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蒼山第一覺
清晨七點五十,蒼山縣人民醫院急診大廳。
白班交接的醫護人員陸續推門走進來。
往日略顯嘈雜的換班時間,今天格外安靜。
幾名白班護士愣在原地,目光掃過大廳。
左側輸液大廳裡,輕傷乘客頭上包紮著整齊的無菌紗布,在活動折疊床上掛著補液,走廊通道暢通無阻,地麵拖洗得乾乾淨淨,聞不到殘存的血腥味。
白班普外科主任和骨科主任快步走到分診臺前,看著病曆夾上二十四份記錄完整、分類清晰的病曆,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驚愕。
“二十四個重急症傷員……全穩住了?”外科主任喃喃自語。
郭樹森站在護士站前,熬了一夜的眼角布滿血絲,腰杆挺得筆直:“一個冇少,全部完成了一期搶救與手術,零轉院,零死亡!”
林野、趙豐和梁淑敏從搶救區走出來,白大褂上帶著乾涸的血漬與碘伏印子。
八點整,床旁大交班準時開始。
林野拿起交班本,語速沉穩清晰:
“骨盆骨折合並股動脈斷裂傷員,行右側自體大隱靜脈倒置搭橋術與床單骨盆兜帶固定。目前右足背動脈搏動良好,皮溫正常,毛細血管充盈時間一點五秒。骨科白班醫生重點監測床單緊固度,嚴禁隨意解開兜帶;外科每兩小時複核一次末梢搏動。”
“明白!”
骨科值班醫生立刻在記錄本上畫下著重號。
趙豐神色嚴肅地看向外科主任:
“客車金屬扶手貫通傷的年輕姑娘,傷及右側髂外靜脈側壁與腹壁肌肉,伴重度失血性休克與低體溫。昨夜行損傷控製性手術,髂靜脈已用5-0無損傷線連續修補,盆底深部填塞了六塊無菌大紗布壓迫止血,腹壁皮膚單層全層拉攏縫合。”
趙豐敲了敲病曆夾上的體溫單:
“目前腹腔引流管每小時滲液小於二十毫升,尿量每小時五十毫升,體溫回升至36.6度。白班重點監護腹壁張力與膀胱壓,嚴禁用力按壓下腹部。四十至四十八小時內等凝血指標徹底糾正,由我主刀上臺取出紗布做二期清創。”
“放心吧趙醫生,icu那邊特級護理,床旁專人守著!”
外科主任連忙點頭。
梁淑敏最後交接了張力性氣胸的引流瓶水封狀況,以及八名骨折傷員的石膏固定巡視要點。
交班完畢,副院長嚴明成快步走進大廳,看了看滿臉倦容的三人,直接下達行政命令:
“各科主任立刻帶病人回病房,各負其責!醫療隊的同誌們從昨天下車就冇合過眼,連續搶救整整十四個小時。所有人聽好,今天白天誰敢打電話吵醫療隊睡覺,我直接扣除科室當月績效!小林隊長,趙醫生,梁主任,立刻去洗臉吃飯睡覺。”
走出急診大樓,清晨的山風迎麵吹來。
青石板路麵上濕漉漉的,空氣中滿是泥土與草木的清香,將身上的機油與血腥味吹淡了不少。
嚴明成領著三人拐進了醫院後街的窄巷子。
巷口支著一口冒白汽的鑄鐵大鍋,濃白的羊骨高湯翻滾作響,案板上擺著鮮羊肉片與碼齊的麵條。
“蒼山老字號羊肉館,老湯熬了二十多年。”嚴明成拉開老舊的紅漆木椅,“先墊飽肚子,胃裡暖和了才睡得踏實。”
不到五分鐘,店家端上了三大海碗熱氣騰騰的蒼山羊肉燴麵,配上兩盤剛出爐、烤得焦脆的油酥燒餅。
寬麵筋道,骨湯上飄著厚厚一層羊肉片,撒滿香菜蒜苗,澆上一勺噴香的油潑辣子。
熱氣撲麵,極度消耗過後的食欲瞬間被勾了起來。
林野喝了一大口熱湯,濃鬱鮮醇的骨湯滾燙入腹,疲憊緊繃的腸胃瞬間熨帖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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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豐握筷子的右手手指微微發顫,那是連續數小時懸空持針留下的肌肉酸脹。
他大口吃著麵條,嚼著酥脆的燒餅,長舒一口氣:
“痛快!這口熱湯真解乏。”
梁淑敏小口喝著湯,露出輕鬆的笑容:“山裡的水好,羊肉一點膻味都冇有。”
三人一口麵、一口燒餅,不多時便將滿滿一大碗熱麵吃得精光,額頭沁出一層薄薄的微汗。
吃完早飯,嚴明成將他們領進醫院後院的專家宿舍樓。
小樓是三層紅磚建築,依山而建,院裡矗立著兩棵參天古樟樹,綠蔭濃密,鳥鳴清脆。
宿舍收拾得極為乾淨,單人單間,鋪著白棉被褥,窗上掛著厚重的雙層全遮光窗簾。
林野走進房間,擰開龍頭痛快衝了個熱水澡。
滾燙的水流衝去一身黏膩,換上乾淨柔軟的灰棉t恤和平角短褲,身體的酸軟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走到窗前,嚴絲合縫地拉緊深藍色遮光窗簾。
房間內刹那間昏暗如夜。
林野倒在鬆軟乾燥的床上,臉頰貼著微溫的枕頭。
閉上雙眼,沉重而寧靜的困意便將他徹底吞冇,墜入深睡之中。
整個白晝,蒼山縣城安靜運轉。
交警大隊、應急辦和傷員家屬趕來送感謝信。
得知搶救醫生正在補覺,所有人全都自發放輕了腳步。
後院鐵門掛上了“專家休息,請勿喧嘩”的提示牌,連白天的救護車駛入院區時都悄然關掉了警笛。
下午五點半,夕陽漫過蒼山十八盤的山脊,給縣城鍍上了一層金紅。
林野睜開眼,拉開窗簾,落日餘暉灑滿房間。
林野走出小樓,庭院樟樹下,趙豐正彎腰在水管前接山泉水抹臉,梁淑敏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地喝著清熱金銀花茶。
院門被推開,郭樹森笑眯眯提著保溫飯盒走進來:
“都醒了?精神頭真足!食堂燉了山藥土雞湯,燜了軟米飯,趁熱吃。”
郭樹森把飯盒擺在石桌上,滿臉喜色:
“白天我帶人巡視了三遍,農機絞傷的農戶小腿溫度完全恢複正常,貫通傷姑娘中午已經拔除氣管插管,能點頭說話了!家屬在病房哭著道謝,送來好幾竹筐剛摘的青紅蘋果。”
林野接過雞湯喝了一口,微笑道:“病人穩定就好,辛苦郭主任白天盯著了。”
“嗨,我這點辛苦算什麼!”郭樹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紅色布麵袖標,小心遞給林野。
袖標上用黃線繡著一行大字:“蒼山縣人民醫院夜間醫療總值班”。
“嚴院長親自簽了字,從今天起,你就是蒼山縣醫院常駐總值班。”郭樹森神色認真,“晚上急診、重症、各病區會診,誰敢推諉,你直接拿製度辦他。”
林野接下袖標,紅布帶著紮實的觸感。
“好。”
晚飯過後,林野換上一身平整的白大褂,將鮮紅的總值班袖標套在左臂上。
三人並肩走下林蔭道,重新步入夜燈初上的急診大廳。
護士站裡,年輕護士們看到左臂佩戴總值班袖標的林野,齊刷刷站起身:“林總好!”
林野朝護士們點頭示意,走到急診分診臺正中央落座。
就在他翻開夜間值班登記簿的瞬間,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猛地爆發出清脆急促的鈴聲!
門外漆黑的盤山公路上,一輛閃爍著藍光的救護車頂著夜霧,呼嘯著衝上了急診斜坡。
林野按開免提。
“急診總值班,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