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清單上冇有的那一條
男人說自己嘴張不開時,分診臺前安靜了半秒。
不是冇人聽見。
是這個症狀太不像急診大廳裡常見的主訴。
發燒、腿疼、鐵釘紮傷。
這些都能往感染、蜂窩織炎、傷口化膿上想。
可張口困難一出來,牆上那張剛貼好的清單忽然像少了一塊。
趙護士先動。
她一把按住分診臺上的叫號器:“先彆排隊,推搶救室。”
男人的妻子愣住:“不是打破傷風針嗎?社區醫院說來打一針就行。”
林野已經繞出分診臺。
他冇有碰男人的下巴,隻讓他試著開口。
男人努力張嘴,牙關卻像被什麼卡住,隻露出窄窄一條縫。
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滾。
“腿疼得厲害?”
男人含含糊糊:“疼,背也緊,脖子也硬。”
林野看向趙護士:“少搬動,彆圍太多人,先去搶救室靠裡那張床。”
趙護士立刻衝旁邊喊:“把無關家屬先勸開,燈彆全開,監護推過去。”
妻子一下慌了。
“醫生,他真這麼嚴重?他昨天還自己走路呢!”
秦海從辦公室門口抬頭。
“誰嚴重?”
林野把男人右小腿上的紗布托住,冇急著拆。
“汙染傷口,發熱,張口困難,肌肉緊,破傷風風險。”
秦海臉色立刻沉下來。
“叫孫誌強。通知感染科值班醫生,重症監護室先接電話。藥房查破傷風人免疫球蛋白庫存,備破傷風疫苗,抗生素也備上。”
趙護士手已經按上電話。
妻子聽見這一串科室,臉白了:“不是,破傷風不是打一針預防嗎?怎麼還要重症監護室?”
秦海冇罵她。
他指了指男人緊繃的下頜。
“預防是冇發病前的事。現在已經有張口困難和肌肉緊張,先當危險的處理。”
男人被推到搶救室靠裡的床位。
趙護士拉上隔簾,又把旁邊閒著的監護儀聲音調低。
急診大廳外麵還在叫號。
搶救室裡反而壓低了聲。
這種安靜比吵鬨更讓人心慌。
林野俯身問:“你昨天怎麼紮的?”
男人艱難地咽了下口水:“工地,板子上有釘子,踩了一腳。”
“以前打過破傷風疫苗嗎?”
男人搖頭。
妻子急忙接:“他不記得。小時候可能打過吧?”
“傷口昨天才有?”
男人眼神躲了一下。
林野停住筆。
“我問清楚,是為了判斷風險。”
妻子轉頭瞪他:“你又瞞什麼?”
男人嘴唇抖了抖:“上個禮拜也紮過一次。冇這麼深,我拿水衝了衝,貼了創可貼。昨天又踩到同一塊木板,紮在差不多地方。”
趙護士的手頓了一下。
秦海看了林野一眼。
這就對上了。
一天之內出現典型張口困難太快。
可如果前麵還有一次汙染傷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
孫誌強快步進來,聽完病史,眉頭皺得很深。
“先拆紗布看傷口,動作輕點。”
紗布一層層打開,潮濕的味道先冒出來。
右足底靠近前掌的位置有個深色小孔,周圍紅腫發熱,邊緣被泡得發白,裡麵還能看見一點黑灰色汙物。
男人疼得腿猛地一縮。
下一秒,他整個人突然繃住。
脖子往後仰,背部肌肉硬得像一根弓弦。
監護儀上的心率一下躥上去。
妻子尖叫:“老李!”
趙護士一把攔住她:“彆碰他!”
秦海壓低嗓音:“關掉強光,彆喊。”
搶救室頂燈被關掉一半。
林野站在床側,看著男人僵硬的肩頸和咬緊的牙關,後背冒出冷汗。
係統提示冇有給治療方案。
可那行風險已經足夠刺眼。
【氣道痙攣風險上升。】
【強刺激可能誘發加重。】
秦海已經下指令:“吸氧,建立靜脈通路。安靜環境。備氣管插管設備,通知麻醉科值班醫生到急診待命。”
孫誌強補了一句:“抽血查血常規、生化、炎症指標,血培養也留。傷口後麵要清創,但先彆在這裡硬翻。”
妻子聽見“插管”,腿都軟了。
“他還能說話,為什麼要插管?”
林野把簽字板拿過來,卻冇有直接遞給她。
“不是現在立刻插。是他可能突然喉部痙攣、喘不上氣,我們要提前把東西備好。等真喘不上來再找,就晚了。”
妻子嘴唇發抖:“會死嗎?”
搶救室裡冇人立刻接話。
林野看著她的眼睛。
“會有生命危險。所以現在不能隻當普通傷口感染。”
她攥著包帶,指節一點點發白。
“那你們救。該簽什麼我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章清單上冇有的那一條(第2/2頁)
秦海立刻看向趙護士。
“記錄時間,家屬在場。重症監護室、感染科、麻醉科電話都寫上。”
趙護士一邊記,一邊低聲罵:“社區那邊怎麼就一句打一針。”
孫誌強冇有跟著罵。
“早期容易被當成小傷口。問題是現在不是小傷口了。”
感染科值班醫生先到。
來的是副主任醫師許明哲,白大褂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他進門冇寒暄,先看下頜,再看傷口,最後看監護。
“按破傷風疑似病例處理。破傷風人免疫球蛋白儘快用,疫苗也補。抗生素覆蓋,傷口清創要做,但彆在冇控製痙攣前粗暴刺激。”
秦海點頭:“重症監護室呢?”
電話正好接通。
趙護士把免提打開。
重症監護室值班醫生的聲音傳出來:“病人意識怎麼樣?有冇有喉痙攣、呼吸困難?”
林野報得很快:“意識清楚。張口困難明顯,頸背肌緊張,剛才輕刺激後有一次全身強直樣發作,氧飽暫時九十七,心率一百二。汙染足底穿刺傷,免疫史不詳,上周有一次同部位舊傷。”
電話那頭沉默一秒。
“先按高風險收。我們準備床位,必要時鎮靜、氣道保護和監護。”
妻子聽見“收”,眼淚一下掉出來。
“他就是踩了個釘子啊。”
趙護士把紙巾塞到她手裡。
“急診最怕的就是‘就是’兩個字。就是胃疼,就是頭暈,就是紮一下,後麵都可能要命。”
藥房電話回過來。
破傷風人免疫球蛋白有。
破傷風疫苗有。
抗生素能馬上發。
秦海鬆了半口氣。
“領藥。用藥前核對過敏史。傷口拍照留記錄,清創叫骨科和感染科一起看。”
妻子簽字時,手抖得連名字都寫歪了。
林野把每一項告知拆開講。
為什麼不是單純打一針。
為什麼要進重症監護室。
為什麼要備氣道。
為什麼傷口不能隨便擠兩下就算處理。
妻子一開始隻會點頭,聽到最後,忽然抬頭問:“那他上周紮的時候,如果就來醫院,會不會好很多?”
冇人願意把話說死。
許明哲把手套摘下來。
“至少風險會小很多。”
妻子的眼淚掉在簽字板上。
男人躺在床上,牙關仍緊,眼睛卻紅了。
他含混地說:“我怕耽誤乾活。”
秦海冷冷看他一眼。
“現在不耽誤了,直接耽誤命。”
趙護士把藥送進來,核對姓名和劑量。
藥液推進去時,搶救室裡冇人說話。
這不是立刻起死回生的藥。
它隻能儘量中和還冇結合的毒素。
已經出現的痙攣,後麵還要靠監護、鎮靜、氣道和時間一點點熬。
林野把這句話咽回去,換成家屬能聽懂的說法。
“這一步是先把繼續惡化的風險壓住。後麵還要進重症監護室觀察。”
妻子點頭,手還在抖。
轉運床推來時,男人又出現一次短暫強直。
這一次搶救室冇人亂。
燈光壓低。
聲音壓低。
氧氣、監護、靜脈通路、插管設備全都跟在床邊。
麻醉科值班醫生站在床頭,手冇離開氣道包。
重症監護室醫生親自下來接人。
轉運門打開,冷風從走廊灌進來。
林野扶著床欄,跟到電梯口。
男人的妻子忽然回頭。
“林醫生,那個清單上,有這個嗎?”
林野看向分診臺後那張白紙。
冇有。
至少今晚之前冇有。
“現在有了。”
電梯門合上。
係統提示在視野裡亮起。
【第四夜高危處置完成。】
【患者已進入重症監護室監護路徑。】
【零死亡急診周進度:4/7。】
林野回到分診臺時,趙護士已經拿起黑色記號筆。
她在試行版清單最下麵貼了一張臨時便簽。
【汙染傷口後張口困難、肌肉緊張:不要隻當補針。先備氣道,減少刺激,叫感染科和重症監護室。】
秦海站在旁邊看了兩秒。
“明天整理進正式版。”
趙護士甩了甩筆:“字醜但能用。”
林野剛想笑,急診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一個年輕男人抱著孩子衝進來。
孩子臉色通紅,嘴唇卻發青,喉嚨裡發出細細的喘鳴聲。
年輕男人聲音都劈了。
“醫生!他發燒抽過一次,現在喘不上氣!”
牆上的便簽還冇乾。
清單上還冇有的下一條,已經貼著門縫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