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城外的崩潰(上)

尚京城外,風雪交加。

圍城第五十五天。

連日的鵝毛大雪,將城外五裡處那連綿不絕的旱寨壓塌了不知多少。

聯軍大營內死氣沉沉,再無誓師拔營時的雄心壯誌。

中軍大帳內,火盆裡的木炭燒得發白。

鎮南王趙雍端坐在帥案後,麵色鐵青,那雙鷹隼般的眼眸布滿血絲。

帳內跪著幾名將領,皆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督糧官戰戰兢兢地磕了個頭,聲音打著顫:“王爺……糧草真的快接濟不上了。“

“西南後方那些流寇四處作亂,沿途燒毀了多處中轉糧站。”

“更要命的是,各地四處散播謠言,說王爺您……您已兵敗尚京。那些征調來的民夫信以為真,連夜潰散逃亡。”

“本月運抵大營的輜重,十不存四啊!”

“十不存四?”趙雍氣得咬牙切齒,“本王這三十萬張嘴,難道要去啃外頭的樹皮嗎!”

“回王爺……按現在的存量,全軍上下已削減至每日兩餐。”督糧官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且都是不見米的稀粥,配著摻了麩糠的硬餅。再這麼下去,不出一月,大軍就要斷炊了。”

砰!趙雍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茶盞直跳:

“廢物!區區幾個流寇就把後方攪得天翻地覆!等本王破了尚京,非剝了留守將領的皮!”

旁邊,一名南楚副將縮著脖子,苦著臉開口:“王爺,糧草還是次要的。弟兄們實在抗不住這等嚴寒啊!”

“咱們營中多是南方子弟,何曾見過這等酷寒。近來連降大雪,營中凍凍傷的士卒,已逾三千之數。”副將說到這裡,眼神有些閃躲。

“昨夜……甚至有幾個哨官帶著親兵,趁著風雪開小差逃了。”

逃兵!這在軍中可是動搖軍心的大忌。

趙雍目眥欲裂,剛想下令將那幾名帶隊校尉斬首示眾,另一名鎮南王麾下的老將卻歎了口氣。

“王爺,弟兄們也是真打怕了。之前強攻朱雀門,咱們丟了三萬多條人命。“

“那城外的連環鐵蒺藜網、詭異的硬盾,還有那射程駭人的黑鐵硬弓……”

老將眼中閃過心有餘悸的恐懼:“如今將士們隻要聽見攻城的鼓聲,已經無人再敢請戰啊。”

大帳內陷入了寂靜。

攻,攻不上去;守,糧草告罄,天寒地凍。

趙雍籌謀多年,傾儘家底拉起這支大軍,本以為能勢如破竹拿下皇位。

誰曾想,竟被一個二十出頭的黃口小兒,用一座孤城給活活耗死在這冰天雪地裡。

退兵?他一旦退回西南,這輩子就再也無緣那把龍椅。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南楚大將軍蕭靖遠,發出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王爺這仗,打得當真是憋屈。”

“我倒是十分好奇。尚京城裡那麼多人,圍了快兩個月,他們吃什麼啊?”

“按常理推算,城中存糧早就該見底了。就算不發生兵變,那幫老百姓也該餓得易子而食了。“

“為何毫無內亂的跡象?”

趙雍被問得啞口無言。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團。

哪怕楚玄有通天之能,難道真能憑空變出幾十萬人的口糧不成?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沙盤:“不管他用什麼手段,城中絕對已經是強弩之末!隻要再熬上十天半月……”

“報——!”一聲淒厲的通傳打斷了趙雍。

一名滿身風雪的斥候衝進大帳,凍得青紫的嘴唇止不住地打顫。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城上有什麼動靜?”趙雍怒喝一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8章城外的崩潰(上)(第2/2頁)

“王爺……活見鬼了!真的活見鬼了!”斥候雙眼瞪得滾圓,“小的方才帶人摸到護城河外圍查探,正趕上城頭換防開飯……”

斥候咽了口唾沫:“那幫大乾守軍,根本冇生火造飯!“

“他們手裡捧著一個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往裡頭倒了點涼水,那盒子竟然自己就冒出了滾滾熱氣,連水都燒沸了!”

帳內眾將齊齊愣住。倒點涼水自己就沸了?這是什麼仙家法術?

“更邪門的是……”

“那鐵盒子裡裝的,全是白花花的精細大米,上麵還蓋著大塊的紅燒肉!那肉香味……順著北風飄出二裡地。”

“咱們在前哨趴著的弟兄,聞著那味兒,看著手裡凍得咬不動的死麵餅,眼淚直往下掉啊!”

這番話,讓趙雍和蕭靖遠感到不可思議。

這幫苦哈哈的守軍,大冬天冇生火,吃著冒熱氣的白米飯和紅燒肉?

“一派胡言!”蕭靖遠拍案而起,“大乾國庫連年虧空,哪來的細糧和肉食給士卒吃!“

“定是楚玄故意在城頭擺了幾鍋肉,用來亂我軍心的障眼法!”

斥候連連磕頭,急得直拍大腿:“蕭將軍,小的不敢撒謊啊!不止是城頭守軍!咱們在九門外暗伏的樁子也拚死送出情報……”

“城裡的百姓……楚玄也冇餓著他們。”

“據說九門齊開粥棚,發的是一種金黃色的卷麵,衝水即食,不僅有濃鬱的雞湯味,還按人頭分發了取暖煤球!”

“聽說城裡老百姓現在天天盼著咱們多圍幾個月,這樣他們就能天天領肉湯麵和暖煤塊了!”

整個大帳鴉雀無聲。

將領們的臉上寫滿了荒謬與絕望,這簡直是在粉碎他們的常識。

趙雍頹然跌坐在主位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手下三十萬大軍,在城外頂著風雪啃著帶冰碴的硬麵餅,凍得手腳生瘡,像一條條喪家之犬。

而他想要活活困死的尚京軍民,卻在城牆後頭,吃香喝辣!

這哪裡叫圍城?這分明是帶著三十萬大軍來給人演猴戲!

趙雍的信念,在這一刻徹底出現了動搖。

那股支撐他造反篡位的雄心壯誌,被一盒盒自熱米飯砸得粉碎。

連楚玄是怎麼把這些物資運進來的都不知道,這仗還怎麼打?

蕭靖遠看著趙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隱晦的冷芒。

他冇有再多留,隨意拱了拱手:“王爺保重身體,我去巡視楚營防務。”

說罷,他大步走出帥帳。

帳外的北風如刀子般刮過臉頰,蕭靖遠緊了緊身上的大氅,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換上了一副陰鷙的冷笑。

回到南楚主將大帳中,他立刻屏退左右,隻留下最心腹的一名偏將。

“將軍,鎮南王那邊如何了?”偏將壓低聲音問道。

蕭靖遠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寫下了一封密信,嘴裡還笑著低語:

“趙雍這老東西,算是徹底廢了。進退維穀,軍心渙散,尚京城是進不去了。”

他將密信裝入特製的防水竹筒,用火漆封好,鄭重地遞給偏將。

“即刻派可靠的死士,八百裡加急將此信傳回南楚郢都,麵呈陛下!”

“告訴陛下,大乾尚京城已成泥潭,趙雍二十萬精銳皆深陷其中無法脫身。良機已至!”

“請陛下速調十萬鐵甲,從邊境直插大乾西南三州!“

“乘機將大乾西南版圖,收入我南楚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