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火種不滅

底特律,美共中西部黨委駐地。

一九三六年四月十一日,淩晨四時四十分。

白勞德最後一條消息是警告:

“我們被襲擊了。敵人越界了。所有人按預案轉移。”

之後再也冇有任何信號從那個電臺裡傳出來。

這封電報是從芝加哥轉來的。芝加哥的同誌在淩晨四點零三分收到了白勞德發出的最後一條消息,然後用了很長時間才確認了一條他們不願意確認的事實——發報人已經不可能再發出下一條消息了。

譯電員的手在發抖,他把電報遞給在場職務最高的同誌——密歇根州黨委主席亨利·溫斯頓,四十三歲,鋼鐵工人出身,一九二五年加入美國共產黨。

溫斯頓讀完電報,冇有說話。他把電報放在桌上,用兩隻手按住,然後他扶著桌沿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通知各州黨委吧。緊急集合。今天上午,要召開緊急會議。”

芝加哥,美共伊利諾伊州黨委駐地。上午八時。

十一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冇有人說話。

印第安納、俄亥俄、威斯康星、明尼蘇達。但密歇根、伊利諾伊、印第安納的代表已經到了,已經不允許同誌們等下去了。

每一分鐘的沉默,都在讓前線的同誌多流一滴血。

主持人是伊利諾伊州黨委主席詹姆斯·凱恩,五十一歲,蘇格蘭移民後裔,芝加哥屠宰場工人出身。

“同誌們,消息已經確認了。白勞德同誌在今天淩晨,在密西西比河東岸東聖路易斯的一處秘密聯絡點,與聯邦調查局和武裝警察的交火中英勇犧牲。”

“最後時刻,他銷毀了電臺、密碼本和全部文件。他冇有被俘。”

有人哭了。冇有聲音,隻是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有人用拳頭抵著額頭,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有人看著窗外,目光空洞。

“敵人越過了州界。”凱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他們越過州界,進入我們控製的區域,抓捕我們的同誌,槍殺我們的同誌。這是對我們的戰爭!”

“亨利·溫斯頓同誌,底特律方麵怎麼說?”

溫斯頓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麵前放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密歇根州黨委已經啟動一級戰備。所有工人赤衛隊進入戰鬥狀態,二十四小時值班。

底特律有三座我們控製的兵工廠已經收到命令,即日起恢複三班製生產,所有庫存武器彈藥清點造冊,今天天黑之前完成。

民兵轉為正規部隊的工作已經開始,第一批四個團,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完成編製。”

“其他人呢?伊利諾伊?印第安納?俄亥俄?”凱恩的目光從一個人移到另一個人。

印第安納州黨委代表站起來。

“印第安納已經動員了。我們和俄亥俄的同誌協調了聯防方案。”

俄亥俄的同誌接著站起來。

“俄亥俄的工廠已經在改造生產線了。但我們需要時間,至少一周。”

“我們冇有一周的時間可以拖延了。”凱恩的聲音不大,

“聯邦調查局不會給我們一周的時間。華盛頓不會給我們一周的時間。他們選擇在今天淩晨動手,就是要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果我們還在按平時的節奏走,就會逐漸陷入到美國政府的節奏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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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坐在角落裡一直冇有說話的人站了起來。

他叫伊戈爾·裡昂,他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從柏林到紐約,從紐約到芝加哥,從一個拿著學生簽證的年輕知識分子到美國共產黨最重要的領導人之一。

“裡昂同誌,你來說。”凱恩看著他說到。

裡昂把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

“同誌們,白勞德同誌犧牲了。這是事實。

我們悲痛,但不能讓悲痛變成癱瘓。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哀悼,是行動。

白勞德同誌生前常說一句話:‘革命者不是不怕死的人,革命者是知道為什麼活也知道為什麼死的人。’他已經做了他該做的事。現在該我們做我們該做的事了。”

“第一,各州的工人赤衛隊即日起轉為戰時編製。

番號、建製、指揮體係、補給體係——這些今天之內就要定下來,不能明天,不能下周,不能等準備好了再說。敵人不會等我們準備好了才動手。”

“第二,兵工廠全線轉產軍工。

底特律、芝加哥、克利夫蘭、密爾沃基、聖路易斯——每一個有機械加工能力的工廠,都要能在最短的時間內生產武器、彈藥、軍車。技術圖紙和工藝標準,我們的工程技術人員有,不需要從零開始。”

“第三,各州之間的協調必須統一。不能伊利諾伊打伊利諾伊的,印第安納打印第安納的。我們需要一個統一的軍事指揮機構。”

凱恩看著他,看了幾秒鐘。“裡昂同誌,你是從柏林黨政大學畢業的。你在西班牙打過仗。白勞德同誌生前多次說過,你是一個好同誌。如果白勞德同誌現在在這裡,他會讓你來挑這副擔子。”

“同誌們,我提議——選舉裡昂同誌為美國共產黨臨時第一委員。”

溫斯頓第一個舉手。“同意。”

印第安納的代表舉手。“同意。”

俄亥俄的代表舉手。“同意。”

裡昂舉起手是示意大家停一下。“凱恩同誌,同誌們,我不是來爭位置的。我隻是——”

“裡昂同誌。”凱恩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他看著裡昂的眼睛,

“白勞德同誌如果在,他也會說同樣的話。你不是來爭位置的。你是來把同誌們團結起來的。在這個時刻,這不叫權力,這叫擔子。”

裡昂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把手放下來,放在桌麵上,十指交叉。

裡昂接受了。接受了這一副擔子——八個州、幾百萬工人、幾千名黨員、以及那些在工廠裡、在田野上、在學校中、還冇有加入黨組織但已經不再相信華盛頓任何承諾的普通人的未來。

上午十時,會議結束了。不是討論完了,是該做的決定都做了,剩下的是行動。

伊利諾伊的民兵布防圖、印第安納的交通線圖、俄亥俄的兵工廠產能分布圖、密歇根的工人赤衛隊集結地圖。

各州的黨委代表把這些地圖卷起來,夾在腋下,走出會議室。

裡昂最後一個離開。他站在會議室的窗前,看著窗外芝加哥的天際線。

他的手裡攥著那封從東聖路易斯發來的電報,攥得很緊,紙張在掌心裡皺成了一團。

“白勞德同誌,你不在了。

但‘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這句話你喊了一輩子。今天,輪到我們接著繼續了。”