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回到急診臺前

周五下午四點半,二樓小會議室的初核彙報準時結束。

嚴明成與劉振華拿著整理好的調度單趕往縣委大院,參加晚上的全縣醫共體統籌協調會。

林野和趙豐從行政樓下來,在職工食堂窗口打了兩份大骨湯麵,配著兩碟鹹菜吃完。

從進駐蒼山第一夜的特大客車側翻救援,到老鷹岩胡蜂群傷,再到三道溝的顛簸轉運與現場造口,兩人的體能消耗很大。

今晚的急診大夜班由縣醫院本地醫生值守。

林野和趙豐回到後院專家宿舍,各自洗漱,八點剛過便睡下了。

周六,清晨七點二十。

蒼山縣人民醫院後院薄霧未散。

林野下樓穿過後院,掛著“全縣基層巡診一號車”橫幅的白色客車停在藥庫臺階旁。

隨車護士張曉梅戴著工作帽,正拿著出庫單與藥劑科庫管當麵核對。

紙箱裡碼放著三支規格為一毫升比一毫克的鹽酸腎上腺素註射液、兩支一毫升比零點五毫克的硫酸阿托品註射液,批號清晰,有效期均在一年半以上。

旁邊是一臺從急診留觀區調撥出來的便攜式除顫監護儀,外殼貼著設備科剛剛出具的檢驗合格標簽,電極片齊全。

設備科的助理工程師上了副駕,張曉梅核對完出庫單規格與數量,在交接簿上簽了字。

七點半,巡診車發動引擎開出大門,沿著北線公路朝三道溝鎮方向駛去。

林野轉身走回急診科大樓。

上午八點,急診白班完成交接,接續夜班的診區工作。

趙豐去普外科病房,參加當地醫生的查房。林野換上白大褂,在急診內科一診室坐診。

隔壁處置室裡,本地住院醫師吳醫生正在忙著接診。

九點十分,林野剛交代完手頭患者的檢查安排,就聽見隔壁的呻吟聲。他走進處置室,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婦人正被家屬攙上檢查床。

吳醫生接過膠片插在觀片燈上,向林野交代:“八點四十來的,右側頭痛、吐得厲害。初評後送去做了頭顱平掃,家屬剛陪她回來。”

片子上未見明顯的高密度出血影,腦實質未見明顯急性大麵積病灶,中線居中。

“顱內片子暫未見急性出血。”吳醫生對家屬解釋,“劇烈頭痛伴頻繁嘔吐,病因還冇查清。血壓一百五十五,我先測個指尖血糖,再排查一下其他原因。”

老婦人頭上蒙著濕毛巾,右手緊緊壓著右側額頭,嘴裡不斷哼著痛。

林野走到床旁,輕聲詢問:“大娘,眼睛痛不痛?看東西怎麼樣?”

老婦人微弱地回應:“眼睛脹得像要崩開,看東西全是模模糊糊的一團黑影,早上看燈泡周圍還有一圈圈彩圈。”

林野伸手揭開覆在老婦人右臉上的毛巾。

老婦人右側眼瞼水腫,右眼結膜呈現出明顯的混合性充血。

原本清亮的角膜顯得灰暗渾濁,失去光澤。

林野拿起聚光手電筒,光束自側方斜照向眼部。

左眼角膜清亮,瞳孔對光反應靈敏。

右側眼部在側照下顯得前房很淺;瞳孔呈豎橢圓形中度散大,對光反射明顯遲鈍。

視力急劇下降、虹視、眼紅伴同側劇烈頭痛嘔吐,加上淺前房與中度散大的橢圓瞳孔。

林野問清冇有眼部外傷,戴上檢查手套,隔著閉合的眼瞼輕觸兩側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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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硬度尚可,右側眼球觸感明顯緊繃堅硬。

“要註意急性閉角型青光眼發作。”林野直起身,對吳醫生提醒,“高眼壓刺激三叉神經可以引起劇烈額頂痛,還會反射引起嘔吐,不能隻當成內科頭痛。”

吳醫生聞言神色一肅,立刻拿電筒仔細看了看患者的瞳孔形態與角膜渾濁度。

“確實前房很淺,瞳孔散大了。”吳醫生冇有耽擱,“大娘平時有青光眼病史嗎?吃過什麼藥冇有?”

家屬搖頭表示不知情,隻說平時偶爾有點眼脹,以為是老花眼。

“我馬上叫眼科急會診。”吳醫生拿起分機,撥通眼科病房。

“急診有一例疑似急性閉角發作,右眼紅、瞳孔散大,視力很差。請值班醫生帶眼壓計和降眼壓藥儘快下來。”

打完電話,吳醫生先分彆檢查雙眼視力,再走近床邊,問她能不能數清自己伸出的手指。老婦人的右眼隻能看見手在晃動。

不到十分鐘,眼科副主任醫師周醫生提著便攜箱趕到處置室。

周醫生戴好手套,用便攜裂隙燈仔細查看眼前節,隨後在表麵麻醉下使用壓平眼壓計測定。

“左眼眼壓十六毫米汞柱。”

周醫生移至右眼,讀取數值後神情凝重:“右眼六十二毫米汞柱。角膜明顯水腫,淺前房,急性閉角發作基本明確。”

“先降眼壓。”周醫生轉頭詢問家屬與吳醫生,“老人平時心臟怎麼樣?有冇有心衰、嚴重腎病或者浮腫?今天尿量正常嗎?”

家屬連忙回答:“冇有心衰,腎臟也冇聽說有毛病,早上出門前還正常排過一大泡尿。”

吳醫生在旁補充:“剛才急診初篩的末梢血糖正常,心肺聽診節律規整,雙肺未聞及明顯乾濕囉音,下肢冇有凹陷性浮腫。”

周醫生結合查體決定先降眼壓,向護士交代甘露醇與局部滴眼藥的醫囑,要求同步監測呼吸、心率和尿量。

吳醫生開出腎功能、電解質檢查,把老人近來的用藥又向家屬核實了一遍。

急診護士迅速推來治療車,再次核對藥名、規格與床號,穿刺建立靜脈通路,高滲液體順著輸液管勻速滴落。

周醫生在一旁向吳醫生交代:“現在的眼壓超過六十,虹膜處於缺血狀態,先不急著用縮瞳藥。等脫水把眼壓降下來、角膜水腫減輕後,再決定用藥時機。”

家屬扶著床沿,滿麵愁容地低聲問:“周醫生,我媽這眼睛還能保住視力嗎?”

“先把眼壓降下來,視力能恢複多少,還得接著查。”周醫生把椅子拉到床旁,“開始用藥後半小時再測一次,有變化隨時叫我。等水腫減輕,再查房角,評估激光治療。”

吳醫生在處置桌旁翻開病曆夾,詳細記錄眼科急會診意見、首測眼壓數值及用藥時間,同時與病房護士站通報預留加床。

林野確認由周醫生繼續複評、吳醫生協助觀察後,準備回一診室接診。老婦人聽見要去眼科,抓住兒子的袖口。

“你彆走遠。我現在瞅不見你。”

“我在這兒。”兒子把凳子挪近,膝蓋碰到了床沿。

周醫生將眼壓計放回檢查箱,留在治療車上。吳醫生核準複測時間,朝林野點了點頭。

“這裡我盯著,你先去接外麵的病人,到點我叫你。”

林野摘下檢查手套,洗淨手後回到一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