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院長要看那張小抄
上午十點的小會,開在行政樓三樓。
林野抱著重新整理過的清單,站在會議室門口時,困得眼皮發沉。
趙護士從後麵遞給他一杯咖啡。
“拿著。彆一會兒院長問話,你當場睡過去。”
林野接過:“你也去?”
“秦主任說,分診條款是我寫的,我不去誰去?”趙護士整理了一下護士服,“再說,我得盯著醫務科彆把人話改冇了。”
劉振華剛走過來,聽見後半句。
“我還在這兒。”
趙護士點頭:“所以我當麵說。”
秦海從電梯裡出來:“行了,進去。”
會議室裡人不多。
院長陳守一,分管醫療的副院長,醫務科劉振華,急診秦海,神經外科羅建平,婦產沈若梅,內分泌韓清,腎內何建業,還有幾個護理和質控負責人。
林野坐下時,膝蓋差點碰到會議桌下沿,手裡的記錄本被他壓在腿上。
陳守一看上去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桌前放著那張被手機拍下來的手寫清單。
他冇有先看整理版。
反而拿起打印出來的照片。
“這是昨晚護士站牆上的?”
趙護士說:“是,院長。字醜但能用。”
陳守一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急診能用,比好看重要。”
會議室裡的緊繃感鬆了一點。
劉振華把整理版投到屏幕上。
標題是:
【市一院急診夜間高危預警清單試行版】
下麵分成幾類。
胸腹痛不典型但生命體征異常。
酒後或摔傷後的意識改變。
老年頭外傷合並抗栓藥史。
兒童創傷異常安靜和安全帶征。
孕婦創傷腹痛、宮縮、胎心異常。
化療後低熱和中性粒細胞缺乏風險。
透析患者乏力、惡心、心率慢和漏透析。
焦慮樣呼吸困難前先排代謝、低氧和心律失常。
每一條後麵,都跟著“關鍵證據”“先做檢查”“觸發會診”“記錄要點”四欄。
陳守一看得很慢。
他看到第三頁時,抬頭問:“這些病例,都是最近急診夜班遇到的?”
秦海把整理版清單往前推了半寸:“是。”
“都是林野先發現的?”
秦海冇有急著回答。
林野握著清單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如果答案落成“林野一個人發現”,這張清單就廢了一半。
秦海的手指按在清單頁角:“最早的風險提示,很多是他先提。但救治不是他一個人做的。急診分診、帶教醫生複核、專科會診、護士執行、醫務科留痕,缺一個都不行。”
陳守一點頭:“我就是要聽這個。”
他看向林野:“你自己說。”
林野站起來。
熬夜後的嗓子有點啞,他喝了一口咖啡,才開口。
“院長,我是規培生。很多處置我不能獨立決定,也不該獨立決定。這個清單不是讓年輕醫生越級指揮,是讓大家在夜裡遇到不典型病人時,知道哪些異常不能放過去。”
他把紙翻到兒童創傷那頁。
“比如樂樂,冇有外出血,也不哭。如果隻按‘安靜’判斷,可能會放到黃區。但安全帶傷、心率快、血壓偏低、末梢冷、左上腹壓痛,合在一起就夠紅。”
又翻到化療後發熱。
“化療病人低熱,家屬常覺得掛水就行。但中性粒細胞缺乏時,低熱也可能是重症感染。清單提醒的是先抽培養、儘快抗感染、提前叫重症監護室評估,不是等病人休克了再說。”
他說完,會議室裡隻剩投影儀的風聲。
何建業把清單往自己那邊拽了一點:“透析那條我建議加粗。漏透析、低鈉鹽、水果,這幾個字貼大點。我們科普說一百遍,不如急診除顫一次嚇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章院長要看那張小抄(第2/2頁)
韓清拿筆在“焦慮樣呼吸困難”旁畫了一道:“糖尿病酮症酸中毒那條也要註意措辭。不要讓分診護士診斷酸中毒,但要觸發血糖和血氣。”
沈若梅翻到孕婦創傷那頁:“孕婦創傷那條,胎心監測要前移。外出血少不代表冇事。”
羅建平敲了敲桌子:“老年頭外傷那條,抗栓藥寫清楚。阿司匹林、氯吡格雷、華法林、新型口服抗凝藥都問,不要隻問‘吃冇吃抗凝’。”
趙護士低聲對林野說:“看見冇?主任們開始往你小抄上搶地盤了。”
林野忍住冇笑。
陳守一把各科意見聽完,合上手裡的整理版。
“我同意試行。”
劉振華坐直。
陳守一繼續:“先在急診夜班試行兩周。不是發文件給大家背,而是貼在分診臺和搶救室,交班時講一條。兩周後看數據,看漏診風險有冇有下降,看會診是否過度增加。”
秦海的手冇有從清單上拿開:“我還有個要求。”
陳守一看他:“你要求一直不少。”
“清單不能變成追責棍子。”秦海語氣很硬,“它是提醒,不是事後找茬。醫生按證據判斷,記錄完整,即使結果不好,也不能簡單倒推。”
劉振華這次先開口:“試行說明裡已經寫了。用於風險前移和流程觸發,不作為單獨追責依據。”
秦海看了他一眼。
“這句你說的,彆回頭刪。”
劉振華:“我不刪。”
陳守一敲了敲桌子:“那就這麼定。”
林野坐下時,後背才發現出了一層汗。
係統提示輕輕亮起。
【團隊流程建設:初步完成。】
【急診夜間高危預警清單:試行中。】
【零死亡急診周進度:3/7。】
他把那幾頁清單重新按齊,指腹在紙角停了一下。
以後每一句“建議”,都可能被彆人照著用。
會議結束後,陳守一單獨叫住林野。
“聽說全院主任現在都怕你值夜班?”
林野一時不知道怎麼答。
趙護士在旁邊替他答了:“院長,主要是主任們覺少,怪不到他身上。”
陳守一笑了笑。
“怕是好事。醫院最怕的不是睡不著,是該醒的時候冇人醒。”
秦海冇反駁。
回到急診時,牆上的手寫清單被取下來,換成了整理後的試行版。
趙護士看著那張整齊的紙,忽然有點嫌棄。
“太乾淨了。”
林野說:“今晚就會臟。”
孫誌強從辦公室探頭:“你閉嘴。”
晚上九點,第四夜開始。
急診大廳人不多,清單貼在分診臺後麵,白紙黑字,像一張剛上崗的新麵孔。
九點四十七分,一個中年女人扶著丈夫進門。
男人四十多歲,右小腿纏著紗布,臉色潮紅,額頭有汗。
“醫生,他昨天被鐵釘紮了腳,今天腿疼,發燒。社區醫院讓來打破傷風。”
分診護士正要問傷口,男人忽然皺眉。
“我嘴怎麼有點張不開?”
趙護士猛地抬頭。
牆上新貼的清單裡,還冇有這一條。
係統提示在林野視野邊緣亮起。
【第四夜高危預警啟動。】
【風險:破傷風早期,氣道與痙攣風險。】
【關鍵異常:汙染傷口,張口困難,發熱,肌肉緊張。】
林野看向那條被紗布纏住的小腿。
試行版清單剛貼上牆。
第四夜,就帶來了它冇有寫過的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