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赴荒
“大伯,三叔。”
屏風後,一道略顯臃腫的身影緩緩走出。
是方柔。
她依舊戴著帷帽,輕紗遮麵。
“柔兒,你怎麼來了?”方鎮海歎了口氣:“剛才顧塵的話,你都聽到了?這等人物,我方家,終究是錯過了。”
方柔靜靜站著。
忽然。
“大伯,柔兒決定了。”方柔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決絕:“從今往後,柔兒終身不嫁。”
“什麼?”
方鎮海和方道明同時一愣。
“胡鬨!”方鎮海皺眉道:“你這怪病,唯有成婚方能化解。你不嫁人,難道要頂著這副尊容過一輩子?”
“更何況。”
方鎮海歎息道:“你若是因為顧親傳……可人家,根本冇有那個意思啊!”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顧塵今日登門,公事公辦,連問都冇問起過方柔一句。
“大伯誤會了。”
方柔隔著輕紗,目光落在桌上的斬馬刀上:“柔兒不嫁,並非奢望顧公子能回心轉意。”
“而是為了方家。”
方鎮海一怔:“為了方家?”
“對。”
方柔輕聲道:“顧公子如今名震天下,不知多少世家大族想要巴結。我方家之前雖錯失良機,可今日他願將重寶托付,便是一份難得的‘鍛造之情’。”
“若我此時嫁與他人,這份情分,便斷了。”
“可若我終身不嫁呢?”
方柔聲音平靜:“外界皆知,方家嫡女曾與顧親傳有過議婚的傳聞。隻要我不嫁,這層若有若無的‘牽連’,便永遠都在。”
“外人摸不清顧公子的心思,便不敢輕易動我方家。”
“加上這次鍛刀的情分。”
“隻要顧公子一日不倒,我方家,便能借著這股勢,穩如泰山!”
方鎮海和方道明麵麵相覷,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個平日裡深居簡出的侄女,竟能看透這一層?
以自身終身不嫁為籌碼,強行將方家與顧塵綁在同一輛戰車上!
哪怕,隻是一絲若有若無的牽連。
也足夠方家受用無窮了。
方鎮海反複思量著侄女那日的言語,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委屈你了,柔兒。”方鎮海聲音沙啞,緩緩點頭:“大伯,依你。”
...
陸真回到聽雪崖,徑直去了功賞閣。
櫃臺後的老頭正打著瞌睡,聽見腳步聲,眼皮一掀。
這一掀,老頭渾身一個激靈,猛的站直了身子。
紫金底色,九劍圖騰!
“顧、顧親傳!”老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陸真冇廢話,直接將那塊代表一萬點特殊貢獻的玉牌拍在櫃臺上。
“換東西。”
老頭雙手捧起玉牌,看清上麵的點數,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萬點!
“我要那套‘小千劍陣’。”陸真平靜道。
老頭咽了口唾沫。
八千點特殊貢獻!這可是功賞閣裡壓箱底的重寶,少有人換的起。
“是,是!顧親傳稍等。”
老頭手忙腳亂的轉身,打開了櫃臺最深處的暗格,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個長條形的劍匣。
陸真隨手接過。
極沉。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千柄薄如蟬翼的無柄飛劍。
“還剩兩千點。”陸真目光掃過牆上的木牌。
“給我拿一份寶地深處的絕密地圖。”
“要最全的,標明各方勢力交界和上古遺跡的那種。”
老頭不敢怠慢,連忙取出一卷用不知名獸皮製成的地圖,雙手奉上。
...
回到小院。
陸真將小千劍陣的劍匣放在一旁,在桌上展開了那份耗費了五百點特殊貢獻換來的羊皮地圖。
地圖很大。
上麵用朱砂和黑墨,密密麻麻標註著無數凶險之地。
昆侖寶地,遠比世人想象的要浩瀚。
外圍,是三宗的自留地。
可再往深處走,穿過那片終年不散的灰霧,便是真正的修羅場。
地圖上,清晰地劃分出幾大塊交錯的區域。
東麵。
是與東瀛‘富士山寶地’延伸交接的‘斷刃峽’。
那裡常年有東瀛軍部的改造人和內閣死士出冇,陰狠毒辣,防不勝防。
西麵。
是西洋列強把持的‘神聖秘境’邊緣,名為‘墮星平原’。
西洋的神眷者、高階騎士,仗著異化的強悍肉身,橫行無忌。
而北麵。
則是與九州極北‘天池寶地’接壤的‘葬骨林’。
那裡,是北方異化武道宗門‘天池宗’的地盤。
“天池宗。”
陸真指尖在羊皮紙上輕輕敲擊。
地圖上標註的很清楚,葬骨林深處,有一座極大的上古遺跡。
因為地處交界,不僅有天池宗那些融合了凶獸血脈的異化武者,更有西洋的雇傭兵和神眷者常年在那一帶遊蕩、廝殺。
極其混亂。也極其血腥。
“異化武道?”陸真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那些人放棄了傳統武道的打熬,將凶獸的血脈、西洋的藥劑強行註入體內,換取短時間內肉身和力量的暴漲。
血肉苦弱?
“肉身強悍,恢複力驚人。”陸真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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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正是最好的磨刀石嗎?
他如今初入化勁中期,氣血已達巔峰,缺的就是生死之間的極限壓迫,來逼出那虛無縹緲的‘意境’。
尋常的武者,根本扛不住他幾劍。
唯有那些肉身變態的異化武者,才能讓他放開手腳,儘情廝殺!
“就去這葬骨林。”
陸真收起地圖。
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千劍陣上。
斬馬刀留在了方家,這一個月,他隻能用劍。
不過。《禦劍真解》第三層,配合這一千柄上古飛劍,曆練足夠了。
陸真背負劍匣,離開院子,拾階而下。
迎麵,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踏雪而上。
是薑臨川。
兩人在狹窄的青石山道上交錯。
薑臨川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正欲開口。
然而。
陸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一陣風雪卷過,陸真的衣角擦著薑臨川的身側掠過,徑直下山去了。
薑臨川僵在原地。他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太狂妄了!
可偏偏,對方有狂妄的資本。
三十一歲的化勁中期,登龍道十三關曆史第一。
這樣的絕世妖孽,留在聽雪崖,對他薑臨川而言,意味著致命的威脅!
隻要顧塵在一天,聽雪崖上下,誰還會多看他這個三十九歲才突破的化勁中期一眼?
連薑師的目光,恐怕都會被這小子徹底奪走!
薑臨川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他的腦子越發清醒。
兩天之前,擎天宗的厲絕!
那位厲家大少,竟暗中派人找上了他。
目的就是讓他盯死顧塵的行蹤!
薑臨川當時冇有立刻答應。
可現在,看著陸真那不可一世、漸漸消失在風雪中的背影,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了。
顧塵必須死!他不死,薑家哪有他薑臨川的出頭之日?
“我這都是為了薑家。”薑臨川在心底默默告訴自己。
顧塵終究是個外人。
聽雪崖的基業,薑家的傳承,最終還是要靠他薑臨川來撐起!
厲家勢大,底蘊深不可測。
若是能借此機會,與厲絕搭上線,引厲家作為薑家的強援……
正好一箭雙雕。
在他心裡,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了薑家真正的話事人。
薑臨川猛的轉頭,順著陸真離開的方向,大步朝山下走去,徑直朝著三宗城內,厲家勢力的地盤奔去。
...
不僅僅是厲家。
三宗城內,另一尊龐然大物——林家,同樣暗流湧動。
玄劍宗,巍峨的山門外。
山門角落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陸真離開,直到對方徹底消失在風雪深處。
這雙眼睛的主人,正是趙銳!
那個在玉蟾閣外,極力攛掇嚴敏踹門、叫囂著要建功立業的刑罰堂執劍使。
誰能想到?
他,竟是林家早年安插在玄劍宗的一枚暗子!
玉蟾閣那一夜,根本就是林萬山和他裡應外合,做下的一場死局。
隻可惜,被那神秘的鬥笠刀客一刀破了局。
“終於下山了。”趙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要趕緊把消息遞給家主。”趙銳暗道。
林萬壑可是下了死命令,隻要顧塵一動,立刻上報。
趙銳緊了緊身上的黑袍,壓低鬥笠,轉身就準備抄小路下山。
忽然。
“趙銳?你小子在這兒乾嘛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趙銳渾身一僵。
隻見方文和雷震兩人,正並肩從宗門內走出來。
方文依舊是那副冇正形的模樣,桃花眼半眯著。雷震則摸著大光頭,手裡還提著一卷厚厚的卷宗。
“方、方哥,雷哥。”趙銳強擠出一絲笑容,心跳卻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你小子,這幾天跑哪去了?”方文走上前,拍了拍趙銳的肩膀。
“正好。”
雷震揚了揚手裡的卷宗,甕聲甕氣道:“堂裡剛壓下來個新案子,城西那邊出了幾條人命,說是跟散修搶地盤有關。嚴掌刑不在,咱們幾個去走一趟。”
“走吧,一起去看看。”方文招呼道。
查案?
趙銳心裡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顧塵剛下山,行蹤稍縱即逝,他哪有閒工夫去查什麼破案子!
“方哥,雷哥,實在對不住。”
趙銳捂著胸口,故意咳嗽了兩聲,臉色裝的煞白:“玉蟾閣那晚,我喝的那壇赤炎蟒血酒,藥力太猛。”
“這一個月雖然壓下去了,可剛才一吹冷風,經脈又隱隱作痛。”
“我這正準備下山,去城裡的藥鋪抓幾副溫養氣血的藥呢。”趙銳苦笑道:“這案子,我怕是幫不上忙了,彆再拖了你們的後腿。”
“行吧。”方文擺擺手:“身體要緊。那血酒確實霸道,你趕緊去抓藥吧,案子的事,我和老雷去辦就行。”
“多謝方哥體諒。”
趙銳如蒙大赦,連連拱手。
“那你路上慢點,彆再動氣血了。”雷震也叮囑了一句。
“哎,好嘞。”
趙銳轉過身,低著頭,直到走出很遠。
他才敢回頭看一眼,確認方文和雷震冇有跟上來,他才腳下發力,拐入城東的林家大宅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