頭看著長椅上坐著的趙淇淇,趙淇淇也仰著臉看他,兩個人對視了兩秒,趙淇淇先彆開了目光,盯著牆角的消防栓說:"你先彆說話,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
宋承遠沉默了一拍,然後走到她旁邊坐了下來。
他冇說話,就坐在她邊上,跟她中間隔了一個人的空隙。
聞庭桉站在走廊邊上,低頭看著還坐在長椅上的班班。
班班仰著臉看他,頭發散了一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被揉過又擺回原位的糯米團子。他看了她兩秒,然後在她旁邊坐下來了。
"說吧。"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她。
"怎麼回事。"
班班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從文靜早上打電話開始,到車上的趙淇淇,到酒店房間敲門衝進去,到發現屋子裡的人是另一個男人,到警察來把她們帶過來。
她說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偶爾用食指蹭一下鼻尖,講到跑錯房間的時候聲音降了半度,眼睛看著地麵冇看他。
聞庭桉聽完了,坐在她旁邊安靜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
那個歎氣的幅度不大,但班班聽見了,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表情裡帶著一點無奈,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忍什麼。
"你笑什麼?"班班湊近了一點。
"我冇笑。"
"你笑了。"
聞庭桉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冇收住:"跑錯房間,三個人一起跑錯?就冇一個帶腦子的?"
班班癟了一下嘴:"文靜看錯房間號了。"
聞庭桉看著她,冇再說什麼了。
他伸手把她頭頂翹起來的那幾根碎發按了一下,手指在她發頂停留了一秒就收回去了。
班班被他按了這一下,乖順地縮了縮脖子。
走廊儘頭那扇鐵灰色的門開了,警察探出半個身子看了一眼,目光掃過走廊上擠著的六個人,揚了一下手裡的文件夾:"再進來一個人。"
三個男人同時站起來,周臨往前走了半步,又退回去了,轉頭看宋承遠和聞庭桉:"你們誰去?"
宋承遠往前邁了一步:"我去,畢竟事情起因在我。"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趙淇淇,趙淇淇還坐在長椅上低著頭冇看他。
他跟警察進了那間辦公室,門虛掩著,隱約能聽見裡麵說話的聲音。
走廊裡安靜下來,周臨靠在牆壁上雙臂環抱看著文靜,文靜站在長椅旁邊雙臂環抱看著他,兩個人互相看了半天,周臨先開口了:"你每天到底在忙什麼?"
"跟你冇關係。"文靜彆開目光。
"你早上五點把我電話吵醒說"你快來"然後掛斷,現在跟我說跟你冇關係?"
"你來都來了。"
周臨深吸了一口氣,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文靜麵前:"捉奸跑錯房間這種事你也乾得出來。"
"就是跑錯了嘛。"文靜的聲音低了一些。
"捉奸哪有跑錯房間的?你看的是什麼……"
"行了行了。"文靜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吵死了,你先彆說話。"
周臨被她拍了這一下,剩下的話咽回去了,站在她麵前冇再開口,但也冇走開。
班班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兩個,又偏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宋承遠還冇出來。
她轉回頭的時候餘光掃到身邊的聞庭桉,他正低頭看手機,神色平淡,側臉被走廊頂燈的白光照著。
她往他那邊湊了一點,小聲開口:"你不罵我?"
聞庭桉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到她臉上:"罵你做什麼?人冇事就好,又不是你捅的簍子。"
"我跟著一起參與了啊。"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長椅椅背上。
"下次再乾這事的時候,記得看準門牌號。"
班班看著他,他嘴角那點弧度還掛著,不急不惱的,說的話聽著像是在笑她又像是在叮囑她。
她往他那邊又挪了一點,肩膀蹭到他的手臂,小聲說:"知道了。"
宋承遠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他走到走廊中間站定,手裡拿著一張簽過字的單子晃了一下:"簽好了,可以走了。警察叔叔說了,你們三個下不為例。"
他把單子折起來塞進口袋,然後走到趙淇淇麵前蹲下來,仰著臉看她。
趙淇淇低著頭,手機屏幕亮著她用手指在劃來劃去,劃了半天也冇翻過一頁。
宋承遠蹲在她麵前說:"你想乾嘛?"
"想解除婚約。"
"解除婚約?"宋承遠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麼?"
"看著你煩。"趙淇淇終於抬眼看他了。
"一開始被你那外表吸引,我真膚淺。"
宋承遠蹲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無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你現在想乾嘛?繼續坐在這兒?還是我送你回去?"
趙淇淇站起來聲音有點輕:"送我回去。"
"好。"宋承遠轉身往走廊出口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走啊。"
趙淇淇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門口走的時候,班班看見趙淇淇走到門口回頭朝她和文靜的方向飛快地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今天也算冇白折騰"的狡黠。
然後她轉回身跟著宋承遠出去了。
走廊裡隻剩下四個人。
文靜站在牆邊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周臨站在她對麵看著天花板,聞庭桉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低頭看著還坐在長椅上的班班:"走吧。"
班班站起來,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走到文靜麵前停了一下:"我先走了啊。"
文靜抬頭看了她一眼:"對不起啊班班,把你卷進來了。"
"冇事。"班班彎了一下嘴角。
"蠻好玩的,下次我們記得看好門牌號。"
文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知道了。"
班班轉身跟著聞庭桉往外走。走出警察局大門的時候外麵天已經大亮了,太陽升起來把整條街道照得明晃晃的,清晨的空氣乾爽清冽。
她眯著眼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聞庭桉。
他正低頭解鎖車門。
"聞庭桉。"她喊他。
"嗯。"
"你今天上班遲到冇?"
"遲了。"
"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他拉開車門,站在門邊看著她。
"先送你回家。"
班班彎腰鑽進副駕駛坐好,係安全帶的時候他還冇上車,站在車門外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仰著臉看他,早晨的陽光從她背後的車窗透進來落在她臉上,她衝他笑了一下,嘴巴動了動說了一句什麼。
他隔著車門冇聽清,彎腰湊近了一點。
"我說,"班班的聲音清楚了一些。
"我下次不跑了。"
聞庭桉看著她,直起身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上來。
車子發動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信你才有鬼。"
班班靠在椅背上抱著安全帶,車窗外的街道一幀一幀往後退,陽光落在她膝蓋上暖融融的。
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旁邊開車的人,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幸運的,雖然跑錯了房間還被抓進了警察局,但來接她的人冇罵她冇擺臉色。
車子在紅燈前麵停下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來看向聞庭桉,表情認真起來。
"聞庭桉。"
"嗯。"
"你可不能跟我爸和姐姐說我進警察局了。"她身子往他那邊傾了傾,語氣軟下來。
"他們會擔心的,好不好?"
聞庭桉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紅燈倒計時跳到了最後幾秒:"現在知道怕了?早怎麼不聽話。"
"我不是怕。"班班坐回去,手指在安全帶的織帶上來回劃了兩下。
"我一個人嫁到千裡之外,我爸爸和姐姐本來就不放心,要是知道我進了警察局,肯定要教育我。我爸他啊,他嘮叨起來能說兩個小時不帶停的。他本來就忙要是知道我進局子肯定擔心的都睡不著覺。"
綠燈亮了,聞庭桉踩了油門,車子平穩地滑過路口。
他嘴角動了一下:"知道一個人嫁到千裡之外還膽大包天,不聽話。"
班班瞪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側對著他:"你到底能不能保證不跟我爸爸說?"
聞庭桉偏頭看了她一眼,表情裡帶著一點從容的拿捏,聲音慢悠悠的:"看你表現。你要是再不聽話,我隨時說。"
班班看著他那個表情,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脫口而出了一句:"老登。"
聞庭桉的目光從前方路麵移開,偏頭看了她一眼:"你說什麼?"
班班彆開目光假裝看窗外,聲音小了一些但還帶著點倔:"冇什麼,你開快點,我要回家睡覺。"
她縮回座椅裡,然後偏頭靠著車窗不動了。聞庭桉又看了她一眼,她側對著他,睫毛垂著,腮幫子還鼓著,整個人縮成一團的模樣看著乖順了不少。
他轉回目光繼續開車,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到家的時候班班已經迷迷糊糊靠著車窗快要睡著了。
聞庭桉停好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她睜開眼看了他一下,揉了揉眼睛自己解了安全帶下了車。
她困得不太想說話,進門換了鞋就拖著腳步往樓上走,花花從狗窩裡跑出來跟在她腳邊搖了兩下尾巴,她也隻是蹲下來摸了一下它的腦袋就上樓了。
進了臥室她換了睡衣,撲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肩膀,沾了枕頭幾乎就睡著了。
聞庭桉從樓下上來的時候推門看了一眼,她已經睡沉了。
下午班班醒過來的時候窗簾外麵天光還是亮的。
她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兩點半,好多條消息。
文靜拉了個群,群名叫"團夥",裡麵三個人——她、文靜、趙淇淇。
消息從上午她睡覺的時候就開始刷了,她往上翻了幾頁,先是文靜發的一張照片,拍的是警察局走廊的天花板,配文"留個紀念"。
然後是趙淇淇發的一連串表情包,最後是文靜的一條語音,班班點開來聽,文靜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以後有事在群裡喊一聲,方便。"
班班躺在枕頭上打字回了一句"好的"。
剛發出去文靜就秒回了:"睡醒了?"
"嗯,剛醒。你們呢?"
"冇睡。"文靜發了條文字,又跟了一條。
"我們仨以後就是鐵三角了。"
班班彎了一下嘴角,然後又想起什麼,在群裡問了趙淇淇一句:"淇淇,我上午看宋承遠對你挺好的,你為什麼要解除婚約啊?"
趙淇淇過了一會兒才回,先發了一個歎氣的表情包,然後打字:"他冇毛病,我就是看不慣他私下裡的那些消費習慣和身邊的狐朋狗友,可能跟每個人的家庭觀念不一樣吧。"
班班說:“是奢侈嗎?”
文靜回了一句:"哼。"
趙淇淇又發了一條:"奢侈,腐敗。"
班班躺在枕頭上看著屏幕,手機舉在眼前問:"怎麼個奢侈法?"
趙淇淇說:"下次帶你去見識一下。你家老公也一樣。"
文靜跟了一條:"確實,聞庭桉、宋承遠周臨這三個,冇一個好人,你是不知道。"
班班看著屏幕上那兩行字眨了眨眼,她確實不知道。
她嫁給聞庭桉三個月了,除了知道他有錢、有公司、有應酬、有花邊新聞之外,對他私下裡的消費習慣幾乎一無所知。
他冇在她麵前揮霍過什麼,除了早餐和偶爾的晚飯,也冇帶她去過什麼特彆誇張的場合。
她回了一條:"下次帶我見識見識。"
"有局喊你。"文靜說。
“聞庭桉有的受了,哈哈哈哈。”文靜回到。
班班把手機放下,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睡了一覺精神好多了,上午那點折騰帶來的困乏全消了,她換了衣服下樓去找花花。
客廳裡花花正趴在落地窗旁邊,四隻爪子鬆鬆地伸著,腦袋歪在墊子邊沿上。
班班走過去蹲在它旁邊,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花花被她摸得動了動耳朵,尾巴抬起來懶洋洋地搖了兩下。
"花花。"班班蹲著把花花的前爪托起來捏了捏,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跟狗說悄悄話的認真。
"你少跟聞庭桉玩,他不是好人,知道嗎?"
花花在她手底下扭了一下身子,用圓腦袋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後嗷嗷叫了兩聲。
班班低頭看著它,花花的圓眼睛亮晶晶的,耳朵軟塌塌地耷拉著,看起來溫順又無辜。
但花花自己心裡想的可不是那回事它想的是:何止不是好人,還是狗販子。
但花花不會說話,它隻是又嗷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肚皮露給班班。
班班笑了,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肚子:"你也覺得他不是好人是不是?花花真聰明。"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跟花花玩,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鋪了滿地金燦燦的光,客廳裡安安靜靜的,薑嫂在廚房那邊備菜,鍋鏟碰到鍋沿的聲音偶爾傳過來。
班班低頭摸著花花的腦袋,手機放在旁邊地毯上,屏幕暗著,群裡也冇有新消息了。
她靠著沙發腿坐著,覺得這樣的下午其實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