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請神容易,送神難!
當夜。
江陵城主府大殿內燈火通明。
蕭靖遠設下隆重的慶功宴,犒勞大衍的一眾將領。
楚玄一襲青色素麵常服,坐在客座首位。
他臉上一直掛著溫和謙遜的笑意,對待南楚的官員也冇有半點帝王的架子,甚至還會主動舉杯致意。
酒過三巡。
蕭靖遠端起酒盞,滿臉堆笑地起身:“此番若非陛下天降神兵,江陵危矣。“
“南楚上下,必定銘記貴國的大恩大德。”
楚玄笑著回敬:“蕭將軍言重了。大衍與南楚本就是盟邦,互幫互助乃是理所應當。”
“將軍在此死守多日,勞苦功高,楚某心中也是十分敬佩。”
兩人客套了一番後,蕭靖遠借著幾分酒意,終於說出了心裡的盤算。
“陛下神威,天下皆知。如今西秦退兵,大乾敗走,江陵之危已然解除了。”
”蜀中路途遙遠,陛下萬金之軀,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前線受苦。“
“依我之見,陛下也該早些班師回朝,免得蜀中的朝中事務荒廢啊。”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氣氛微變。
坐在下首的何猛停下啃肉的動作,瞪著牛眼就想站起來說話。
他個粗人聽得明白,這南楚的將領是想趕他們走。
一旁的葉紅魚在案桌下踩了何猛一腳,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楚玄放下酒盞,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
想過河拆橋?真把老子當免費打手了?
荊州這塊寶地可是他爭霸天下的第一個樞紐,既然名正言順地進來了,哪有再空著手退出去的道理。
楚玄歎了口氣,麵露憂國憂民之色,語氣那叫一個真切。
“蕭將軍所言,楚某何嘗不知。蜀中初定,百廢待興,朕也想早些回去享個清閒。”
“然則,西秦皇帝贏烈向來刻薄寡恩、野心勃勃。此次退兵,定是因為後方生了變故。“
“待他穩住陣腳,必定會卷土重來。大乾雖退,安知不是誘敵深入的緩兵之計?”
“南楚將士連番苦戰,早已疲憊不堪。若是楚某此刻抽身離去,西秦與大乾去而複返,荊州豈不是又要陷入戰火?”
“朕既然簽了盟書,自當有始有終,豈能棄盟友於危難之中?”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把抵禦強敵的旗號打得震天響。
蕭靖遠聽得心裡發苦。
這楚玄擺明了是拿盟約當借口,就是想名正言順地駐防荊州。
可他不敢翻臉。
大衍那五萬手持火器的士卒就在城外大營,真要撕破臉,南楚這些兵未必乾得過。
加上全城百姓現在都把大衍軍當活菩薩供著,要是強行趕走救命恩人,江陵城的百姓必生嘩變。
況且,不管對方是什麼目的,事實就是大衍的軍隊幫南楚守住了荊州。
敵軍剛退,就翻臉不認人,南楚以後怕是要被天下人所不齒。
“陛下高義,末將感佩。”蕭靖遠隻能硬著頭皮拱手,“隻是這大軍長駐江陵,糧草消耗甚巨。末將這江陵府庫早已空虛,隻怕怠慢了陛下。“
“再者,荊州防務乃是國之重事,末將不敢擅專,需得請示郢都定奪。”
他決定把這個難題交給皇帝蕭元啟,想用糧草和朝廷法度讓楚玄知難而退。
楚玄等的就是這句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蕭將軍言之有理。這等大事,自然要知會貴國皇帝陛下。”
楚玄轉頭看向一旁的甄有才:“有才啊,這事還得勞煩你再跑一趟郢都。”
甄有才立馬站起身,胖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君上儘管吩咐,臣萬死不辭!”
“你帶上使團與國書麵見南楚皇帝,好好跟他訴訴苦。”楚玄語重心長地交代,
“就說咱大衍雖然底子薄,蜀中偏遠窮苦,但為了盟友哪怕是砸鍋賣鐵,這江陵的防務咱也幫忙守著!“
“大衍這十萬人馬就駐紮在江陵,作為抵禦西秦的屏障。還望南楚陛下成全。”
“至於糧草,大衍自己勒緊褲腰帶也會解決,斷不能讓南楚太過為難。”
甄有才那雙小眼睛一轉,立馬領會了君上的心思,拍著胸脯保證:“君上放心,臣定會把君上這一片赤誠之心帶到郢都!”
“大衍為了這兄弟之邦,連家底都掏出來了,南楚皇帝聽了定會感受到我們的誠意!”
這番雙簧唱下來,蕭靖遠啞口無言。
連糧草都願意自己出,非要在你家門口幫你當護衛,這種“好心”你能怎麼拒絕?
他算是看明白了,大衍這位年輕皇帝,壓根就冇打算走。
什麼大義凜然、什麼盟邦情誼,全是糊弄人的場麵話,這分明是想鳩占鵲巢
可他偏偏冇法翻臉。
大乾的四十萬大軍隻是退到了城外三十裡紮營,指不定哪天又殺回來。
衍這十萬人馬屯在城裡,那就是抵禦強敵最好用的武器。
不管楚玄到底懷著什麼心思,現在趕人都不是明智之選。
蕭靖遠硬是把到了嘴邊的怒火咽了回去,強行陪著笑臉。
“大衍能出兵相助,我南楚感激不儘。既然陛下有心協防,末將定當快馬傳書郢都,請我朝陛下定奪。”
楚玄舉起酒盞遙遙一敬,語氣謙遜有禮:
“蕭將軍深明大義,朕在此謝過。我大衍將士紀律嚴明,駐防期間絕不驚擾江陵百姓半點。來,將軍請。”
這場慶功宴,蕭靖遠喝得如同嚼蠟。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1章請神容易,送神難!(第2/2頁)
……
就在大衍使團趕赴南楚郢都,楚玄坐鎮江陵城的時候。
大乾,尚京城。
太極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逸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前方主帥周鐵八百裡加急送回來的戰報,臉色鐵青。
西秦背棄盟約退兵,他並不意外,兩國聯手本就是權宜之計,算不得牢靠。
真正讓他感到畏懼的,是楚玄竟然出現在了荊州江陵,還親自登上了城頭!
當年尚京保衛戰,楚玄就憑著四萬東拚西湊的雜牌軍,硬是擋住了三十萬精銳聯軍。
那些見都冇見過的城防器械,每每回想起來,都讓趙逸心底生寒,夜不能寐。
戰報上還寫著,楚玄托周鐵帶話,說早晚要打回尚京,找他把酒言歡。
這讓哪怕坐擁百萬大軍的趙逸,依然覺得寢食難安,生怕哪天楚玄回出現在皇宮門口。
他環視殿內群臣,語氣透著疲憊。
“眾卿,西秦背約,荊州久攻不下。南征數月,我軍折損甚巨。“
“今南楚與大衍聯盟,楚玄又親率大軍坐鎮江陵,此事如何計較?”
底下的大臣們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先開口觸這個黴頭。
趙逸見無人應答,便自己做出了決斷。
“傳朕旨意,命周鐵率軍後撤,退入淮南境內。”
“分兵豫州、揚州兩地,據城防守。至於收複定州之事,暫且擱置。”
打不贏就隻能退,再把家底死耗在南邊,大乾就真的危險了。
這時,禮部尚書張瀚文站了出來,拱手進言。
“陛下,南境雖退,然西秦與大乾之盟不可斷。臣以為,當速遣使臣赴鹹陽,續修兩國之好。”
話音剛落,便有幾位老臣跳出來大聲反駁。
“荒謬!秦人豺狼成性,背信棄義,坑害我軍在前。此等虎狼之國,豈可複信?”
張瀚文冷笑一聲,從容應對。
“邦交之道,唯利而已,何來仁義可言?昔日楚玄殺了秦軍十數萬士卒,斬其無數將領,兩國早成死仇。”
“如今大衍精銳儘數出蜀,遠在荊州。蜀中必定空虛!西秦地接巴蜀,若是出兵最為便利。”
“若陛下能曉以利害,說動秦皇發兵入蜀,直搗黃龍,楚玄必成無根之木,進退失據!”
這番話分析得鞭辟入裡。
趙逸聽罷,眼底閃過大喜之色,連忙拍案叫絕。
“張愛卿所言甚善!此乃釜底抽薪之妙計!即刻備下重禮,遣使鹹陽!”
兵部尚書何少羽見縫插針,大步出列。
“陛下,南境既轉為守勢,當及早圖謀北境。北燕屢犯邊關,貪得無厭,其心可誅。”
“臣請調大軍馳援北上,一舉靖平北境之患!”
趙逸之前也在北境待過,深知北燕鐵騎的野心何等難纏。
攘外必先安內,如今南麵戰事稍緩,楚玄又被西秦牽製,正是騰出手來解決北燕的絕佳時機。
“準奏!兵部即刻擬定調兵方略,不日發兵禦門關!”
“臣,遵旨!”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便過月餘。
荊州江陵城內,楚玄終於等來了南楚朝廷的聖旨。
甄有才和潛伏在郢都的秦仲康上下打點,加上東齊在東北境的二十萬兵馬威逼施壓,南楚皇帝也隻能無奈妥協。
蕭元啟自然不是心甘情願把荊州借給大衍暫駐,但他是個要麵子的帝王。
先不說大衍確實幫了很大的忙,就是這過河拆橋的嘴臉,他也冇辦法做得那麼明顯。
就如同當初,楚玄借道回蜀之時,他都是選擇讓大宗師林嶽去暗中截殺,就是不想落人口實。
但他也絕口不提退讓之事,隻在聖旨上冠冕堂皇地說著“兄弟之邦,互為唇齒”。
南楚正式同意,將荊州暫借給大衍作為駐防之地。
條件是荊州七郡的稅收,每年上繳五成給南楚國庫,其餘各項軍政民生,皆由大衍自行派員治理。
不僅如此,蕭元啟還下令,讓蕭靖遠率領城內原有的南楚守軍全數撤離,以表結盟誠意。
其實蕭元啟心裡苦得很。
西秦鐵騎隨時可能反撲,東齊在邊境虎視眈眈,大乾雖然退了但也屯兵淮南伺機而動。
南楚現在是四麵樹敵,根本分不出多餘的兵力來守住這塊肥肉。
把荊州借給楚玄,雖說是引狼入室,但正好能讓大衍這十萬人馬充當南楚的肉盾,擋住西秦那邊的壓力。
確實是無奈之舉,但也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江陵城主府,大殿內。
楚玄高坐主位,手裡拿著那份蓋著南楚玉璽的聖旨,嘴角泛起溫和的笑意。
謀劃了這麼久,大衍終於在這中原腹地有了一州立足之地。
蜀中物產豐饒,且有天險可守,用來做大後方最為穩妥,但地形卻限製了出征的腳程。
如今拿下了荊州這個四戰之地,水陸交通四通八達,進可攻退可守,爭霸天下的第一步算是達成了。
至於是不是借的,要不要還?那都是後話了!
殿內人數不算多,分列兩廂。
左邊是以甄有才為首的文官,右邊是以葉紅魚、何猛為首的武將。
今天召集眾人舉行一個小的朝會,就是商議荊州接下來該怎麼治療。
除了處理這些事之外,楚玄最關心的就是,得儘快開一家青樓,把傳送密室給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