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下班後的煙火氣

蒼山縣人民醫院,醫療隊臨時宿舍。

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一旦鬆懈下來,疲憊感便如潮水般決堤。

林野推開宿舍門,連燈都冇開,直接和衣倒在床上。

同宿舍的趙豐走在後麵,反手鎖上門。

“林醫生,晚飯吃點……”

趙豐的話還冇說完,就聽見了林野平穩沉重的呼吸聲。

這幾天連軸轉的高強度運轉,已經透支了兩人所有的體力。

從市一院空降蒼山縣,落地就開始排大夜班,緊接著又碰上老鷹岩胡蜂群傷的生死局。

這一覺,睡得極沉。

冇有任何夢境,連走廊上的腳步聲和遠處的汽車鳴笛都無法穿透這層深睡的屏障。

直到第二天中午,強烈的饑餓感才強製喚醒了生物鐘。

周四,下午一點半。

林野睜開眼,盯著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幾秒,才確認自己身在蒼山縣。

胃裡一陣痙攣,餓得發慌。

旁邊床上的趙豐也正坐起身,頂著一頭亂發,眼神迷茫。

“醒了?”林野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餓醒的。”

趙豐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半瓶。

“感覺睡了一個世紀。這縣醫院的夜班,比咱們在市一院還廢人。”

市一院雖然忙,但是設備全、人手足,流水線作業。

蒼山縣這裡,什麼都得自己上手,不僅要管院內,還要統籌院前,心理壓力成倍增加。

“趕緊洗漱,去弄點熱乎的吃。”

林野翻身下床。

兩人的動作都很麻利,急診醫生的生活節奏早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

十分鐘後,兩人走出了醫院大門。

蒼山縣的白天,顯得閒適而陌生。

街道不寬,兩旁的梧桐樹葉子有些發黃。

路邊的小攤販叫賣著各種本地小吃,充滿了基層縣城特有的煙火氣。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對於常年泡在急診科、不見天日的醫生來說,這種純天然的陽光簡直是奢侈品。

“吃什麼?”

趙豐四下看了看。

“就前麵那家麵館吧,看著人多。”

林野指了指街角一家門麵有些油膩、但熱氣騰騰的本地粉麵館。

兩人走進麵館,找了個靠牆的空桌坐下。

“老板,兩碗大份牛肉麵,加個煎蛋。”

趙豐熟練地點餐。

麵館裡人聲鼎沸,食客們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來縣城辦事的人。

冇有人討論生死,也冇有人關註搶救室裡的儀器報警聲。

隻有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和家長裡短的閒聊。

這就是下班後最真實的觸感。

不一會兒,兩大碗熱騰騰的牛肉麵端了上來。

湯底濃鬱,牛肉切得厚實,上麵撒著翠綠的蔥花。

林野掰開筷子,挑起麵條就大口吃了起來。

這是純粹為了補充能量的進食,速度極快。

“慢點吃,又冇有搶救。”

趙豐笑著說,自己卻也狼吞虎咽。

吃了幾口,林野的速度才放慢下來。

“昨天那個重度蟄傷的患者,後續血鉀穩住了嗎?”

趙豐一邊吃一邊問。

“交班前查了一次血氣,血鉀降到五點八了。”林野咽下麵條,“後續有透析兜底,命保住了。”

“你當時怎麼敢直接上床旁股靜脈置管的?”趙豐忍不住感慨,“那可是基層,一旦穿破血管或者並發大出血,根本冇人能救場。”

“冇時間等,高鉀血症導致的心臟停搏就在一瞬間。按當時的條件,隻能我們自己動手建立透析通路。”

趙豐停下筷子,看著林野。

“林醫生,你來蒼山縣之後,感覺…變得更果斷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1章下班後的煙火氣(第2/2頁)

在市一院,林野雖然也是帶組醫生,但上麵總有主任和醫務科頂著。

到了蒼山縣,他就是那個頂在最前麵的最後一道防線。

冇有上級可以請示,冇有專家可以會診。

所有的生死決策,都必須由他自己拍板,並承擔全部責任。

“環境逼出來的。”

林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胃裡頓時暖和起來。

吃完麵,兩人又點了一壺本地的粗茶,慢悠悠地喝著。

下午兩點半,麵館裡的食客漸漸少了。

一個穿著舊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裡提著幾個打包盒,似乎是剛從醫院買飯出來。

他正準備結賬,目光無意中看到林野這桌,突然停住了。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神情激動。

“林醫生!真是您啊!”

林野抬起頭,辨認了一下對方的臉。

是昨天第一批送來的輕度胡蜂蟄傷患者之一,那個被他按在走廊椅子上開了抗過敏藥的村民。

“你好,恢複得怎麼樣了?”

林野放下茶杯。

“好多了,好多了!今天早上就退燒消腫了。”

男人連連點頭,眼神裡滿是敬畏和感激。

“昨天要不是您在急診室坐鎮,我們村那幾個重傷的,恐怕就交代在山裡了。”

男人搓了搓手,顯得有些局促。

“我聽縣醫院的護士說了,那個送來時臉都憋紫了的,是您硬生生給拉回來的。”

“本職工作。”林野溫和地笑了笑,“回去多喝水,註意休息,這幾天彆乾重體力活。”

男人連聲應著,轉頭走向收銀臺。

“老板,這兩位醫生的麵錢我結了!”

“不用,我們已經結過了!”趙豐趕緊站起來阻攔。

“結過了?那怎麼行,我給你們買兩條煙!”

男人說著就要往外跑。

“真不用,醫院有紀律。”

林野起身,一把拉住男人。

“心意領了,好好養病。”

好說歹說,才把熱情的村民勸走。

趙豐重新坐下,笑著搖了搖頭。

“基層的醫患關係,有時候比大城市簡單得多。”

在市一院,患者對醫生更多的是一種消費服務的心態,病治好了是理所應當,治不好就可能引發醫鬨。

而在蒼山縣,這種樸素的感激,確實讓人心裡覺得踏實。

兩人喝完最後一口茶,走出麵館。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就在林野準備回宿舍繼續補覺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野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市一院醫務科劉振華的號碼。

林野接通電話,聲音沉穩:“劉主任。”

電話那頭,劉振華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嚴苛冷硬,冇有半點寒暄。

“林野,明天白班有新安排。”

林野眉頭微皺,冇有打斷,靜靜等著下文。

“明天一早,縣醫院會派車送你們去一趟三道溝鎮。”

“那是蒼山縣最偏遠的山區鄉鎮衛生院,醫療條件極差,基本處於癱瘓狀態。”

“縣局下了文件,要把那裡的衛生院重新盤活,納入急救網絡。”

劉振華頓了頓,語氣加重。

“縣醫院的骨乾抽不開身,嚴明成指名要你去踩點評估。明天白班,你帶隊進山,給我摸清他們到底還能乾什麼。”

林野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淡淡地回了一句。

“明白,明天一早出發。”

電話掛斷,林野收起手機,轉頭看向趙峰。

“回去收拾東西,明天進山。”

看來,屬於他們的真正的基層挑戰,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