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半小時後的眼壓

吳醫生來叫時,林野剛交代完手頭患者的檢查安排。他回到處置室,輸液架上的甘露醇已經滴到了瓶底。

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五十分,距離最初用藥剛好過去半小時。

老婦人半靠在檢查床上,額頭的濕毛巾已經取下,惡心反胃的感覺明顯消退。

周醫生一直守在床旁,目光停留在心電監護儀的讀數上。

老人的心率維持在每分鐘七十四次,呼吸均勻。護士剛幫她撤走便盆,將這次排尿量記在了觀察單上。

“大娘,現在感覺額頭和眼睛怎麼樣?”周醫生輕聲詢問。

老婦人慢慢眨了眨眼,聲音比起剛來時平緩了些:“腦門子冇剛才那麼炸著疼了,就是眼眶子裡還發緊,像塞了塊硬木頭。”

“看前麵能瞅清什麼不?”

老婦人遲疑著抬起頭,朝床前辨認:“能瞅見個人影在晃,但臉還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五官。”

周醫生取過便攜壓平眼壓計,按測量要求準備好右眼,複測後又核對了一遍讀數。

“右眼三十八毫米汞柱。”

一旁的吳醫生迅速在會診記錄單上記下數字。

比起就診時測出的六十二毫米汞柱,眼壓已經出現了明顯回落,但三十八毫米汞柱依然顯著高出二十一毫米汞柱的正常上限。

周醫生用棉簽輕輕擦去老人眼角滲出的一點藥液,直起身來。

“比剛才降了,離正常還差一截。”周醫生把眼壓計放好,“眼睛還腫著,咱們得繼續治。”

老婦人的兒子急忙從床邊站起來:“周醫生,那現在視力到底能不能保住?是不是打完這針就能回家了?”

林野拉住兒子正要扶起母親的手:“先讓她坐穩。她現在連你的臉都分不清,眼壓也還高,不能隻看頭疼輕了就回家。”

周醫生向吳醫生確認收住眼科,繼續調整降眼壓治療。角膜水腫還冇退,後麵的房角檢查和激光治療時機,由眼科根據複評結果決定。

老婦人一聽要住院,枯瘦的手立刻抓緊了兒子的衣角:“還要住院啊?家裡院子裡那十幾隻母雞還冇喂呢,昨晚鎖在欄裡,一天冇人給水得渴死……”

兒子伸手摸手機,又停下來:“早上著急,我也忘了。讓誰過去一趟呢?”

“附近有親戚嗎?”林野把她滑到床邊的布鞋放回床底,“先找人把家裡照應上,住院手續再慢慢辦。”

兒子歎了口氣,把母親的手塞進被單裡:“媽你彆操心了,我給村裡的堂哥打個電話,讓他過去把雞喂了、門鎖好。”

他走到處置室門口撥通電話,剛說了兩句,母親就在床上探起身。

“飼料在後屋藍桶裡,彆拿門口那袋,那個是拌過藥的。”

兒子照著重複了一遍,又問堂哥手裡有冇有院門鑰匙。他聽完答複,回來將手機貼近母親耳邊,讓她自己交代。

老人起初說得很急,說到水槽在哪兒,聲音才慢下來。兒子接回手機時,她把伸在床外的腳收了回去。

吳醫生依照眼科的收治意見,協助辦理入院手續,打印好交接單。

“周醫生,病房確認接收,床位也安排好了。”吳醫生將病曆夾遞給周醫生核驗。

周醫生核對並簽字。護士遵醫囑結束這次輸液,檢查留置針通路,妥善封管固定,準備隨患者一同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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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生對照病曆核準自己初測的視力,與護士核對用藥時間。他將待回報的腎功能、電解質檢查也告訴接收病房,說明結果出來後及時追看。

兩名護工推來平車,在吳醫生的協助下,將老婦人平穩挪到平車上,拉起安全護欄。

吳醫生隨護士護送平車,兒子跟在母親能聽見的位置。到了門口,老人還向林野這邊偏了偏頭。

“醫生,我這就上去了?”

“對,周醫生跟著。眼睛再疼、又想吐,馬上告訴他們,彆忍著。”

處置室裡頓時安靜下來。

林野剛走出處置室,急診分診臺的護士便隔著走廊喊道:

“林醫生!分診臺有你的電話,三道溝衛生院打過來的!”

林野快步走到分診臺,從護士手中接過內線分機手柄。

“喂,我是林野。”

聽筒裡傳來隨車護士張曉梅清晰的聲音,背景裡還夾雜著山風吹過老舊窗戶的呼呼聲。

“林醫生,巡診一號車在九點四十五分順利翻過十八盤,已經平安抵達三道溝鎮衛生院了。”

“路上一切順利?”林野問。

“挺平穩的。出庫的三支鹽酸腎上腺素和兩支硫酸阿托品,孫院長已經逐支核對了批號和有效期,全部入庫鎖進了急救抽屜,回執單上簽了字、蓋了公章。”

張曉梅接著說道:“借來的除顫監護儀也做完現場檢查了,工程師確認可以使用,配套電極片齊全。他正在帶孫院長熟悉操作,交代充電和日常檢查。”

聽筒那邊傳來孫德全洪亮的一聲感謝,隨後張曉梅補充道:

“孫院長讓我轉告,首批應急藥和備用機接下了,心裡踏實不少。不過後續藥品的輪轉試點縣裡還冇正式下文,衛生院其他老化缺項也得等排期,老孫說等下周巡診車再來時接著對賬。”

“好,辛苦你們,回程山路上註意避坑。”林野應聲交代。

掛斷電話,林野將黑色聽筒穩穩放回座機底座上。

林野把簽收消息告訴當班護士,交代紙質回執隨車帶回後轉交負責調撥的辦公室,隨後核對了一下候診名單。

走廊掛鐘指向十點過五分。

林野在分診臺旁的洗手池前按壓洗手液,用流動水認真揉搓雙手,用紙巾擦乾後邁步走回急診內科一診室。

門口的綠色棉布簾被輕手輕腳地掀開。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木工走了進來,工裝袖口和褲腿上沾著鋸末,褲腳還結著乾泥。

他右手緊緊纏繞著一塊布滿機油汙漬的灰色臟布條,布麵邊緣處隱隱滲出一點發乾的暗褐色血漬。

木工略顯拘謹地停在診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那隻裹著臟布的手往桌角上一放:

“醫生,我在工地上被木料邊緣蹭劃了一下,我就來開一針破傷風,打完我還得趕回鎮北工地去交工。”

林野取來彎盤和清潔敷料,戴上檢查手套。

他抬起頭,神色平靜地看著木工:

“先讓我看看傷口。什麼時候劃的,拿什麼包上的?”

木工遲疑地愣了愣,站在桌前,隻得笨拙地用左手手指去摳解纏在右手腕上係成死結的臟布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