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驚危

幾息之後陸真身形猛地一晃,踉蹌著砸在廢墟上。

喉頭一甜。

“哇”地噴出一大口發黑的淤血。

那枚暗紅色的‘隕血蠱’,本就是傳聞中壓榨骨髓、透支生機的邪物。吞下它,以命元為薪柴,瞬間換來超越極限的偉力。

後果?

陸真心裡清楚。

輕則氣血枯竭、境界跌落,重則經脈寸斷,當場暴斃。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如淵如海的氣血正像退潮般瘋狂流逝。經脈裡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氣息紊亂到了極點。

若非自己有‘無漏之體’和‘斷肢重生’的恐怖底蘊死死吊著一口氣,換做旁人,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不能久留。

陸真強忍著腦海中陣陣眩暈,目光掃向不遠處楊崇武的殘屍。

意念微動。

嗡。

無形的精神力探出。

楊崇武懷裡物品,連同那柄斷裂的萬民傘殘骸,被他一股腦卷入納戒之中。

唰。

陸真強提一口氣,《浮光掠影法》催動。身影瞬間朝著城外荒野疾馳而去。

楊崇武死了。藤原齋也死了。

大仇得報,可他心裡清楚,自己並不安全。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回想今天的舉動,他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笑。

這太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了。

自踏入武道以來,他信奉的向來是謀定而後動,是隱忍蟄伏。

以他的底蘊和那恐怖的突破速度,隻要繼續苟在暗處默默發育,隻需一年半載,他完全可以跨入更高的境界,到時候能毫無風險地將楊崇武像捏死一隻螞蟻般捏死。

理智告訴他,那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可是,他能等,城外那幾十萬流民等不了。

如果他為了自身的絕對安全,選擇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幾十萬同胞被當成養料……那他修這武道,練這氣血,到底是為了什麼?

算計人心,權衡利弊,將幾十萬條鮮活的生命視作可以隨時舍棄的數字……這種極致的冷血與權謀,或許是那些上位者和梟雄的生存法則,但,絕不是他陸真的道!

若今夜他真的為了“穩妥”而退縮,他的念頭將永遠無法通達,武道之心也會徹底蒙塵,此生再難有寸進。

所以,他吞下了隕血蠱,選擇了掀桌子。

不過這麼做也是有代價的。

三十歲。

控境第二層次,馭境。

而且,距離他踏入暗勁,才過去多久?這種駭人聽聞的突破速度,太紮眼了。

之前在洋城斬殺載仁,在省城殺東仁。東瀛人發下天價懸賞,滿天下追殺。

那時的東瀛,高高在上。

懸賞,更多是為了皇室的顏麵,為了出一口惡氣。

可今夜之後,性質變了。

當著全城人的麵,展露十二米法相,逆伐十七相之力的絕頂大宗師。東瀛人隻要不傻,就會立刻意識到,他陸真,是一個足以動搖帝國根基的巨大威脅!

接下來,東瀛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這個“天才”扼殺在搖籃裡。

下一次來的,絕不會是藤原齋那種貨色。

而是真正的高手。

是那種底蘊深不可測、他現在完全無法反抗的恐怖存在。

洋城,不能回了。

他若回去,不僅自己是甕中之鱉,還會把這滔天的戰火,直接引到家人身上。

肖家護不住他。

隻有他消失。

隻要他隱在暗處,成為一個隨時可能報複的隱形威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師,反而不敢輕易去觸碰“禍不及家人”的鐵律。

家人在肖家,才是最安全的。

“在擁有真正的自保實力之前……不能回來了。”

陸真跌跌撞撞地掠入荒野上一處廢棄的城隍廟。

他靠著殘破的供桌滑坐下來,大口喘息。

他撕下一截還算乾淨的裡衣,咬破指尖。

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

以指代筆,在布帛上飛快寫下幾行字。

“事了暫避。勿念。”

“家人托付,萬望珍重。”

他將血書折疊,塞進一個破舊的信封。又從納戒中取出一根金條。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雖然對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沉穩的落地感和體內隱隱流轉的氣血波動,絕不是普通流民能有的。

陸真目光一寒,指尖扣住一枚石子,正欲發力。

一個身姿挺拔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當少年看清靠在供桌旁那張蒼白卻熟悉的臉龐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陸真.....恩……恩人?!”

少年瞪大了眼睛。

陸真動作一頓,認出了來人。

正是之前有過交集的小石頭。

陸真將手中的血書信封和那根金條遞了過去。

“小石頭,幫我跑一趟。”

“把這封信,送去洋城,內城肖家。這根金條,留作你路上的盤纏和以後的武道資糧。”

小石頭冇有去看那根誘人的金條,而是雙手鄭重地接過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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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恩人放心!”

“小石頭就算拚了這條命,也一定幫恩人辦到!”

說罷,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轉身離去,身手頗為矯健。

...

洋城,肖家大宅。

議事大廳內,收音機裡的電流聲還在“滋滋”作響。

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

“陸真……”

一位長老咽了口唾沫:“無相修羅,真的是陸客卿?”

畢竟這是電臺裡傳來的消息。

一名脾氣火爆的肖家武師猛地一拍大腿:“管他惹了多大的禍!就衝他敢殺楊崇武那個畜生,敢替幾十萬流民討公道!”

“他陸真,就是我肖家的大恩人!是咱們廣南的真豪傑!”

人群前方。

肖家家主肖長淵滿臉紅光。

“三十歲!”

他環顧四周,聲音拔高了八度:“諸位,陸真才三十歲啊!”

“三十歲,跨入控境第二層次,馭境!”

“而且,他凝聚的不是尋常的五米、八米法相,是十二米!”

“這等天資,在咱們廣南,是百年難遇的妖孽!”

“以他的底蘊,未來邁入控境第三層次,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天佑我肖家!”幾位長老激動得胡子直翹。

“陸客卿可是答應了要娶玉卿的!等他成了咱們肖家的姑爺,有這等絕世強者坐鎮,咱們肖家何愁不能扶搖直上?”

“對!到時候,彆說洋城,整個廣南都得看咱們肖家的臉色!”

大廳裡,洋溢著一片狂喜。

“蠢貨!”

肖家老祖肖正言冷冷地看著那些麵露狂喜的長老。

“扶搖直上?”

“我看你們是嫌肖家死得不夠快!”

大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肖長淵愣住了:“老祖,您這是……”

“動動你們的豬腦子想想!”肖正言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之前他殺載仁,殺東仁,東瀛人發懸賞,那隻是為了皇室的顏麵。”

“可現在呢?”

老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

“一個三十歲,能逆伐十七相之力的妖孽!”

“東瀛人隻要不瞎,就會知道這是一個足以動搖他們帝國根基的巨大威脅!”

“接下來,東瀛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傾儘舉國之力,將他扼殺在搖籃裡!”

“下一次來的,就不是藤原齋那種貨色了。”

“而是真正深不可測的恐怖殺局!”

此話一出。

大廳內所有人臉上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

“那……那怎麼辦?”

一位長老聲音發顫:“陸真要是回了肖家,東瀛人豈不是要把咱們肖家連根拔起?”

“是啊老祖!咱們肖家可扛不住東瀛的傾國之怒啊!”

恐慌,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慌什麼!”

肖正言冷喝一聲,鎮住了場麵。

“你們能想到的,陸真那小子會想不到?”

老祖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昨夜陸真連夜托付家人的場景。

“他精明得很。”

“他連夜把家人送進內院,就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敢斷定,他絕對不會回洋城。”

肖長淵一愣:“不回來?那他去哪?”

“隱入暗處。”

“隻要他不露麵,他就是懸在所有敵人頭頂的一把刀。”

“一個隨時可能在暗夜裡暴起殺人的絕頂大宗師,誰敢不怕?”

“隻要他活著一天,東瀛人也好,其他勢力也罷,就絕不敢明目張膽地動他的家人。”

“因為誰也承受不起他的瘋狂報複!”

眾人聞言,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所以。”

肖正言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我們肖家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死保陸真的家人!”

“這是態度,也是我們肖家最大的護身符。”

老祖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站著一襲青衣的楚雲舒,和麵色複雜的肖玉卿。

肖正言看著這兩個心思各異的女子,微微歎了口氣。

“玉卿,楚客卿。”

“陸真家人的安危,從今天起,就交由你們二人全權負責。”

“寸步不離。”

楚雲舒微微點頭。

肖玉卿則是死死咬著嘴唇,腦海中全是那個十二米高的黑紅法相,和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

半日後。

電波,跨越了千山萬水。

廣南一戰的消息,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傳遍了九州大地。

傳遍了整個東方。

甚至,越過大洋,擺在了西方列強高層的案頭上。

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