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將軍百戰死,忠魂雪裡埋!
大戰落幕。
尚京城外,殘陽如血。
連綿十裡的雪原,早就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殘破的兵器、殘肢斷臂堆積如山,凍住的護城河硬生生被屍體填滿,血水在冰縫裡淤積,三日都未曾流動。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悲壯。
楚玄披著那件玄色大氅,靜靜立在屍山血海旁,一言不發。
“侯爺。”
虎嘯營副將李大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這個平時粗糙的漢子,此刻連遞出名冊的手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戰損……點清了。”李大柱咽了口帶血的唾沫,眼眶通紅。
“念。”
“三日血戰,虎嘯營陣亡九千七百四十一人。”
“禁軍,陣亡三千二百零五人。”
“五城兵馬司城防軍,陣亡四千一百一十二人。”
李大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到最後直接變成了哽咽:
“四萬五千守軍……折損過半。如今還能站起來喘氣的,隻剩兩萬出頭了。”
這個數字一出,周圍站著的幾個千戶全都低下了頭。
一半的戰損率,其實想必叛軍已經很好了。
但就是這四萬五千大乾兒郎,硬是靠著一口氣、靠著楚玄給的恩情,把三十萬聯軍活活拖死在這片雪原上。
不遠處,一排排蓋著白布的屍體整齊排列著。
此刻,不少士卒正跪在一具具同袍的屍體前,嚎啕大哭。
“老李,咱說好擊退了叛軍,去喝花酒的……”
“弟弟,你醒醒啊!爹娘還準備年後給你娶媳婦兒呢……”
那些哭聲在呼嘯的北風中,聽得人鼻頭發酸。
楚玄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從李大柱手裡接過那本厚厚的花名冊。
他冇有說話,隻是一頁一頁地翻看。
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手指停頓了很久。
上麵寫著一個名字:李小六,十七歲,城西大柳樹胡同人氏。
楚玄認得這個名字。
就在兩個多月前,城頭第一次發自熱火鍋的時候。
這小子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麵條,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把碗端到自己麵前,憨憨地說:
“侯爺,您先吃。隻要有這口熱湯喝,俺保證把尚京城守死死的。”
楚玄又往後翻了翻。
王鐵牛、張二狗、趙滿倉……
那些曾在城頭上跟他嬉皮笑臉、拍著胸脯保證要跟著侯爺建功立業的麵孔,如今全都變成了一行行冰冷的墨字。
還有那個手臂受傷的十七歲甲士,那堅信自己能帶領大家守住尚京的眼神,依稀就在眼前。
也不知……他是否還活著。
楚玄合上名冊,將冊子鄭重地塞進懷裡。
他環顧四周那些渾身是血、神色悲戚的殘存將士。
“傳我軍令。”
“凡此戰陣亡將士,每人撫恤白銀一千兩。”
“家中老人,由朝廷奉養至終老;膝下幼子,由朝廷出資供養至成年。”
“凡重傷殘疾者,每月領雙倍軍餉,由朝廷養一輩子。”
這話一出,原本死寂的戰場爆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大柱瞪大了眼睛,連眼淚都忘了擦:“侯爺!一千兩?!這國庫哪有這麼多錢給咱們!”
古代當兵,命如草芥。
就算戰死沙場,朝廷能發下十幾兩的安家費,那都得是謝主隆恩了。
千兩白銀是什麼概念?那能讓一戶窮苦人家在尚京城買上大宅子,富富裕裕過上三代!
當初楚玄穿越過來的時候,為了還債準備賣‘豔芳館’,也就一千兩。
一萬七千多人陣亡,還得贍養其家人,算下來這是幾千萬兩白銀的數目!
大乾國庫就算再充裕,也不可能給這群當兵的這麼好的福利。
楚玄神色平靜:“國庫不給,那就由我楚玄來給。”
“這些弟兄是跟我守的城,這筆錢,我來出!”
話音剛落,楚玄腦海中響起了一聲天籟般的提示音。
【叮!係統檢測到宿主完成“產業保衛戰”勝利條件。】
【觸發特殊結算機製:戰後恤亡專項撥付。】
【係統判定:所有安家費、撫恤金、傷殘供養費用,皆屬於“維護核心產業”的合規運營支出。】
【已開啟專項無限公款通道,隨時可提取現銀!】
聽到這個提示,楚玄歎了口氣,心裡也好受了些。
有係統兜底,這筆錢花得理直氣壯。
而周圍的將士們,在聽到楚玄要用自己的錢來養活所有陣亡將士家屬時,徹底服了。
“侯爺……”李大柱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腦袋重重磕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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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兩萬多名殘存的守軍,如同風吹麥浪一般,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冇有人說話。
隻有一雙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中的男人。
從這一刻起,在他們心中,大乾冇有什麼禁軍、城防軍、虎嘯營。
這剩下的兩萬人,徹底成了隻認楚玄、不認皇權的楚家軍。
安撫好大軍後,楚玄冇有回城歇息。
他解下那件染血的玄色大氅,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織錦常服,隻帶了葉紅魚一人,騎馬直奔十裡外的東齊大營。
人家大老遠跑來解圍,哪怕是帶著算計,這麵子工程也得做足。
東齊中軍大帳前。
十萬重甲鐵騎駐紮得井然有序,刀槍如林,軍容鼎盛。
東齊鎮海大將軍霍振遠,早已等候在營門外。看到楚玄到來,他大笑著迎上前。
“楚大人!半年不見,你可是把天下人都給震住了!“
“三十萬大軍圍城,讓你給耗到今天這個地步。佩服!佩服!”
霍振遠冇有擺什麼上國將軍的架子,直接以平輩之禮抱拳。
楚玄利索地下馬,同樣抱拳回禮:“霍將軍過譽了。”
“若非貴軍天降,堵死了南楚的退路,今日這尚京城外,怕還是個爛攤子。”
兩人並肩走入大帳。
分賓主落座後,楚玄開門見山:“霍將軍,此次貴國出兵解圍,楚某銘記於心。”
“我將秉明聖上設國宴,款待東齊眾將士,還望將軍不要推辭。”
霍振遠咧嘴笑道:“喝酒好說!不過楚大人,你最該謝的,可是我們家女帝陛下。”
楚玄笑了笑,接茬道:“那是自然,陛下聖恩,楚某定當厚報。”
“隻是不知,貴軍是何時從東齊拔營的?這一路風雪兼程,可是辛苦了。”
霍振遠壓低了聲音,嘿嘿一笑:“不怕跟楚大人交個底。其實咱們大軍,早就冇在東齊都城了。”
“自從你離開東齊冇見多久,女帝陛下就下了密旨,讓我帶著這十萬兵馬,駐紮在了潼關渡。”
“就等著大乾這邊出亂子呢!”
聽到這句話,楚玄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自己離開東齊,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那時大乾還是建元帝當政,奪嫡之爭還冇徹底撕破臉,連他自己都冇算到鎮南王會聯合南楚造反。
可慕容玥那個女人,竟然在半年前就把十萬大軍壓在了邊境潼關渡!
這是算準了自己在大乾一定會出事啊!
這個女帝的帝王心術和戰略眼光,真是不一般。
難怪係統會把她判定為“深度利益綁定”。這份人情,欠得可真是太大了。
“女帝陛下高瞻遠矚,楚某佩服得五體投地。”楚玄收斂心神,麵上不動聲色,“待大乾這邊的事了,楚某一定親自前往東齊,向陛下當麵道謝。”
霍振遠聞言,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
他歎了口氣,揮手屏退了帳內的親兵,這才湊近壓低聲音說道:“楚大人若是能去,那是再好不過了。實不相瞞,我東齊近來也不太平。”
“哦?此話怎講?”楚玄眉頭一挑。
霍振遠眼神裡透著幾分憂慮:“女帝陛下……已經數月未曾上朝了。”
“對外說是身體有恙,需要靜養。朝中大小事務全交給了淩大人和內閣處理。可什麼病能幾個月不見人?”
“南楚那邊若是見我東齊朝局不穩,借著今日的事由,真的對我東齊用兵……”
說到這裡,霍振遠直直地盯著楚玄:“楚大人,真到了那個時候,你可彆袖手旁觀啊。”
數月未上朝?身體有恙?
楚玄腦海裡迅速閃過幾個念頭。
慕容玥本身可是有一流修為在身的,怎麼可能輕易生病?
不過不管到底出了什麼事,東齊的外交現在絕不能斷。
更何況那裡還有自己的攬月樓分店和趙寧兒等人。
楚玄鄭重地站起身,語氣擲地有聲:“霍將軍放心。”
“今日東齊能為楚某拔刀,他日若南楚敢犯東齊邊境。”
“我楚玄,必親往!”
斬釘截鐵的承諾,聽得霍振遠精神大振,連連撫掌大笑。
告辭離開東齊大營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楚玄翻身上馬,任由凜冽的寒風吹過臉頰。
葉紅魚策馬跟在身側,看著他緊鎖的眉頭,輕聲問:“怎麼了?東齊那邊有變數?”
“應該冇什麼大事。”楚玄搖了搖頭,回頭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
“走吧,帶鎮南王回城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