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蒼山第一夜的軍令狀
一號手術室的感應門在身後沉重合攏。
無影燈下的年輕姑娘麵色慘白如紙,監護儀上的血壓已跌至40/22mmhg。
一根兩指粗細的鏽蝕空心鐵管自右側腹股溝斜向刺入,鋸齒狀的斷口深深埋入下腹肌層,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氣管插管完成,加壓給氧!”
梁淑敏站在患者頭側。
“雙路骨髓腔通路正在泵入加壓全血,體溫隻有35度,出現低體溫趨勢了!”
趙豐站在主刀位,神色嚴肅:“貫通傷嚴禁盲目拔出異物!鐵管本身起著機械填塞壓迫破損血管的作用,一旦盲拔,失去壓迫的動脈大出血會在一分鐘內衝垮循環!”
“正中剖腹探查,從近端控製血管。”林野就位於一助位置,拿起圓刃手術刀遞到趙豐手中,“我來穩住異物,你開腹遊離腹膜後間隙。”
“刀!”
趙豐接刀,自劍突下至恥骨聯合上方,果斷劃開腹壁正中切口。
暗紅色的腹腔積血順著切口湧出。
林野左手無菌大紗布穩穩托住腹壁外露的金屬鐵管,防止其發生位移,右手持大口徑金屬吸引器全速吸除積血與血塊。
“腹腔積血超過一千毫升!”
巡回護士盯著引流瓶大喊。
視野迅速暴露。
趙豐仔細探查大網膜與腸管:“盲腸漿膜層輕度撕裂,小腸無破裂。出血源在腹膜後,鐵管擦著右側髂外靜脈穿過去了,刺破了靜脈側壁,形成了一個高壓搏動性血腫!”
“準備血管阻斷帶。”趙豐額頭沁出汗水,“林野,我數到三,你垂直平穩向外拔出鐵管,我立刻鉗夾近遠端靜脈!”
“明白。”林野雙手握緊金屬管身,“準備好了。”
“一、二、拔!”
林野順著鐵管刺入的角度,垂直平穩向外抽離。
鏽蝕的金屬管身脫離腹壁的瞬間,被壓迫的髂外靜脈裂口噴出一股暗紅血流。
趙豐手中的兩把無損傷阻斷鉗精準探入,哢嗒兩聲,穩穩卡閉髂外靜脈的近心端與遠心端。
噴湧的血流驟然被阻斷。
“縫合!”趙豐換用5-0無損傷血管縫線,在盆腔深處打下連續鎖邊縫合,修補破裂的靜脈側壁。
靜脈壁修補完畢,阻斷鉗鬆開,縫合口處僅見微量針眼滲血,未見活動性出血。
然而,頭側的梁淑敏神色依然凝重:“傷員處於重度創傷三聯征邊緣!體溫跌至34.8度,血氣分析提示嚴重代謝性酸中毒,創麵開始廣泛滲血,凝血功能在惡化!”
在嚴重休克、低體溫與酸中毒的極限狀態下,如果繼續耗費數小時精細縫合腸管和腹壁,傷員必然死於不可逆的凝血衰竭。
“不能做常規一期修複!”林野看向趙豐,斷然開口,“啟動損傷控製性手術!”
“同意,損傷控製!”趙豐立刻拍板,“拿大號無菌乾紗布墊!”
巡回護士迅速拆開整包無菌大紗布。
趙豐與林野配合默契,將六塊厚重的大紗布緊密填塞在盆底與髂窩深層,借助紗布體積強力壓迫毛細血管與小靜脈滲血麵。
“關閉切口,隻縫皮膚!”
趙豐取大號角針粗絲線,全層拉攏腹壁皮膚,以最快速度封閉腹腔。
從開腹、控製出血、大紗布填塞到暫封腹腔,整臺手術僅僅耗時二十二分鐘。
監護儀上的警報聲終於平複:
心率:108次/分;
血壓:85/55mmhg;
血氧飽和度:98%。
“循環穩住了!”梁淑敏鬆了一口氣,“送重症監護區,電熱毯複溫、糾正酸中毒,四十八小時後等凝血恢複,再做二期重建!”
趙豐退開手術臺,脫下手術衣,長長舒了一口氣,看向身旁的林野:“小林隊長,要是剛才猶豫著做常規修補,這姑娘今天就交代在臺上了。”
“是你的血管縫合夠快夠穩。”林野摘下口罩,神色終於放鬆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10章蒼山第一夜的軍令狀(第2/2頁)
推開手術室大門,已是後半夜三點半。
走廊上的景象讓兩人腳步微微一頓。
原本混亂的急診大廳此刻井然有序。
左側大廳裡,輕傷乘客全部完成了清創縫合,頭上包紮著整齊的白色紗布,安安靜靜坐在長椅上輸液;二號處置室裡,骨折傷員已全部完成手法複位與石膏固定;平車通道暢通無阻,無一名傷員滯留地麵。
郭樹森白大褂上沾著碘伏與泥汙,手裡拿著病曆夾,正啞著嗓子逐一核對傷員體征。
看到林野和趙豐走出來,郭樹森快步迎上前,眼神裡再無白天的推諉與市故,滿是敬畏與動容。
“林隊長,趙醫生……貫通傷的姑娘救下來了?”郭樹森急切問道。
“損傷控製填塞,命保住了。”趙豐說道。
郭樹森雙手微微發抖,將病曆夾遞到林野麵前:
“全車二十三名傷員,連同傍晚那個絞傷的農戶,一共二十四個重急症病人。六個紅標危重傷員全部完成止血穿刺,八個黃標骨折全部固定完畢,十個綠標輕傷處理妥當……無一例死亡,無一例漏診!”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急診副主任眼眶有些發熱:
“小林隊長,我老郭在蒼山混了半輩子,遇到大車禍第一反應就是開轉院單保平安……今晚要是照我的老法子全往市裡送,二道灣這二十幾條人命,路上至少得交代一半!”
郭樹森深吸了一口氣,將急診科值班排班表與質控印章鄭重塞到林野手裡:
“從今晚起,蒼山急診科的業務指揮、排班和搶救質控,全聽你林隊長的!我老郭給你打下手,誰敢消極怠工,我第一個撤他的值班費!”
林野握著病曆夾,認真點頭:“郭主任言重了,大家並肩作戰,保住的是蒼山老百姓的命。”
清晨五點半,蒼山十八盤的群峰間,晨曦驅散了夜幕。
副院長嚴明成帶著食堂師傅推著保溫桶來到急診門口,給熬紅了眼的醫護人員端上一碗碗熱豆漿和剛出鍋的肉包子。
二十四名創傷病人,在極度匱乏的基層縣醫院,創造了整夜零死亡的奇跡。
早上六點半,晨光灑滿急診大廳門前的斜坡。
急診分診臺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
林野接起聽筒,那頭傳來了市一院醫務科副主任劉振華冷峻嚴苛的聲線:
“林野,是我,劉振華。”
“劉主任。”
“昨晚蒼山十八盤二道灣特大客車墜溝,市應急聯動中心半夜通報了。”劉振華語速極快,“市一院急診中心連夜騰出十二張創傷重症床,急救車隊開著雙閃隨時準備接應你們轉運上來的危重傷員。我等了一整夜,怎麼市一院連一輛你們蒼山的轉院車都冇見到?”
劉振華的聲音帶著審視與威嚴。
林野站直身形,握著聽筒平靜彙報道:
“報告劉主任,蒼山縣醫院急診科昨夜共接診特大車禍及機械絞傷嚴重創傷患者二十四名。經start檢傷分類、床旁骨髓腔穿刺複蘇、張力性氣胸穿刺排氣、自體大隱靜脈搭橋及急診損傷控製手術,全部二十四名傷員已就地完成搶救。無一例死亡,無一例轉院,全部生命體征平穩,已收治入院。”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甚至能聽到劉振華在聽筒邊緣端起茶杯、又輕輕放下的微響。
片刻後,劉振華的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動容:
“二十四個……一個冇轉?”
“一個冇轉。”林野答道。
聽筒那頭傳來了劉振華沉穩有力的聲音:
“冇丟市一院的人。院黨委會剛才通過決議,從這一秒起,蒼山縣醫院急診科與重症監護室的醫療業務大權正式交由你全權統籌。放手去乾,市一院醫務科給你兜底。”
晨光透過急診大廳的玻璃門灑在林野身上,金紅色的朝陽照亮了山間層巒疊嶂的蒼茫林海。
林野放下聽筒,望向門外漸漸蘇醒的蒼山縣城,目光平靜而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