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鏽鐵與止血鉗
老農跌跌撞撞跟在平車旁,雙手沾滿黑泥,眼淚止不住地淌:
“醫生,求求你們救救我娃!他才二十二歲……求求你們!”
“老鄉,在外麵等候,彆擋搶救通道!”
急診護士急忙將老農攔在大門外。
林野跟在平車護欄內側,身體重心壓在右手上。
右手掌根死死壓在傷員腹股溝韌帶下方的搏動點上,深色衣袖被溫熱的鮮血浸透,壓製著下方的股動脈破口。
“讓開!進搶救室一床!”
郭樹森快步跟在後側,手裡拿著開了一半的轉院單,額頭全是汗水:
“小林隊長,皮帶輪絞傷,皮肉外翻連股骨頭邊緣都露出來了,大動脈斷成兩截。我們縣醫院冇有血管外科,耗材也不全,在搶救室耽擱不如直接上救護車……”
“上什麼救護車!”趙豐在旁沉聲打斷,手裡提著自帶的便攜手術箱,“盤山路單程一個半小時,傷員現在收縮壓已經測不到了,車開不出五公裡人就得心跳驟停!”
平車撞開彈簧門,衝進搶救室。
“換床!一二三,抬!”
林野與趙豐配合默契,合力平移傷員。
傷員瞼結膜慘白,雙側瞳孔對光反射遲鈍,肢端濕冷泛起花斑,呼吸淺快如歎息,已處於重度失血性休克邊緣。
林野視野邊緣,極淡的幽藍倒計時數字在跳動:
【00:11:08】
“除顫儀接通電源備用!”
林野迅速接通電源線,按下自檢鍵。
儀器發出短促的自檢蜂鳴,綠燈亮起。
“梁主任,看氣道和循環監護!護士,雙側大靜脈通路,全速補液!”
梁淑敏迅速扣上麵罩給予高流量吸氧,利落清除口腔分泌物,隨即在胸前貼好監護電極片。
兩名縣醫院值班護士推著處置車上前,一人綁緊壓臂帶,一人持18g粗套管針在左肘窩穿刺。
然而,針尖推進皮下,套管針尾端毫無回血。
“不行!,收縮壓太低了,外周靜脈管壁完全塌陷成膠皮帶,見不到回血,根本送不進去!”
“換貴要靜脈再試一次!”
另一名護士急道。
“彆試了。”
梁淑敏探手按在傷員頸動脈上,神色嚴肅。
“四期失血性休克微循環關閉,淺表靜脈全痙攣癟了,常規通路紮不進去。”
郭樹森站在床尾,急忙出主意:“那打深靜脈穿刺!鎖骨下打個中心靜脈導管!”
“來不及。”
林野低著頭,直接打斷提議。
“急診冇有床旁超聲引導,盲穿鎖骨下至少需要鋪巾定位十分鐘。傷員呼吸淺促、煩躁躁動,盲穿極易誤傷胸膜引起氣胸血胸。他撐不過三分鐘。”
極度休克狀態下,時間就是血容量。
“拿我的急救包過來!”
林野右手掌根維持著剛硬的下壓姿勢,左手拉開隨身帆布包側袋,取出一套銀灰色的粗口徑骨髓腔穿刺裝置。
郭樹森愣了一下:“骨穿?大人骨頭那麼硬,怎麼往骨頭裡打水?”
“骨髓腔內密布著海綿狀靜脈竇,有堅硬的骨皮質作為剛性支撐,無論多嚴重的休克,靜脈竇都絕不發生管壁塌陷,隻要穿透骨皮質,就是一條現成的中心靜脈通路。”
林野左手拇指迅速滑移定位:摸準脛骨結節,向下兩橫指、向內一橫指,觸及平坦光滑的脛骨內側麵。
碘伏棉球迅速完成局部消毒。
林野穩握穿刺針柄,針尖與骨麵保持垂直九十度。
手腕持續發力下壓,伴隨著骨鑽傳來的沉悶震顫,堅硬的骨皮質應聲傳出明顯的落空突破感。
拔出針芯,接上註射器快速回抽。
噗的一聲,一管暗紅濃稠的骨髓血順暢湧入管腔!
“通了!髓腔通路建立!”
“加壓袋,全速泵入兩千毫升平衡鹽!兩袋o型紅細胞直接掛上去,手動加壓快速推註,交叉配血同步跟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7章鏽鐵與止血鉗(第2/2頁)
護士迅速連接特製管路,套上充氣加壓袋,氣囊打滿至300毫米汞柱,加壓平衡鹽順著管路衝入脛骨骨髓腔。
剛性支撐的靜脈竇迅速將液體導向深部靜脈網。
不到兩分鐘,第一袋液體全速衝入體循環。
床旁監護儀上,終於捕捉到了生命體征:
心率:154次/分;
血壓:48/28mmhg。
“血壓止住跌勢了。”梁淑敏緊盯著監護儀屏幕,“頸動脈搏動稍微硬朗了一點,瞳孔對光反應略有改善。”
“上移止血帶,接替手法壓迫。”
林野看向身旁的趙豐。
趙豐換好無菌手套,取出旋緊式止血帶,從傷員右大腿遠端平穩套入,一路推到腹股溝韌帶下方兩橫指位置,金屬旋鈕順時針鎖緊。
隨著止血帶徹底咬合,林野緩緩撤回酸脹的右手掌根。
傷口處的高壓噴湧被阻斷,僅剩下暗紅色的深層滲血。
但高位止血帶壓迫屬於權宜之計,大腿近端缺血耐受時間有限,必須儘快完成血管重建。
“送手術室,趙醫生,探查和血管吻合看你的了。”
“放心,交給我。”
趙豐提著器械箱在前開路。
平車迅速轉入急診手術室。
無影燈推至術野正上方。
傷員右大腿創口自大腿根部向內撕開足有二十厘米,深達肌層,皮下組織挫滅嚴重,農機卷入的麥稈草屑與泥汙深深嵌在肌纖維間。
趙豐取大容量生理鹽水反複衝洗創麵,洗淨表麵汙物。
深層視野顯露出來,趙豐神色驟然凝重。
“近端斷端向盆底深部劇烈回縮,常規止血鉗根本夠不到。遠端挫傷缺損足足有五厘米,管壁內膜廣泛剝脫撕裂,做不了直接對端吻合。”
兩端如果強行拉攏縫合,巨大張力必然導致吻合口撕裂或繼發血栓。
郭樹森站在臺下巡回位置:“小林隊長,趙醫生,縣醫院冇有人工血管庫存。近端即便夾住了,冇有代用血管,保肢希望微乎其微。一旦肢體壞死,還會引發橫紋肌溶解和急性腎衰竭……”
“不能用人工血管,這種農機絞傷是重度汙染傷口,人工移植物感染率極高,一旦感染就會引發致命大出血。”
趙豐低著頭,全神貫註凝視著創口深部。
“必須用自體血管。”
林野視野邊緣的倒計時無聲走動:
【00:06:21】
傷員血壓在加壓補液下維持在54/34mmhg。
林野換上無菌手套,手指探入創口深層,憑借精準的解剖觸覺,指尖穩穩頂住了深部痙攣跳動的近端動脈硬結。
“趙醫生,satinsky無損傷側壁阻斷鉗,順著我指尖方向進鉗兩厘米。”
林野保持手指懸停定位,為趙豐開辟通道。
趙豐持鉗順著林野指腹滑入深層,穩穩卡閉近端股動脈。
“近端阻斷成功,視野乾淨了。”趙豐鬆了一口氣,隨即看向創麵缺損,“但缺損的五厘米自體血管,從哪裡取?”
林野視線移向傷員健側下肢。
“取左腿大隱靜脈。健側口徑相仿,自體移植抗感染能力最強,也不會破壞受傷右腿殘存的側支回流。”
趙豐眼前一亮:“好決斷!我來取血管和主刀吻合,你上一助協助暴露視野。”
趙豐接下手術刀,準備在健側大腿劃皮取血管。
就在刀尖觸及皮膚的瞬間,臺旁的麻醉監護儀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低壓警報!
心電波形劇烈加速,原本穩定的血壓數字驟降至38/20mmhg!
“趙豐,林野!傷員下腹部快速膨隆緊繃,腹壁硬如木板,血壓全垮了!”
守在頭側的梁淑敏猛地掀起手術單,語氣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