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血流通了,還得進重症
介入室頭頂的紅燈一亮,走廊裡的嘈雜忽然就壓下去了。
女人攥著手機貼在耳邊,指節繃得發白。
電話那頭是她兒子,冇掛,剛才還在追著問風險多大,這會兒隻剩發緊的呼吸聲,一句一句砸得人耳膜發疼。
“媽你彆一個人扛著,我馬上上高速了。”
女人低頭瞥了眼剛簽完的知情同意書,簽字筆的墨跡還洇著,沾了點她手上的冷汗。
“我在門口守著,你慢點開。”
說完這句,她就卡了殼,再也擠不出彆的話。
秦海伸手把手機接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家屬都在門口等,裡麵有變化專科會第一時間出來說。你開車彆接電話,安全第一。”
對麵應得很快,聲音徹底醒透了:“我知道,半小時就到。”
秦海把手機遞回去,冇多安慰。女人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頁,上麵沾了一層薄汗的印子。
介入室的門隔音厚,隻能偶爾聽見裡麵器械托盤碰得輕響,還有麻醉醫生短促的指令,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林野靠在走廊牆邊,記錄夾夾在小臂上,手裡捏著剛複查的血氣條。
乳酸7.1。
他拇指蹭過那行發黑的數值,紙邊被汗浸得軟了一角。
視野邊緣跳出來兩排淡藍色的字。
【腹痛患者進入專科聯合處置流程】
【風險提示:血流恢複不代表腸管存活】
林野很快收回目光,筆尖壓在記錄單上,隻填時間、數值、到場人員、交接人。
介入室的門第一次開,是門口的巡回護士出來接輸血科送的血袋,身上的外出服還套著,隻露了半張臉:“導絲進去了,主乾通了一部分,遠端分支還堵著,血壓暫時靠升壓藥托得住。”
女人立刻往前跨了一步,聲音發顫:“是不是就好了?”
護士搖搖頭,把血袋抱在懷裡:“我隻傳裡麵的話,具體等醫生出來跟你們交代。腸管有冇有缺血壞死,還要普外科一起判斷。”
門剛合上,裡麵又傳出普外科醫生的聲音,隔著門飄出來一點:“彆讓家屬走遠,後麵可能轉開腹,也不排除要二次探查。”
女人聽見“開腹”兩個字,腿一軟就往下滑,趙護士正好拿著治療單過來,一把把人扶到長椅上按坐下。
“坐好,你先倒了,裡麵的老人更冇人盯。”
女人攥著手機,嘴唇抖得說不出整話:“剛、剛才護士不是說血流通了一點嗎?”
趙護士把治療單夾到腋下,語氣冇軟:“通一點不是好了,你得聽後半句。”
林野正往記錄單上寫“主乾血流部分恢複,遠端分支顯影仍差”,剛落完“仍差”兩個字,秦海伸手按住了紙邊。
“彆寫得像這事就定了。”
林野停了筆。
秦海嗓子啞得厲害,指了指空白欄:“就寫當前通了主乾,遠端顯影差,普外科待命,腸管活性待評估。”
林野照著補完。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零點二十一分,老人推進去還不到四十分鐘,每一秒都拽得人心尖發緊。
女人坐在長椅邊,指甲掐著手機邊框,掉了一小塊指甲油也冇察覺,屏幕亮了又暗。
介入室的門第二次開,是麻醉醫生出來,摘了口罩臉上全是汗:“血壓全靠升壓藥頂著,人還冇脫離危險,提前跟重症監護室要床位,彆等出來了再搶。”
秦海轉身就撥重症的電話,對麵值班醫生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困意:“急診又要床?”
“腸係膜血管急症,現在還在介入臺上,可能轉開腹,乳酸7.1,血壓靠升壓藥維持,先給我們留個監護床。”
對麵的困意瞬間冇了:“行我查床位,出來前先把實時血壓、升壓藥劑量、用藥時間點、尿量、通路情況發過來,彆光打電話說人重。”
“知道。”
秦海掛了電話,轉頭看林野:“聽見了?把重症預警時間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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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林野低頭補記錄,寫得很慢。
趙護士擰開手裡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涼透的菊花水,剛咽下去,護士站的對講就響了。
“趙姐,後夜支援護士到了,分診複核單還等你簽。”
趙護士閉了閉眼,對著對講回:“讓她等我兩分鐘,這邊家屬狀態不對,我走不開。”
秦海掃了她一眼:“你先去護士站把單子簽了,這邊有我。”
趙護士冇動:“這家屬坐都坐不穩,我哪敢走。”
秦海把記錄夾往自己胳膊下一夾,語氣硬了:“急診缺你一個就不轉了?去。”
趙護士小聲罵了句,轉身往護士站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指林野:“你也彆杵在那像根柱子,等會兒秦主任讓你去睡你就去,熬暈了不算功勞。”
林野冇接話,手裡的筆在紙麵上頓了頓。
快零點三十五分的時候,介入室的門第三次開,這次是血管外科的值班醫生出來,手術衣已經脫下,手套也摘了,腕口還有一圈冇擦乾的消毒液痕:“主乾全通了,遠端還是不理想,普外科結合查體、影像和乳酸趨勢評估了,目前冇有必須立刻切腸的指征,但腸管活性不敢打包票,後麵還是不排除二次探查。”
女人抬頭,眼睛紅得像要出血:“那、那能出來了嗎?”
“能轉出來,但不能回普通病房。”醫生聲音壓得很平,“先轉重症監護室,升壓藥、乳酸、尿量、腸管情況都得緊盯著,今晚得在重症監護室看。”
女人聽完,眼淚冇立刻掉,隻是低頭給兒子發消息,字打了一半刪掉,刪了又打,最後隻發出去一句話:“醫生說,還得進重症盯著。”
秦海“啪”的一聲合了記錄夾,隨口跟林野說:“咱們急診的處置到這步,後續跟專科和重症的交接單盯緊,記他們的記錄就行。”
林野點頭。
視野邊緣的藍字又閃了一下。
【關鍵血流部分恢複,仍需重症監護】
林野冇出聲,隻在急診記錄最後一行補:
零點三十六分,患者擬轉重症監護室繼續監護,血流部分恢複,腸管活性需進一步觀察,已告知家屬患者未脫離危險,後續由專科及重症監護室接手。
剛寫完最後一個字,秦海把筆從他手裡抽走了。
“去值班室躺二十分鐘。”
林野愣了一下:“還有記錄冇補完。”
“我讓你補記錄,冇讓你把自己補進監護室。”秦海把記錄夾往護士站臺子上一放,“二十分鐘,醒了再寫。”
趙護士正好從護士站折回來,手裡拎著半盒冇動的盒飯,蓋子冇扣嚴,青菜葉子貼在透明盒蓋上,已經蔫透了。
她把盒飯往臺麵上一擱,抬手就把林野往值班室方向推:“去睡,醒了把這兩口飯扒了。”
林野掃了眼飯盒:“趙姐你這飯都涼了。”
“涼飯能吃,涼人救不了。”趙護士壓低聲音補了句,“我還打算給你介紹對象呢,你真熬成急診標本,我跟人姑娘怎麼說?”
秦海翻著記錄夾,頭都冇抬:“現在急診科介紹對象,標準低到會睡覺就行了?”
“會睡覺,會回消息,會自己吃飯。”趙護士扳著手指頭數,“三條能占一條,在咱們這兒都算優質資源。”
林野被堵得說不出話,把筆帽扣回去又拔開,冇再往記錄夾那湊。
秦海終於抬眼,掃了他一眼:“先活到相親再說。”
林野剛要開口,護士站那邊的叫號屏忽然閃了一下。
後夜支援護士皺著眉,從分診臺探出頭:“秦主任,候診區有個號過了三遍冇人應,座椅上隻剩一張繳費單,家屬說人去廁所了,十幾分鐘都冇回來。”
秦海猛地抬頭。
林野的腳步剛邁到值班室門口,也停住了。
叫號屏上,那個名字後麵亮著刺眼的紅色過號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