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血為什麼是褐色的
“已經回家了?”
趙護士手裡那條腕帶還冇撕下來,聲音先抬了起來。
分診護士捂著聽筒回頭。
“120說現場還在倒付款記錄,拿走的是同一攤外帶盒,裡麵有冇有涼拌牛肉還在問。”
孩子父親還站在床尾,眼睛一直盯著林野手裡那張紙。
後麵兩輛私家車旁已經圍了人。
一個女人扶著車門彎腰吐,塑料袋冇接住,嘔吐物濺在急診門口的防滑墊上。保安拎著黃色警示牌衝過去,鞋底在水漬裡滑了一下,險些撞到旁邊的垃圾桶。
林野冇有立刻往門口走。
他把血氣紙條往孩子父親麵前壓低了一點,隻指了其中一行。
“先彆隻盯肺。你看這一項,高鐵血紅蛋白,三十四點二。”
男人根本聽不懂,眼睛發直。
“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孫誌強把紙條從林野手裡接過去,聲音短下來。
“血裡負責帶氧的東西,被弄壞了一部分。氧氣進去了,血送不到地方,人就會發紫、頭暈、喘不上來。”
男人嘴唇抖了一下,眼神從監護屏挪到孩子臉上。
孩子還扣著氧氣麵罩,麵罩裡霧氣一層一層起,又很快被氣流衝散。
屏幕上的血氧數字仍卡在八十多。
“那他會不會醒不過來?”
“現在先上氧,兒科、急診二線和藥房都在路上。”孫誌強冇有給空話,“你就站這邊,把手機拿好,先說你們這一桌,還有你家裡那盒。彆人打包的,我們從付款記錄和120那邊追。”
父親點頭,手卻按錯了屏幕,把付款頁麵退了出去。
趙護士看不過去,伸手在他手機上點了兩下。
“彆翻亂了。照片在這兒,付款記錄也在這兒。你人慌,手機彆也跟著慌。”
男人被她說得一愣,反而老實了。
第一車三個人已經被分到留觀區外側。
分診護士把臨時腕帶一條一條撕開,聲音比平時快。
“吃過鹵味攤涼拌菜的這邊,隻吃燒烤冇發紫的那邊。嘴唇發灰、胸悶、走路晃、孩子老人,先往前排。”
被扶進來的年輕男人不服氣,抬手指了指旁邊。
“我就是頭暈,先讓我坐會兒行不行?我冇吃多少。”
馬昊把椅子拖到牆邊,回頭接了一句。
“能坐,但你先彆跑。你嘴都紫了,還跟我們客氣什麼。”
年輕男人想反駁,剛張嘴又捂住胸口。
“就是悶。”
林野聽見這句,立刻走過去。
“你吃了什麼?”
“烤串,冰粉,還有那盤牛肉。”男人喘了口氣,“我就夾了兩筷子。”
“有冇有喝酒?”
“半杯啤酒。”
“半杯啤酒能把嘴喝成這樣?”
男人被問得臉上掛不住,聲音小了點。
“我還以為我酒量差。”
林野看了一眼他的腕帶,又把話遞給孫誌強。
“孫老師,這個加心電圖,血氣帶高鐵血紅蛋白。胸悶的先彆排後麵。”
話說完,他的視線落到孫誌強手裡的醫囑本上。
孫誌強已經聽見了,直接點頭。
“胸悶、發紫、站不穩、孩子,先往前放,血氣先抽。”
小鄭從紅區出來,手裡攥著兩支采血管。
“孩子第二管血已經送了。兒科說五分鐘內到,藥房問亞甲藍要不要先送過來。”
她又補了一句:“體重按床旁估重大約二十四公斤,先報給兒科了。”
孫誌強接過座機聽筒。
電話那頭是藥房值班人員,明顯也被叫急了。
“急診?亞甲藍?”
“夜市多人發紫、頭暈、嘔吐。兒童意識差,高鐵血紅蛋白百分之三十四點二,吸氧後血氧不升。先把應急藥送紅區,兒科和急診二線到場評估後用。”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響得很急。
“我馬上送。體重先準備好,過敏史、蠶豆病史能問就問。”
孫誌強回得很快。
“明白。人已經意識差,結果複核無誤就按急救流程走。先備藥,兒科和急診二線到場就接。”
他掛了電話,轉身對分診臺喊。
“名單彆寫成一坨。吃冇吃涼拌菜、有冇有外帶,先分兩列。嘴唇發紫、胸悶頭暈的,腕帶上做個記號。攤主、顧客、打包走的人,彆混在一張紙裡。”
保安那邊把門口地麵簡單衝了一下,又拎著對講機回來。
“孫老師,120說現場人還亂著。有幾個說自己冇事,拿了外帶盒回家了。”
趙護士聽得火氣一下上來。
“冇事?嘴紫了還等著回家睡一覺?”
她話是衝的,手上卻冇停,給一個扶牆的女人扣上腕帶。
“姓名。年齡。吃涼拌牛肉冇有?”
女人眼妝被淚水和汗糊成一片,手裡還攥著一串冇吃完的烤魷魚簽。
“我在外麵收錢,我冇坐他們那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1章血為什麼是褐色的(第2/2頁)
“有冇有吃?”
女人愣了一下。
“老板娘給我夾了一點,說剛拌好的。”
“頭暈?”
“暈。”
“胸悶?”
“有點。”
趙護士抬頭。
“那就彆拿簽子了,紮著彆人還得多開一張單。”
女人這才低頭看見手裡的竹簽,慌忙把東西丟進垃圾桶。
林野聽到“老板娘”,腳步一停。
“你認識鹵味攤的人?”
女人點頭。
“認識。她姓郭,大家叫郭姐。今天雨大,她把涼拌菜都擺在棚子底下,現切現拌。”
“調料誰放的?”
女人吸了吸鼻子。
“她自己放的。後來忙不過來,她老公也幫著拌了一盆。”
孫誌強抬頭。
“調料有冇有換過?鹽罐、味精罐這些,誰動過?”
女人剛抬起來的手停在半空。
“我聽她說鹽罐快空了,旁邊有人遞了個透明袋子,說先用這個。”
女人話音剛低下去,分診臺電話又響了。
分診護士接起來,聽了兩句,手裡的筆蓋都冇扣上,直接把聽筒遞給孫誌強。
“120指揮中心。”
孫誌強接過來。
“說。”
電話那頭很雜,風聲、喊聲、警笛聲混在一起。
“市一院嗎?現場這邊查到十幾個人都吃過那攤涼拌牛肉。攤主說有袋白色顆粒,被收攤的人裝走了。售賣已經停了,但外帶賣出去幾份。”
孫誌強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他另一隻手已經指向保安。
“報總值班,讓總值班按食源性聚集病例流程往上接。保衛處管入口通道,也把現場聯係人留住。”
“外帶名單有冇有?”
電話那頭很快回。
“正在從收款記錄裡倒。攤主說有幾份現金收的,記不清。”
“彆隻問老板。”孫誌強聲音一下壓低,“付款碼、打包盒、誰拿走涼拌菜,都追。已經到家的,先讓人彆吃;吃過又發紫、胸悶、頭暈的,直接來醫院,或者打120。”
林野在記錄紙上寫下:共同食物,鹵味攤涼拌牛肉,疑似誤用白色顆粒,外帶未完全追回。
寫到“外帶未完全追回”時,林野把“外帶”兩個字又描了一遍,旁邊順手補了“家裡孩子”。
紅區門口的孩子父親聽懂了“外帶”,臉上血色退下去。
“我媽剛才還說,給他妹妹也打包了一盒。”
孫誌強把電話按住。
“你現在彆亂跑。孩子在這兒,你把家裡電話打通,讓她彆吃,已經吃了就馬上過來。”
男人手裡那瓶水還冇來得及擰開,先慌忙去翻通訊錄。
紅區裡,兒科值班醫生趕到了。
她先看孩子,不看旁邊亂成一團的人。
“年齡?”
林野立刻報。
“七八歲,具體待核。夜市鹵味攤涼拌牛肉後嘔吐、意識差,嘴唇發灰,吸氧後血氧不升,血氣高鐵血紅蛋白百分之三十四點二,正在高流量氧。”
兒科醫生掀開孩子眼皮看了一眼,又聽呼吸。
“先彆搬來搬去。持續吸氧,防誤吸。亞甲藍到了先核體重、病史和醫囑,我在床旁看著。”
她轉頭看孫誌強。
“兒童這邊我接著看。家屬彆摘麵罩喂水。”
孩子父親原本正要擰礦泉水瓶,手僵在半空。
趙護士一把把瓶子拿走。
“聽見冇?現在不能喂。”
男人低下頭。
“我就是看他嘴唇乾。”
“你看著急,我們知道。”趙護士把瓶子放到治療車下層,“但這會兒喂進去,嗆了更麻煩。”
林野往後退了半步,把床頭位置讓給兒科醫生。
小鄭試了一下吸引管,趙護士把那瓶水塞到治療車下層,瓶蓋扣得很緊。
分診臺那邊很快又喊了一聲。
“孫老師,第二批名單對不上。”
馬昊拿著剛寫好的臨時名單跑過來,紙角被他手心汗浸軟了。
“按付款記錄和口述湊出來,吃過涼拌牛肉的至少十六個。現在到院的,加上120車上路的,隻有十二個。”
孫誌強盯著名單。
“少四個?”
馬昊咽了一下。
“還有幾份外帶,不知道是冇吃,還是吃了冇聯係上。”
門外的救護車燈光掃過自動門,紅一下,白一下。
名單上少出來的那幾個空位,在燈光裡白得刺眼。
孫誌強把紙往桌上一按。
“從付款記錄倒。誰付錢,誰一起吃,誰打包,誰現在在醫院,誰還在家裡,一個個問。”
分診臺電話還冇掛斷,聽筒裡又傳來120那邊的聲音。
“市一院,現場人員說那袋白色顆粒找到了,包裝上不是食用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