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半路交接
越野車在傾斜的碎石路邊急刹停穩,半邊輪胎卡在路肩的風化岩石旁。
“停穩了!”老司機雙手抓著方向盤大喊。
林野俯身檢查傷員右胸壁上的留置針軟管,從底座捋到指套接口,冇有折曲或打結。
但自製指套徹底癟塌,全無呼吸開合。
傷員頸靜脈再度怒張,趙豐手中的球囊阻力也越來越沉。
排氣通路失效了。
無論是針管在顛簸中貼壁移位,還是內腔被濃稠血塊堵死,繼續依賴細針已無意義。傷員紫紺加深,張力性氣胸在迅速聚積。
林野拔出留置針扔進收納盒,必須在路邊建立更可靠的引流口。
現場冇有專用的胸腔穿刺包和粗引流管,但隨身出診包底層有一套完好的無菌縫合包,裡麵配有一柄四號無菌手術刀架和配套刀片,以及一把無菌直止血鉗。
“趙豐,維持住ec手法,通氣節律彆亂。”
“明白。”趙豐牙關微咬,雙手分工極穩,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車廂裡隻剩他們兩個人,林野必須獨自完成無菌準備。
他撕開一包無菌碘伏棉棒,以傷員右側腋前線第五肋間為中心,自內向外大範圍塗擦消毒,上下跨越三個肋間隙。
將用過的棉棒丟棄後,林野迅速換上一副全新的無菌橡膠手套。
撕開縫合包,刀片穩穩推入四號手術刀柄前端的卡槽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鎖死聲。
林野左手食指與中指精準扣定第六肋骨上緣,將上方皮膚繃緊固定。
右手持刀,刀刃緊貼骨麵上緣刺入,水平切開皮膚與皮下組織,劃出一道兩厘米的切口。
放下刀柄,林野右手拿起無菌直止血鉗,沿著切口向深層肌層順勢進行鈍性分離。
撐開肋間肌後收攏鉗尖,對準緊繃的壁層胸膜果斷穿刺推入。
落空感隨即傳來。
林野將止血鉗撐開少許擴大通道,隨即拔出止血鉗,換用右手戴無菌手套的食指順著隧道探入胸腔。
指腹不僅確認了穿透壁層胸膜、進入胸膜腔,而且在切口周緣輕輕一掃,探查並推開可能遮擋內口的肺組織。
“噗!”
積壓在胸膜腔內的高壓氣體混雜著暗紅色稠厚血液,順著食指與創壁的間隙急促外湧,噴濺在車廂底板上。
林野將手指維持在造口隧道內十幾秒,借著手指支撐保持創口暢通,持續釋放腔內壓力。
他抬頭看向傷員頸部。
原先暴張的頸靜脈逐漸鬆軟回落,頸動脈搏動的節律也開始由亂轉穩。
隨著噴湧勢頭明顯轉緩,林野緩慢退出手指。
他騰出右手,從急救包裡取出一袋未經拆封的無菌輸液管備用外袋。
用無菌剪刀沿虛線小心裁開,展開後僅取用其中完全未受汙染的內側塑料薄膜。
林野捏緊塑料膜四角,將光滑潔淨的麵朝下,嚴密覆蓋在造口創麵上。
隨後抽出寬膠布,將薄膜的上方、左側和右側三邊貼牢壓實,單獨留出朝向身體下方的下緣敞開。
“趙豐,捏一次球囊,觀察通氣與創口。”
趙豐右手發力擠壓球囊,正壓通氣推入氣道的瞬間,覆蓋在創口上的薄膜下緣輕微掀起,一縷殘餘氣體與血沫被順勢帶出;在擠壓停止、胸廓回彈的間歇,薄膜重新緊貼在胸壁皮膚上,阻斷外界氣體倒灌。
“排氣通暢,球囊阻力明顯減輕了!”趙豐長舒一口氣。
林野伸手在傷員頸動脈上停留數秒,脈搏較剛才明顯充盈,麵部的重度青紫也逐步轉為淡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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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力卸掉了。”林野擦了把臉上的汗水,衝前麵喊道,“師傅,發車!穩住速度下山!”
越野車重新啟動,引擎低吼著拐回下山碎石道。老司機格外專註地避讓著深坑與大石塊。
趙豐繼續維持球囊通氣,林野一手虛懸在薄膜旁監視動態,另一手間歇複核頸動脈搏動,傷員的體征暫時穩在了安全線內。
十幾分鐘後,車輛駛過一處開闊山脊,老司機的手機和林野兜裡的手機同時震動。
信號恢複。
屏幕上跳出縣醫院急診科郭樹森主任發來的信息:“救護車已過十八盤,帶了引流套件與代血漿,看到來車立刻靠邊!”
林野立刻對司機道:“師傅,打兩下遠光燈,郭主任的車就在前頭!”
話音未落,前方山路彎道處刺眼的藍白爆閃劃破薄霧,警笛聲穿透山風急速接近。
兩輛車在一截相對平整寬闊的硬化路肩上相向停穩。
救護車後門猛地推開,郭樹森主任帶著一名急救醫生和一名急救護士,推著車載折疊擔架快步衝到越野車旁。
“林野!傷情怎麼樣?!”郭樹森拉開車門。
林野半跪在門板旁,語速極快地交班:
“采石場重度胸外傷,右側嚴重連枷胸合並張力性血氣胸。留置針穿刺減壓後排氣失效,改右側腋前線第五肋間行指式造口加三麵單向覆蓋膜,目前通暢。”
“全程雙通道生理鹽水限速維持灌註。傷員呼吸驅動差,必須維持球囊麵罩輔助通氣!”
郭樹森低頭查看覆蓋膜的排氣情況和傷員頸部,隨後分配任務:
“小陳,你負責扣緊麵罩;小劉,你來擠球囊!雙人接管,一刻彆漏氣!”
同車的急救醫生和護士立刻躍入車廂,一人雙手壓緊麵罩托起下頜,另一人接手球囊穩健擠壓。
趙豐這才鬆開酸脹麻木的雙手,由林野托著手肘退出了逼仄的後車廂。
幾人合力托起充當硬擔架的門板,將傷員平穩滑移至救護車擔架床上,推進寬敞的急救艙內。
救護車依舊平穩停在路邊,車內高亮照明開啟。
郭樹森換上無菌手套,取出無菌胸腔閉式引流包,在有充分光源和助手的條件下迅速完成常規消毒,經原造口置入矽膠引流管並連接水封瓶。
暗紅色的陳舊性積血伴隨氣泡順暢湧入刻度瓶內,水柱隨球囊擠壓出現規律的上下波動。
“引流管通暢無阻,固定縫線打結完畢!”郭樹森檢查完管路連接,拍了拍車廂,“關門!回院!直通創傷手術室!”
救護車後門閉合,警笛呼嘯著朝縣城方向飛馳而去。
越野車旁,揚起的塵土慢慢落定。
林野摘下沾著暗紅血汙的橡膠手套,由內向外反卷裹住汙染物,放入黃色的隨車醫療廢物袋中封緊。
趙豐靠在車門旁,用無菌生理鹽水衝掉小臂上乾涸的血點,喘息漸漸平複。
“郭主任他們來得很及時。”趙豐低聲說道。
“老孫在衛生院那通電話報得很準,把傷情和位置都卡在點子上。”林野收拾好出診包,拉緊拉鏈。
他走回副駕旁,對駕駛座上的老司機示意:
“師傅,咱們調頭回三道溝鎮衛生院接上老孫。這一趟下來,衛生院該補什麼設備、留什麼耗材,心裡有底了。”
“下午回縣醫院,還得給劉振華副主任交一份立得住腳的定點整改報告。”
老司機調轉車頭,越野車迎著山風,重新開上了通往三道溝鎮的盤山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