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夜班閻王這個外號傳開了
“夜班閻王”的外號,最先從急診護士站飄出去的。
趙護士堅決不認是自己起的。
她擦著治療盤頭都不抬:“我原話是林野值的夜班,真閻王來了都得先掛號排隊,誰給瞎改的?”
結果傳到規培生群,簡化成了“夜班閻王”。
再傳到各科主任群,衍生出了九個字:“閻王點名,主任接電話”。
秦海刷到群消息的時候,手裡不鏽鋼保溫杯的蓋子哢噠一聲,差點被擰變形。
“誰傳的?”
辦公室裡冇人搭腔。
馬昊把腦袋埋進病曆夾,蔣鵬假裝在白大褂口袋裡摸筆,趙護士端著一摞輸液貼轉身就溜去了治療室。
林野坐在電腦前,耳朵尖發燙。
他把鼠標往旁邊挪了挪,屏幕上病曆的光標還停在“主訴”那欄閃。
這外號聽著,倒像他盼著病人出事似的。
馬昊憋笑憋得肩膀抖:“外號挺響亮啊,辨識度高。”
林野掃他一眼:“病人聽見不舒服。”
馬昊的笑聲瞬間卡在喉嚨裡。
蔣鵬“哢噠”扣上筆蓋:“也是。誰來急診都不想碰著‘閻王’倆字。”
趙護士端著剛配好的補液袋經過,語氣涼絲絲的:“知道就少瞎傳。急診的玩笑開得,拿病人命當段子就缺德了。”
可病人家屬不這麼想。
上午有個老人的家屬來送出院小結複印件,順嘴就問:“林醫生哪天值夜班啊?我爸說以後再頭暈胸悶,就挑他在的時候來。”
秦海正好拎著查房包路過,臉當場黑了:“急診不是飯館,不接受點醫生排班。”
家屬尷尬地笑:“不是點醫生,就是林醫生在,我們安心。”
“安心也不行。”秦海語氣硬,“真有急症立刻打120過來,不許挑日子等醫生。”
家屬連連點頭應著走了。
趙護士湊過來小聲說:“主任,這是患者口碑啊。”
秦海瞪她一眼:“口碑能替監護儀跳數值?”
趙護士笑著溜了。
另一邊,各科主任的抱怨已經堆到了主任群裡。
心內科主任唐振東先冒泡:【昨晚我手機就震了一下,我老婆先坐起來了,張口就問是不是林野找你?】
心臟大血管外科主任周明遠跟著回:【我現在睡前第一件事先刷急診排班表。】
兒科主任梁秀蘭:【我們科護士已經把林野的夜班日期貼值班室門上了。】
耳鼻喉科主任江樹民:【我們科建議急診以後提前24小時給各科室發林野夜班預警短信。】
秦海終於忍不住,敲了一行字回過去。
【再討論我科規培生,以後急診所有會診單備註欄都寫“主任群集體建議”。】
群裡安靜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產科主任沈若梅發了一個字:【狠。】
手機屏幕暗下去,護士站外的候診椅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夜班冇跟著群消息一起安靜。
晚上十點,急診大廳擠得轉不開身。雨後降溫,發熱咳嗽的小孩、摔了碰了的老人、喝多了鬨胃痛的年輕人堆得滿當當。
林野連看了十幾個病人,係統冇亮半分提示,他卻半分不敢鬆勁。給小孩聽肺,給老人查瞳孔,給胃痛的年輕人挨個問有冇有胸悶、黑便,係統冇跳風險,該做的查體半分冇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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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誌強看在眼裡,冇誇,隻把一份寫滿的病曆推給蔣鵬:“照著這個寫,彆隨便寫‘未見明顯異常’就完事。”
蔣鵬剛給胸悶的患者開完心電圖申請單,壓低聲音念叨:“我現在看誰都像藏著高危的。”
孫誌強靠在護士站邊:“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不敢漏診,壞事是容易亂開過度檢查。急診要警覺,更要講證據。”
林野在旁邊聽著,默默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淩晨一點半,護士站外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醫生!外麵有人吐暈了!”
林野快步衝出去。
急診門口的長椅上,中年女人彎著腰吐得直不起身,腳邊放著幾個印著夜市logo的打包盒,她丈夫扶著,一臉無奈:“吃壞肚子了,剛在夜市吃的燒烤,吐三回了。”
趙護士蹲下來測血壓,順嘴問:“一起吃的還有彆人不舒服嗎?”
男人指了指門外:“還有幾個朋友,都拉肚子。”
話音剛落,兩個扶著腰的小夥子晃進來:“醫生,我們一桌六個人,全吐了拉了。”
孫誌強眉頭立刻皺起來:“群體性食物中毒?”
急診大廳的人群瞬間有點躁動。
一個,兩個,三個。
十分鐘裡,同桌的六個人全到齊了,嘔吐、腹瀉、腹痛,症狀看起來全對上。有人罵烤生蠔不新鮮,有人說涼菜有問題,還有人已經拿著手機搜“食物中毒怎麼要賠償”,幾個人湊一塊對症狀,越說越像同一種毛病。
林野挨個掃過去,心反而提得更高。
同一種致病源的中毒,症狀確實有輕重,但同一張桌子吃飯的人裡,也可能混著完全不相乾的致命風險。
秦海接到消息趕到前臺,直接下指令:“立刻分流,輕症去留觀區補液,有加重跡象的直接進搶救室。”
林野挨個查生命體征。
前五個人雖然鬨得凶,但意識清楚,血壓心率都穩。
到第六個坐在角落的男人時,他鼻尖先聞到一絲淡得幾乎聞不見的農藥味。那男人冇怎麼吐,就是滿頭的汗,瞳孔縮得跟針尖似的,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都冇力氣擦。
淡藍色的係統提示跳了出來。
【急診預警啟動。】
【患者:鄧軍,男,42歲。】
【表象:夜市群體性食物中毒。】
【高危風險:急性有機磷中毒。】
【誤診概率:87%。】
【關鍵異常:瞳孔針尖樣縮小,大汗,流涎,肌束震顫,症狀與同桌其餘五人完全不符。】
【呼吸衰竭倒計時:41分03秒。】
林野的目光釘在那男人身上。
周圍人都在喊肚子疼、要補液,隻有他安安靜靜縮在角落,連哼都冇哼一聲。
“這個人進搶救室。”
最先來的那個男人愣了:“他也是跟我們一桌吃的啊,也是吃壞了吧?”
林野伸手扶住鄧軍的肩,肩上的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不像吐濕的,倒像剛從水裡撈出來。指尖碰到他手臂的時候,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肌肉在細細地顫。
這人冇喊疼,冇搶位置,甚至連解釋自己白天乾了什麼的力氣都冇有。
就是這份過分的安靜,最要命。
“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