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一場真正的群體危機
六個夜市食客撞開急診玻璃門的瞬間,分診臺直接被堵得嚴嚴實實。
有人扶著公共垃圾桶吐得直不起腰,有人蜷著肚子蹲在地上哀嚎,還有家屬舉著手機懟到護士臉前拍:“你們快點行不行!一桌人全中毒了!”
趙護士啪一聲按死分診臺叫號器:“搶救區不許拍,要投訴去大門外拍門牌去。”
拍視頻的人還梗著脖子不服:“我留證據怎麼了?”
趙護士指尖點了點他腳邊晃蕩的那攤嘔吐物:“你彆踩上去摔個跟頭,就是給我們留最大的證據。”
旁邊的搭班護士立刻拎著消毒粉衝過來,拖地、撒粉動作快得帶風。走廊裡酸臭味混著消毒水的刺鼻味翻上來,嗆得人眼角發酸。
秦海叉腰站在大廳正中央,嗓門壓過所有哭喊聲:“按分級來!能自己走的去輸液區,血壓掉、意識糊的直接進搶救室。護士長馬上叫增援。”
整間急診像被突然擰到最高檔的齒輪,哢噠一聲卡準位置全速運轉。
電話一個接一個撥出去。
“輸液區加床,預留五張留觀位。”
“檢驗科開群體事件綠色通道,優先做血常規、生化、嘔吐物檢測。”
“保衛科來兩個人維持秩序,彆讓家屬堵搶救室門。”
“總值班報備,疑似群體食源性事件。”
馬昊守在分診臺填信息,蔣鵬攥著指氧儀挨個測生命體征,孫誌強盯著首診補液和抽血流程,趙護士帶人守著嘔吐區清理,防止冇人註意摔了病人。
林野攥著平車扶手,把鄧軍直接推去搶救室。
鄧軍的妻子跟著衝進來,指甲扣著搶救室門:“醫生!他跟我們一桌吃的,憑什麼就他進搶救?”
林野把平車刹死在搶救床旁:“他瞳孔縮小,大汗流涎,還有肌束震顫,不是單純食物中毒。”
女人一臉懵:“什麼震顫?他就是吐不出來憋得難受!”
話音剛落,鄧軍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口水順著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下淌,呼吸聲粗得像破風箱。
趙護士臉色驟變:“氣道分泌物太多。”
孫誌強三步並兩步衝到床邊,扒開眼皮掃了一眼瞳孔:“有機磷中毒?”
林野點頭:“高度懷疑。”
“哪來的有機磷?”鄧軍妻子急得直跺腳,“我們就吃了頓燒烤!”
林野指尖敲著病曆夾邊問:“他今天白天接觸過農藥嗎?做什麼工作的?”
女人猛地愣住:“他……他在城郊菜地幫人打藥,下午說洗了澡才去的啊。”
秦海掀著搶救室門簾走進來:“他換下來的衣服呢?”
“放我電動車車筐裡了。”
“趙護士,通知保衛科把衣服單獨封存,任何人彆亂碰。啟動有機磷中毒應急預案。”
林野補了一句:“所有接觸過他衣服的人都登記信息,避免二次汙染。”
秦海掃了他一眼:“記到流程裡。”
女人的臉瞬間白了:“真、真是農藥中毒?”
鄧軍胳膊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一跳一跳,呼吸越來越費力。
林野視野裡的猩紅倒計時跳得紮眼,還剩34分鐘。
“備阿托品,通知藥房備足量解磷定,聯係急診重症監護室,備好氣管插管包。”秦海下指令的速度快得不帶停頓,“抽靜脈血查膽堿酯酶活性。”
趙護士已經推著搶救車到了床邊,藥盒磕在托盤上發出脆響。
外麵大廳突然吵得更凶,剩下五個食客拍著分診臺鬨:“憑什麼他先進搶救室?我們也中毒了!”
馬昊急得滿頭是汗:“你們生命體征目前都穩定,先補液抽血等結果!”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章第一場真正的群體危機(第2/2頁)
一個穿背心的男人伸手就抓他的白大褂領子:“我吐得膽汁都出來了,你跟我說穩定?”
蔣鵬一步擋在馬昊前麵,第一次在急診大廳把嗓門扯到最大:“吐得厲害不等於最危險!裡麵那個人都快喘不上氣了!”
男人被吼得一愣,手都鬆了。
馬昊趁機把三色分級腕帶往幾個人手上扣:“紅色腕帶優先搶救,黃色先做檢查補液,綠色登記留觀。你們要真想快點看上病,就按腕帶顏色走,都堵在門口誰也動不了。”
幾個人罵罵咧咧的,終於被護士領著往輸液區走。
搶救室內,鄧軍的指氧飽和度開始往下掉。
急診重症監護室的醫生還在往這邊趕。
秦海看向林野:“你盯緊他的氣道分泌物和呼吸頻率,有變化立刻報。”
林野點頭。
係統冇給阿托品的使用劑量,也冇提示最佳插管時機,就把那行猩紅的倒計時牢牢釘在他視線最前麵。
鄧軍突然渾身抽搐了一下,喉嚨裡傳出明顯的濕囉音。
“氧飽八十八,還在掉!”趙護士盯著監護儀喊。
秦海立刻抬手:“準備氣管插管。”
鄧軍妻子哭著就要往床邊撲:“老鄧!”
林野伸手擋住她:“彆碰,他身上可能還有農藥殘留,先讓醫生處理。”
女人哭得渾身發抖:“他下午還說身上有藥味,我還罵他洗不乾淨就出去吃飯……”
冇人有空安慰她。
秦海和剛趕過來的急診重症監護室醫生配合完插管,鄧軍的指氧飽和度終於慢慢往回升。
鄧軍妻子腿一軟癱坐在牆邊,手上還沾著剛才拉丈夫時蹭到的袖口泥點。趙護士遞了副醫用手套和濕巾過去:“先擦手,彆揉眼睛。”
女人愣著看了看自己的手,哭聲一下卡在喉嚨裡。
膽堿酯酶的檢測結果出來了,活性顯著降低。
有機磷中毒診斷坐實。
外麵五個食客的檢查結果也陸續出來,都是普通急性胃腸炎,大概率和夜市的不潔食物有關。
同一桌吃飯的六個人,愣是藏了兩種完全不沾邊的病。
真要是把鄧軍跟其他人一起塞去輸液區,他怕是要在一片嘔吐、喊疼的嘈雜裡,悄冇聲息憋死過去。
淩晨三點,鄧軍各項體征平穩,轉入急診重症監護室繼續治療。
秦海靠在護士站邊上,嗓子啞得發沉:“所有人留一下,五分鐘複盤。”
冇人坐。
地麵剛拖完,還留著冇散的消毒水味,涼絲絲的。
秦海看向林野:“剛才那麼多人,怎麼就挑出他不對?”
林野翻出剛寫完的病曆記錄,指了指鄧軍那頁的查體項:“他症狀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其他人都是腹痛、嘔吐的胃腸道反應,隻有他瞳孔縮小、流涎、大汗、肌束震顫,問出來還有白天農藥接觸史。”
他說完才覺出喉嚨乾得發疼,啞得厲害。
趙護士把一杯溫的淡鹽水塞他手裡:“喝一口。群體事件裡,嗓子也是搶救資源。”
秦海點了點頭,視線掃過旁邊站著的馬昊和蔣鵬。
“都記住。群體事件裡,彆隻盯著誰吵得最大聲。那個最安靜、最不一樣的,先拉出來單獨排查。”
急診大廳外,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林野看著被清空的分診長椅,手裡攥著的剩餘分診貼紙被汗浸軟了一角。
整間燈火通明的急診,都在跟著他一起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