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有了小姐妹之後,日子一下子變得充實起來。
以前她每天的生活軌跡很簡單——家裡、超市、偶爾跟文靜逛街。
現在多了趙淇淇,三個人拉了個群,消息從早到晚冇有斷過,有時候是文靜發一張路邊看到的狗的圖片說"跟花花好像"。
有時候是趙淇淇發一張食堂飯菜的照片說"東大的飯難吃到我想辭職",班班在中間來回接話,打字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
這天趙淇淇冇課,約班班去東大參觀。班班騎著她的粉色電動車去的,停在東大校門口的時候吸引了幾個路過的學生的目光。
趙淇淇站在校門口等她,看見她騎著小電動車過來笑彎了腰說:"你怎麼不騎個自行車"。
班班鎖好車拍了拍車座說:"我的車,好不好看"。
趙淇淇笑著點頭說"好看,非常好看"。
東大的校園比班班想象中大,梧桐樹排列成林蔭道,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路麵上灑了一地碎金。
趙淇淇帶著她逛了一圈,教學樓、圖書館、操場、食堂,最後拐進一棟老舊的教學樓說:"帶你去旁聽東大的金融課,很不錯的,你不是學金融的嗎?"。
班班說:“是的,那謝謝你了趙老師。”
班班跟在她後麵進了階梯教室,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講臺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淺灰色的襯衫,戴一副銀框眼鏡,說話的聲音不急不緩,偶爾在黑板上寫幾個公式會側身對著學生微微一笑,笑起來的時候溫和舒展。
班班坐在後排托著下巴聽了一節課,講的是金融市場風險管理的案例,那些專業名詞她大學時學過,聽了一會兒就入了神。
下課之後她跟趙淇淇走出教學樓,還在回味剛才的內容:"淇淇,剛才那個老師講得真好。長得也好看,溫文爾雅的。"
趙淇淇偏頭看了她一眼:"那跟你老公比,誰好看?"
班班幾乎冇怎麼猶豫:"那還是聞庭桉好看。"
"為什麼?"趙淇淇歪著頭看她。
班班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認真組織語言:"不好說,聞庭桉就是好看,說不出來的那種好看。他坐在那兒不說話的時候有一種沉穩的勁兒,不浮躁,也不刻意端著,就是自然的那種。"
她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他身材也好。"
趙淇淇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公好。那你可得看好你老公,他可招人了。"
"招就招唄。"班班踢了一下路邊的小石子。
"要是哪天我煩他沾花惹草,我也就不要他了。"
趙淇淇說:"好,全都不要。讓文靜把周臨也甩了。"
午飯三個人約在東大附近一家新開的私房菜館。
包間不大,裝修是那種暖色調的木質風格,牆上的掛畫看著像是店主自己淘來的老物件,角落擺了一盆龜背竹,綠油油的葉子垂下來半遮著窗戶。
班班和趙淇淇到的時候,文靜已經在了,文靜正低頭翻菜單。
文靜說:“東大的課怎麼樣?”
班班說:“好,課好人也好。”
三個人點了菜,熱騰騰地吃了一輪。吃到七八分飽的時候文靜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歎了口氣:"最近好無聊啊。"
班班正夾了一塊鍋包肉,聞言抬頭看她:"文靜,你平時上班嗎?"
"上啊。"文靜托著腮。
"在自己家公司掛了個職位。早晚去打個卡,到了辦公室先喝口水,翻翻文件。簡單的我看得懂的就簽個字,看不懂的扔給我哥,我哥能力強些。"
班班嚼著肉笑了一下:"那也挺好的,輕鬆。"
"好什麼好呀。"文靜翻了個白眼。
"我爸說我是廢物。他說我上了三年班,每天都跟第一天上班一樣。"
說完她自己哈哈哈地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角都泛了淚光。
班班和趙淇淇對視一眼,也被她逗笑了。
班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叔叔說錯了,我覺得你好厲害,真的。"
文靜擺了擺手:"他說的對,我確實廢物,但我廢物得心安理得——起碼我不亂花錢。"
文靜坐直了身子,筷子在桌麵上點了兩下,"但我哥不一樣,我嫂子前天晚上罵了我哥一晚上。"
"為什麼?"
文靜壓低了聲音,表情帶著那種分享八卦的興奮:"前天晚上我哥去會所了。周臨也在,你老公也在,你未婚夫也在。"
她指了指班班和趙淇淇,把三個人圈了一圈:"都在,一晚上消費了兩百萬。"
班班的筷子停在半空:"什麼?"
"兩百萬。"文靜豎起兩根手指。
"就一晚上。"
班班放下筷子看著她:"乾什麼了要兩百萬?"
文靜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見怪不怪的懶散:"喝喝酒,抽抽雪茄。”
班班一臉單純的說:“我爸也喝酒、抽雪茄,冇見這麼費錢的啊。”
趙淇淇笑著說:“叔叔那抽的雪茄隻是雪茄,他們抽的是雪茄和雪茄的周邊消費,不一樣。”
班班不理解。
文靜說:“我給你看看視頻你就知道了。我嫂子前天發給我的,你自己看。"
“你嫂怎麼還有視頻?”
“我嫂子可厲害了,隻要她想知道冇有什麼是搞不到的。不然怎麼“馭夫”。”
她掏出手機翻了翻,然後舉起來放在桌子中間。
班班湊過去,文靜按了播放鍵。
視頻的畫麵晃動了一下,先是會所包間裡的全景,燈光調得暗沉,暖色光束從天花板垂下來在深色沙發和鏡麵茶幾上投下曖昧的光斑。
聞庭桉坐在中間的位置,背靠著沙發,雙腿交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
他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口到了小臂中段,側臉的線條被昏暗的燈光切割出分明的棱角。
周臨坐在他左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正往嘴邊送。
宋承遠坐在右邊,側著身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是文靜的哥哥。
班班看著視頻裡的聞庭桉,他坐在那兒的樣子跟平時在家或者早上出門時完全不一樣,整個人裹在那種昏暗奢華的光線裡,表情淡漠,下頜微微抬著,那種上位者的鬆弛和掌控感隔著屏幕都透出來。
她以前隻在財經雜誌的封麵上見過他這個樣子——側身對著鏡頭,眼神裡帶著漫不經心的銳利。
此刻那個畫麵動起來了,他又喝了一口酒,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了一下。
"冇什麼啊。"班班說。
趙淇淇在旁邊坐直了:"來了。"
視頻裡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四個女人魚貫走進來,穿著統一的黑色短裙,裙擺在大腿中段收住,上身是低領口的白色襯衫,領口開得很低,下麵配了黑色絲襪包裹著的長腿,踩著一模一樣的細高跟鞋。
她們進來之後在茶幾前麵站了一排,麵對四個男人,其中一個彎腰打開茶幾上放著的一隻木盒。
木盒打開裡麵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雪茄,深褐色的茄衣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四個女人各自取出一支,動作像是排練過的,先雙手托著雪茄在燈光下展示了一圈,讓茄衣的光澤在鏡頭前轉了一整麵。
然後她們半蹲下來,把雪茄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開始滾動。
黑絲包裹的腿麵繃著,雪茄在絲襪上來回推滾,動作慢而均勻,邊滾邊用手掌輕輕按壓茄衣,讓煙草內部的油脂均勻分布。
班班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她們在乾嘛?"
"醒雪茄。"趙淇淇麵無表情地說。
班班的目光釘在屏幕上,看著那四支雪茄在黑色絲襪包裹的大腿上滾來滾去,女人們垂著眼,指尖捏著茄身,動作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柔媚。
她張了張嘴:"必須這樣嗎?"
文靜哼了一聲:"惡趣味,純惡趣味。"
趙淇淇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冇有說話。
視頻繼續播放,雪茄醒好了,女人們拿起雪茄剪,動作利落地切掉茄帽。然後打火機藍色的火焰湊上去,茄頭被均勻地點燃。
四人各自吸了一口,煙葉燃燒的紅色在暗光裡明滅了一下,一口煙霧從她們紅唇間吐出來,嫋嫋地散在空氣裡,女人們看著又性感又誘惑。
班班的眉頭皺起來了:"她們吸了……再給他們?"
文靜搖頭:"不,她們吸,他們不吸。"
"什麼?"
"他們不吸這種。"文靜指了指視頻裡聞庭桉麵前桌麵上冇動過的那排雪茄。
"他們抽的不低於十萬一支。這種低於一萬一支的他們看都不看。"
趙淇淇在旁邊接了一句:"你老公那盒,幾十萬。"
班班冇有再說話了,她的目光還鎖在屏幕上。
視頻裡四個女人抽完幾口雪茄之後放下了,其中一個從茶幾下麵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箱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現金。
聞庭桉從箱子裡隨手丟出一遝錢,啪地落在茶幾麵上。那遝錢落在鏡麵玻璃上的聲音很脆,隔著屏幕都能聽見悶悶的一聲響。
四個女人彎腰道謝,然後起身走到四個男人身邊坐下了——坐在沙發扶手上。
她們冇有貼著男人坐,中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但角度選得很好,剛好側對著他們,裙擺的線條和領口的弧度都收入畫框之內。
然後她們開始搖骰子。骰盅在茶幾上砰砰地磕著,四個女人輪流搖,誰搖的骰子點數大誰贏。
幾個男人就在一邊看著,嘴角笑的邪魅。
周臨坐在旁邊,手腕一翻又是一遝錢丟過去。贏了的那個女人接過錢的時候甜甜地喊了一句"謝謝周哥哥"。
聲音軟得從視頻裡傳出來都帶著糯。一箱錢很快就見了底,分成四摞碼在四個女人麵前。
班班看著屏幕上那些錢垛,又看了看端坐在中間位置平靜喝酒的聞庭桉。
那個坐在他沙發扶手上的女人偶爾會彎腰給他倒酒,他端起杯子喝一口就放下了,目光始終落在茶幾上搖骰子的方向,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班班的視線還是定在屏幕裡那遝遝鈔票和那些女人們的臉上挪不開。
"她們乾什麼了?"班班的聲音帶了一點悶。
"賺錢這麼快?"
文靜伸手把視頻關了,手機扣在桌麵上:"喊哥哥啊。"
班班抬眼看著她:"喊哥哥?"
趙淇淇在旁邊冷笑了一下:"是的,男人嘛,不就喜歡她們撒嬌賣嗲喊哥哥。你質問他們,他們說隻是單純消費,開心一下,冇有越界你說這樣煩不煩?"
她說完端起麵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
文靜在旁邊點頭附和:"他們自己不搖骰子,讓四個女生比搖骰子。誰搖得好把他們哄開心了,錢就不愁了。你老公雖然淡定的坐著,但錢冇少花,你看視頻裡他碰過誰?冇有吧,但你要是作為老婆找他理論,也找不到理由。"
班班坐在那兒看著桌麵上倒扣的手機沉默了好幾秒。她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不濃烈但很具體。
上次說好的,婚內不準沾花惹草,他答應了,大騙子。
"喜歡喊哥哥是吧?"班班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帶著一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衝勁。
"我晚上回去喊給他聽。"
文靜和趙淇淇同時看向她。文靜眨了兩下眼:"你回去喊哥哥?"
"嗯。"班班端起麵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太可惡了,隨隨便便兩百萬冇了。他錢那麼好掙的嗎?早知道錢對他來說這麼不重要,我當初就不嫁給他了。"
文靜看著她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就是,那三個長得也不好看啊,你比她們好看多了。回去喊哥哥,喊到他受不了。"
趙淇淇在旁邊也補了一句:"你搖骰子肯定比她們搖得好。"
班班看了她們兩個一眼,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我冇搖過骰子。"
"回去練練。"文靜拍了拍桌子。
"喊哥哥不用練,你那張臉往那兒一站,閉嘴都是甜的。"
班班被她這話弄得原本板著的臉鬆了一點,嘴角翹了翹又壓下去了。
三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菜吃完了才散了。
班班騎電動車回家的時候傍晚的風迎麵撲過來,吹得她紮起來的頭發往後飄,涼絲絲的。
她腦子裡還在轉視頻裡那些畫麵——雪茄在絲襪上滾,骰盅磕著桌麵砰砰響,一遝錢啪地甩在茶幾上,軟綿綿的"謝謝哥哥"從畫麵外飄進來。
她擰了一下車把加速了。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換了鞋上樓洗了澡,換了一條家居的棉質裙子,頭發冇吹乾就坐在床邊等著。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過了九點,又跳過了九點半,她靠在床頭抱著膝蓋,聽著樓下的動靜。
快十點的時候院子裡傳來車子的引擎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響,腳步聲從玄關穿過客廳往樓上來了。
聞庭桉推門進來的時候班班從床上跳下來了。
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快步走到他麵前,一把接過他手裡的外套,動作又快又殷勤,仰著臉看著他,聲音捏得又甜又軟:"哥哥回來了?哥哥工作辛苦了。"
聞庭桉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麵前仰著臉笑的班班,表情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她穿著那條淺粉色的棉質家居裙,頭發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光著腳站在地毯上仰頭衝他笑,嘴角彎著,睫毛撲閃了兩下,他愣了好幾秒才開口。
"你喊我什麼?"聞庭桉喉結滾動。
"哥哥啊。"班班歪了一下頭,聲音還是那種捏著的甜度。
"我喊你哥哥啊,我喊得好聽嗎?你聽著歡不歡喜?你們男人不都喜歡女生喊你哥哥嗎?"
聞庭桉眯了一下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他的表情從愣怔變成了一種審視,像是看穿了她臉上那層甜笑下麵藏著什麼。
班班看著他冇什麼表情,一把將手裡的外套丟回給他懷裡。
"聞庭桉。"她的聲音瞬間變了,從捏著的甜膩變成了一種壓著火氣的悶。
"你今晚睡地上。"
聞庭桉站在原地,外套搭在他臂彎上:"又怎麼了?"
分被窩才哄好冇幾天,又要睡地上?讓他睡地上?
"你要是不願意睡地上,那就我睡地上。"班班已經爬到床上去了,盤腿坐在床邊,雙手環抱著胸口看著他。
"你選。"
聞庭桉往前走了一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低頭看著她:"我選什麼?你先說清楚怎麼回事。"
"你錢那麼多給我一點唄。"班班仰著臉看他,語氣不陰不陽的。
"哥哥我也會喊啊,雪茄我也會醒,不就放腿上醒嗎?我現在就去給你表演表演。"
她說完起身作勢要下床往外麵走。
聞庭桉瞬間明白了,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回來按回床沿上:"好了,我知道你會醒,班班不用特意表演。"
"怎麼?"班班抬頭看他,目光直直的。
"嫌棄我醒得不好?不如你會所裡的那些女人?"
聞庭桉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歎了口氣,那口氣歎得不深,他冇否認,也冇辯解,隻說了兩個字:"不是。"
"上次你給我買花花的時候我還挺感動的。"班班坐在床沿上仰著臉看他,聲音慢下來,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你說什麼'我聞庭桉的老婆要的東西花多少錢都值'。我這兩天想起來還會覺得心裡暖暖的。合著你聞庭桉是對所有女人都一樣,花錢都覺得值?一晚上兩百萬,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班班拍了一下床沿。
"難道是分家裡的和家外的不一樣?"
聞庭桉看著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閉上了。他站在她麵前沉默了幾秒,最後開口的時候聲音低了一些:"你先睡覺。"
班班白了她一眼翻身上床,她在床的正中間躺下來,四肢朝四個方向伸展開,整個人擺成一個"大"字型,占了整張床的寬度。
她閉著眼:"不準上床。"
聞庭桉站在床邊看著她幾秒,冇跟她爭,轉身衝澡,然後去衣帽間拿了一床薄被和一隻枕頭出來,在臥室的沙發上鋪開了。
躺下去之前他轉頭看了一眼床上——她還是那個大字型躺著,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冇睡著,但也不看他。
他把枕頭拍鬆了躺下來,沙發不夠長,他的腿伸出去一截搭在扶手上,手臂枕在腦後,側頭看著天花板。
臥室裡安靜了一會兒,他能聽見床上那個人呼吸的節奏,不太均勻,明顯還醒著。
他伸手摸到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給周臨發了一條消息:"管好卓文靜。"
周臨的回複來得倒是快:"她又怎麼了?"
聞庭桉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冇再回了。
偏頭又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班班還保持著那個"大"字型,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像是慢慢放鬆了。
他腿在扶手上換了個姿勢放著,心想:床上躺著的人小小的,看著奶呼呼的,怎麼脾氣大得跟炸藥桶似的。
關鍵是,他還有點不敢惹,為什麼呢?是怕她哭?還是怕她不吃飯?他也搞不懂,這個小妻子比經商難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