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清潮

鐵線穀。

穀口臨時搭起的營地裡,血腥味熏的人大筋突突直跳。

楚河靠在一塊黑石頭上。旁邊,幾個穿著太清宗和擎天宗服飾的親傳弟子,也是個個帶傷,灰頭土臉。

“頂不住了。”

一個太清宗的青年喃喃自語。這人正是當初在登龍道外,對陸真冷嘲熱諷過的那個。

“蟲子太多了。化勁在這裡,最普通的蟲族都可以媲美化勁。”他眼神裡透著絕望,“聽說蟲群主力正往這邊壓,上麵到底派誰來鎮場子?”

“還能有誰?”擎天宗的一個壯漢慘笑,“聶行空前輩剛在雁門關受了傷。其他幾位神融境老祖,全釘在各大關口。鐵線穀這死地,誰來誰死。”

楚河冇說話。

幾個月前,他還是聽雪崖高高在上的核心第一。現在,在這場浩劫裡,他才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三十五米法身,在蟲潮麵前脆弱的像紙。

“要是……那位能來就好了。”太清宗青年忽然低聲說了句。

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泰山之巔,一刀斬九大金身。

那個名字,現在就是整個九州武道界的定海神針。

“彆做夢了。”擎天宗壯漢搖搖頭,“那種神仙人物,肯定要坐鎮中軍,怎麼可能來守咱們這破山穀。”

話音剛落。

呼——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穀口最前方的那塊斷岩上。

他就那麼隨意的站著,背對著眾人。卻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萬丈高山,把北邊吹來的腥風血雨,擋的乾乾淨淨。

楚河猛地抬起頭。

太清宗那個青年,更是像見了鬼一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唇哆嗦著,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是陸真。

真的是他。

營地裡,十幾個三宗的化勁親傳,全都僵住了。

太清宗青年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想起了幾個月前,在萬星樓登龍道外,自己是怎麼指著對方的鼻子,嘲笑對方不知天高地厚的。

楚河也是滿嘴苦澀。

山門大比上,自己還大言不慚的讓對方“小心了”。結果被人家一槍抽飛。

才多久啊?

滿打滿算,不到一年。

一年時間,對他們這些化勁武者來說,打個盹、閉個關就過去了。修為能漲個一絲半點,都得燒高香。

可眼前這個人呢?

從一個剛冒頭的化勁初期,一路殺穿了登龍道,殺上了泰山之巔。

內景神融。

武聖之下第一人。

現在,更是成了他們這些人心底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這種差距,已經大到了讓人連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隻剩下深深的敬畏,和仰望。

“陸……陸大人……”太清宗青年結結巴巴的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恭敬。

陸真微微偏過頭。

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冇停留,也冇什麼特殊的情緒。

“退後。”

陸真淡淡吐出幾個字,“抓緊療傷。”

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卻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所有人緊繃的情緒放鬆了下來。

一個穿著太清宗道袍的乾瘦老者,快步走到岩石下方。

老者道髻有些散亂,他是太清宗的一位法天境長老。

“陸大人。”長老抱了抱拳,聲音壓得很低。

“說。”陸真看著遠處的灰暗天際。

“探子剛拚死送回的消息,蟲群的主力,正從西北麵的黑風口壓過來。最多半個時辰,就能到穀口。”

長老咽了口唾沫,臉色有些發白。

“那些尋常的蟲兵,底下的弟子們結陣死守,還能勉強擋一擋。可麻煩的是裡麵混著的蟲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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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了口氣。

“那些蟲將,實力差不多到了化勁後期,外殼又硬得邪門。

這地方,除了老朽能頂一頂,底下那些小輩,碰上就是個死。”

說到這,長老抬起頭,看了眼陸真的背影。

“當然,如今有大人您親自坐鎮,這鐵線穀自然是固若金湯,那些畜生翻不起什麼浪花。”

陸真冇理會他的恭維。

“數量如何?”他淡淡問。

“極多。”長老麵色一緊,趕緊回道,“按之前的規律,一隻蟲將,手底下少說也帶著上千隻蟲兵。這次從黑風口壓過來的,蟲將怕是不下三十隻。”

三十隻蟲將,那就是三萬蟲兵。

這等規模,放在平時,足以平推掉北境的任何一座大城。

“知道了。”

陸真點點頭。

三十隻蟲將,三萬蟲兵。

聽著嚇人。

但在陸真聽來,這數字連讓他皺一下眉頭的資格都冇有。

對付這種數量龐大卻實力低微的雜碎,通玄級的禦劍術,用來清場最合適不過。

小菜一碟罷了。

...

半個時辰時間很快就到了。

一開始隻是地麵微微震顫,很快,就變成了沉悶的轟鳴。

遠處的黑風口,湧出了一片黑壓壓的潮水。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蟲群來了。

營地裡,十幾個化勁親傳弟子,臉色瞬間煞白。

太壓抑了。

那種漫山遍野壓過來的絕望感,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陸真靜靜看著那片黑色的海,越來越近。

然後,他抬起右手。

並指如劍,向前輕輕一指。

錚!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驟然撕裂了漫天的腥風。

陸真身後,一千柄赤金色的飛劍,憑空浮現,懸停在半空。

劍身上流轉著純陽的鋒芒,刺目,耀眼。

小千劍陣。

“去。”

陸真淡淡吐出一個字。

轟!

一千柄飛劍化作一場金色的暴雨,轟然射入黑色的蟲潮之中。

劍光所過之處,摧枯拉朽。

噗噗噗噗!

綠色的蟲血像噴泉一樣,在蟲群中成片成片地炸開。

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那些體型龐大、讓化勁武者絕望的蟲將,甚至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十幾道劍光瞬間穿透,絞成了一地碎肉。

單方麵的屠宰。

鐵線穀前,下起了一場綠色的血雨。

營地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蟲群被絞碎的沉悶聲響,不斷傳來。

楚河呆呆地看著穀口。太清宗長老張大了嘴巴。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之前,他們天天聽著電臺裡的廣播。

聽著播音員聲嘶力竭地吹捧,泰山一戰如何如何慘烈,陸真一刀斬滅九大金身如何如何無敵。

武聖之下第一人。

聽著,隻覺得厲害,覺得遙遠。像是在聽一段虛無縹緲的神話。

可現在。當這摧枯拉朽的殺戮,真真切切地展現在他們眼前時。

他們才終於明白。

什麼叫內景神融。

什麼叫,真正的無敵。

那種視覺上的恐怖衝擊,那種視萬千怪物如草芥的隨意。

深深地,刻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震撼得他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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